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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从一等功臣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3118章 老书记的想法
    省委大院里面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一条条干净整洁的柏油小路穿梭在绿树之间,路边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微风一吹,飘来淡淡的香气,格外宜人。大院里的建筑大多是简约而庄重的办公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绿树之间,每一栋办公楼的门口,都有工作人员值守,神情严肃而恭敬,整个大院里都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地就会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懈怠。沈青云的车子缓缓停在了省委办公大楼的门口,主楼高大雄伟,庄严肃穆......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干休所里静得能听见树叶在晚风中轻轻翻动的沙沙声。沈青云没有睡意,侧身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边缘——那是一块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的棉布,像岳父周远山几十年如一日的作风:不张扬,却自有分量。周雪翻了个身,手臂轻轻搭在他胸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你还在想爸白天说的事?”“嗯。”他低应一声,没否认,“李春林……我以前在省发改委挂职时见过他两次,当时他还是常务副省长,讲话慢条斯理,爱用典故,对基层干部很客气,记得有次调研,他还蹲在玉米地边听一位老农讲灌溉渠年久失修的事,当场就让随行人员记下来。”“听起来不像坏人。”周雪轻声道。沈青云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一个能把‘为民请命’说得比谁都真的人,往往最懂怎么把‘为民’二字变成护身符。”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在琼海查过一桩土地审批案,牵出江北省一家国企下属公司,背后签字的是李春林任常务副省长期间签发的‘特事特办’红头文件。文件措辞无可挑剔,理由冠冕堂皇——扶持新能源产业试点。可那块地,最后建成了高档康养社区,开发主体是李春林妹夫控股的‘云岭置业’。”周雪呼吸微微一滞,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些:“你……什么时候查到的?”“去年底。”沈青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刀锋入鞘般的冷,“赵俊文部长调我来之前,让我先整理手头所有与江北省有关的线索。这不是偶然。燕京那边,早就盯着李春林了。”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敲得清晰。“所以,爸说的没错,”周雪轻声说,“这不是换个岗位那么简单。”“不是。”沈青云终于转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妻子的眼睛,“这是一场清算。表面是整改经济、整顿治安、治理腐败,实则是要撬动整个江北省官场的权力结构。李春林不是对手,他是锁眼——不拔掉他,门打不开;可硬拔,整扇门都会裂。”周雪没接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良久才道:“静静今天跟我说,她班上有个男生,爸爸是省交通厅的科长,前两天突然被带走调查了,全班同学都在传,说他爸爸收了工程款。”沈青云瞳孔微缩。“静静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害怕。”周雪的声音有些哑,“可我知道,这事要是真的,那说明……他们已经动手了。”“不是‘他们’。”沈青云低声纠正,“是‘我们’。”周雪一怔。“从我踏进江北省界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旁观者。”沈青云声音沉稳,却字字如钉,“刘超林书记还有不到七个月退休,省委常委会每周三上午召开,下周三,就是我第一次以省长身份参会。李春林会坐在我的左手边,而他的心腹——现任省政府秘书长陈维国,会坐在我右手边。”“你连座位都算好了?”周雪有点惊讶。“不是算,是确认。”沈青云闭了闭眼,“我来之前,中组部给了三份材料。一份是江北省近五年重大决策目录;一份是省级干部个人事项报告抽查结果;第三份……是全省副厅级以上干部近三年述职述廉评议得分排名表。”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陈维国连续三年评分垫底,但每年考核结果都是‘优秀’。他分管的办公厅,去年被审计厅点名通报五次,三次因‘文件流转严重滞后’,两次因‘公章管理混乱’——可每次通报后,他都升了半级。”周雪听得心口发紧:“那你还敢用他?”“不用,怎么知道他在哪留了暗门?”沈青云睁开眼,眸色清亮如寒潭,“李春林敢让他坐在我右手边,是笃定我会忌惮、会退让、会先求稳。可我不需要他配合,我只需要他‘存在’——存在,就会暴露节奏;存在,就会传递信号;存在,就会让那些原本摇摆的人,看清谁才是真正主事的人。”窗外忽有一阵风掠过,卷起窗帘一角,月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白的线,像一把未出鞘的剑。第二天清晨六点,沈青云已站在干休所后山小径上跑步。晨雾未散,空气微凉,他穿着藏青色运动服,步伐稳定,呼吸绵长。这是他十年如一日的习惯,哪怕在南关省遭遇袭击住院三个月,康复后第一件事,仍是清晨五点半起床,在病房阳台做五十个俯卧撑。跑到半山腰时,他看见前方松树下站着一个人。是周远山。老人没穿军装,只一件灰布中山装,腰杆笔直,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紫竹拐杖,正静静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抬手朝东边指了指:“看那云。”沈青云顺着望去。天边云层厚重,边缘却透出金红光芒,像烧红的铁水在铅灰色的模具里奔涌,压抑,却蕴着炸裂之力。“我当年带兵,最怕两种天气。”周远山声音不高,却穿透薄雾,“一种是万里无云,骄阳似火——看似太平,实则地皮干裂,草木枯焦,稍有火星,就是燎原大火;另一种,就是现在这样——云压得低,雷声闷在肚子里,雨迟迟不下,可谁都清楚,这雨,不是不来,是时候未到。”沈青云停住脚步,微微颔首。“李春林是第一种。”周远山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炬,“刘超林……是第二种。”沈青云心头一震。“刘超林不是糊涂人。”周远山拄着拐杖缓步走近,“他快七十了,当了十五年省委常委,八年省委副书记,三年省委书记。他能在江北省稳坐高位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圆滑,是分寸。他默许李春林坐大,是为制衡——制衡旧派、新锐、军方背景、央企势力。可也正因为他太懂分寸,才更危险。”“危险在哪?”沈青云问。“在他临走前,要亲手把局布完。”周远山目光沉沉,“他不会拦你,也不会帮你。他会给你一块干净的地,让你种粮;再给你一块生锈的犁,让你自己磨。等你弯腰流汗时,他转身就走——可犁头上那点锈,早被他悄悄淬了毒。”沈青云久久未语。山风拂过,松针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爸,您觉得……他会在哪一步出手?”他终于开口。周远山却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青云啊,你忘了你刚来江北时,最缺什么?”沈青云一怔。“不是权,不是人,是‘名’。”周远山声音忽然放得很轻,“你空降而来,政绩不在本地,口碑未立,百姓不认识你,干部不熟悉你,媒体不报道你——你连一张能让老百姓记住的‘脸’都没有。”沈青云瞳孔骤然一缩。“所以,”周远山缓缓道,“刘超林的第一步,不是对付你,是给你‘造脸’。”“什么意思?”“下周二,江北日报头版将刊发一篇通讯,《省长沈青云深入田间地头调研春耕备耕工作》。”周远山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稿子昨天下午就送审了,署名记者叫林薇,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副处长,李春林的表侄女。文章里会写你挽起裤腿下泥田、帮老农修拖拉机、现场拍板拨付三百万元农机补贴——可你根本没去那个村。”沈青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照片呢?”“合成的。”周远山淡淡道,“用的是你去年在琼海调研时的照片,背景换了,人物动作微调,连你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的角度,都照着原图做了光影校正。”沈青云静静站着,山风掠过耳际,吹得额前碎发微扬。他没愤怒,没质问,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浊气尽数排尽。“爸,谢谢您告诉我。”“我不是告诉你,是提醒你。”周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会上,在文件里,在报纸上,在老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里。他们要的不是你倒,是要你‘看起来’倒了——倒得合情合理,倒得众口铄金,倒得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做错了什么。”沈青云点点头,忽然抬头望向山顶:“爸,我能上去看看吗?”周远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侧身让开路:“去吧。上面有座亭子,我修的。”沈青云快步登顶。果然,一座六角石亭静立山巅,亭柱漆色已斑驳,却刻着两行遒劲小楷:“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他伸手抚过冰凉石柱,指尖划过凹凸的刻痕。这字迹,他认得——是岳父的手笔,三十年前的力道,今日仍如刀劈斧凿。下山时,他遇见了正在扫落叶的干休所老勤务员张伯。老人见是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沈主任回来啦?您岳父昨儿还念叨,说您走路带风,比当年在省计委时更稳当喽!”沈青云笑着点头,顺手接过张伯手里的竹帚:“张伯,我来扫两下。”张伯乐呵呵让开:“使不得使不得,您可是省长咧!”“省长也是人。”沈青云弯腰,竹帚刮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声响,“扫地的时候,才最清楚哪块砖松了,哪条缝里卡着泥。”张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惊起枝头两只麻雀,扑棱棱飞向湛蓝天际。中午,沈青云陪岳父下棋。楚河汉界,炮打隔山,马走日,象飞田。周远山执红,开局就弃一车,引诱沈青云吃子。沈青云不为所动,稳扎稳打,推卒过河,步步为营。“爸,您这招‘抛车诱敌’,当年在演习里用过吧?”沈青云落下一子,轻声道。周远山拈起一枚黑子,却没落下,只在指尖缓缓转动:“是啊。那年对抗演练,我明着撤了装甲团,实则把坦克藏在芦苇荡里。蓝军以为胜券在握,全线压上,结果……”他笑了笑,“被我包了饺子。”“可这次,”沈青云抬眼,目光澄澈如镜,“没人会告诉您,敌人从哪个方向来。”“所以,”周远山终于将黑子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声响,“你得学会听风。”午后,沈青云独自去了省档案馆。没惊动任何人,只凭一张中央组织部开具的特别查阅函,调取了1998年至2003年江北省历年《政府工作报告》原始存档。泛黄纸页上,铅字印刷的每一行数据、每一个规划、每一条承诺,都沉默如碑。他逐页翻过。2001年报告里写着:“力争三年内实现全省乡镇公路硬化率百分之百。”——如今,仍有十七个乡镇通的是砂石路。2002年报告里写着:“重点整治矿产资源开发乱象,坚决取缔非法采矿点。”——同年,李春林以常务副省长身份签批了三十七个“资源整合试点项目”,其中二十九个由其关联企业中标。沈青云没拍照,没记录,只是将每一页纸都翻得极慢,指尖划过那些早已失效的承诺,如同抚摸一道道结痂的旧伤。离开时,档案馆管理员递来一杯温水:“沈省长,您喝点水。这楼里阴,待久了容易寒腿。”他道了谢,捧着纸杯站在台阶上。夕阳正沉向远方山脊,将整座城市染成琥珀色。街对面,一家五金店门口,老板正踩着梯子换招牌,旧匾“宏达建材”被卸下,新匾“云岭集团江北总部”尚未挂稳,在风中微微晃荡。沈青云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王秘书吗?我是沈青云。”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麻烦你通知办公厅,明天上午九点,召集各市州政府主要负责人,召开全省春耕生产暨乡村振兴工作推进会。地点……就在江安县三溪镇。另外,请省农科院、省水利厅、省交通厅主要负责同志一并参加。会议不念稿,不汇报,只看现场,只听农民说话。”电话那头明显一顿:“沈省长,三溪镇……那里好像还没通高速,路况不太好……”“那就走县道。”沈青云望着对面晃动的新匾,声音平静如常,“让司机绕开云岭集团在建的康养基地施工路段,走老路。我听说,那条路,还是九十年代乡亲们肩挑背扛修出来的。”挂断电话,他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温水,将纸杯折好,塞进衣袋。风起了,卷着几片梧桐叶擦过脚边,他低头看着,忽然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叶子,夹进随身携带的《江北省志》扉页里。书页翻开,正是“地理·水文”章节。他用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然治水者,岂能因惧淤泥而弃疏浚?”墨迹未干,风过处,新叶脉络分明,如一道未愈合却清醒的伤口,横亘在历史与当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