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上大学的我只能去屠龙了》正文 第二千零一十四章 :顕彰
“什么叫蛇岐八家已经没了?”天国幸的发言略显突兀,即使是林年也是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曼蒂。“看我干什么,这两个月我纯该溜子,带着师弟你为了保险起见跟谁都没接触,纯逃难来着,...河堤上的风忽然停了。不是自然的停歇,而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截断了——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横亘在河面与陆地之间,连带着水波、草叶、甚至空气的流动都被硬生生掐灭。香川照之迈出的第三步悬在半空,脚踝绷紧,小腿肌肉微微抽搐,却迟迟没能落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眼珠极其缓慢地向右偏移,视线从林年身上挪开,又沿着那柄钉入后藤颅骨的匕首刀柄向上爬,最终停驻在河堤最高处那个女人脸上。她依旧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就在香川照之目光落定的刹那,女人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倏然亮起,如冰层下猝然裂开的深海漩涡,无声无息,却让香川照之脑内嗡的一声炸开——不是疼痛,是失重。仿佛整条脊椎被抽离,五脏六腑坠入真空,耳膜鼓胀,视野边缘泛起青灰雾气。他膝盖一软,硬生生咬破舌尖才没跪下去,血味腥甜地漫开在口腔里,竟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存在。“……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身后同伴们早已乱作一团。有人捂着太阳穴蹲下干呕,有人原地转圈喃喃自语,还有人直接瘫坐在地,手指抠进水泥缝隙,指关节泛白。没人敢抬头再看河堤一眼,更没人敢出声。先前叫嚣要“把漂亮男人带去天国先生面前邀功”的那个混混,此刻正蜷缩在路沿石下,裤裆湿了一片,尿骚味混着汗臭,在骤然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鼻。香川照之没回头。他知道身后是什么样。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动摇,已经彻底摧毁了他在这群人心里最后一点干部威信。可这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河堤上那个女人——她不是混血种。至少不是香川照之认知里任何一种混血种。她的黄金瞳没有温度,没有怒意,没有掠食者的兴奋,甚至没有“活物”的波动。那双眼瞳像两枚刚从冰川深处凿出的蓝宝石,冷,硬,绝对静止,只映出香川照之此刻扭曲变形的倒影,像照进一面拒绝反射任何情绪的镜面。“林年。”香川照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在喉咙里滚动,“……她是谁?”林年没立刻回答。他仍蹲在河堤边,单手拎着土屋斗的后颈衣领,像提一只半死不活的野猫。他歪头看了香川照之一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近乎无聊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刚拆封却已显陈旧的工具。几秒后,他轻轻摇头:“你不需要知道。”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比刚才那记无声的瞳术更让香川照之心口发紧。他张了张嘴,想骂,想吼,想用“天国先生”“搜集队”“避难所规矩”这些词砸过去,可喉管像是被那只女人的目光冻住了,所有词汇卡在气管深处,化成一口滚烫的铁锈味。就在这时,河堤上的女人动了。不是转身,不是抬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掀。她只是极轻微地侧了侧头,视线从香川照之脸上移开,投向他身后更远处——避难所正门的方向。那眼神空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隔着几百米距离,已将门内每一个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丝恐惧都纳入掌心掂量。香川照之顺着她的目光猛地回头。正门方向,烟尘正缓缓升腾。不是爆炸的浓黑,是灰白,带着焚烧塑料与腐肉混合的焦糊气,正从避难所厚重的合金闸门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紧接着,一声短促、凄厉、非人的尖啸撕裂空气——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更像是一百把钝刀同时刮过生锈的钢板,直刺耳膜深处。尖啸未落,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此起彼伏,由远及近,竟似有数十道身影正以非人的速度撞向闸门!“哐——!!!”第一声撞击沉闷如雷,闸门剧烈震颤,焊缝处迸出细碎火花。守门的两个保安尖叫着扑向控制台,手指狂按紧急闭锁按钮,可闸门只下移了不到十厘米,便轰然卡死,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第二波撞击来了,这次是三道黑影同时撞在门板中央,合金门板凹陷下去,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警报红光疯狂旋转,刺耳蜂鸣几乎撕裂耳膜。“怪物!是死侍!好多……好多!”一个保安涕泪横流,对着对讲机嘶吼,“快拉警报!快——啊——!”他最后一个字被硬生生掐断。一道黑影从闸门上方阴影里闪电般垂落,利爪如钩,精准扣住他天灵盖,指节发力,颅骨应声碎裂,红白之物喷溅在警报灯上,红光映着黏稠液体,妖异得令人作呕。另一名保安转身就跑,却被一只从门缝里钻出的、覆盖着灰白角质层的手死死攥住脚踝,拖拽着,活生生被拽进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惨叫声戛然而止,只余下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液体泼洒声。香川照之瞳孔骤缩。他认得那种角质层——新宿西区废弃动物园地下兽栏里爬出来的“剥皮者”,以活体剥皮为乐,曾一夜之间将整支巡逻队的皮肤完整剥离,挂在铁丝网上风干。这种东西,绝不可能出现在避难所外围安全区!这里明明是天国先生亲自划定的“意第线”核心区,连最基础的巡逻死侍都不会越界半步!除非……意第线,失效了。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太阳穴。香川照之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河堤。女人依旧站在那里,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风吹不动她额前一缕碎发。可就在他目光触及她的瞬间,她右眼瞳孔深处,那抹幽蓝骤然加深,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悸的暗蓝。那蓝色无声地蔓延,沿着她眼眶轮廓,向颧骨、下颌、脖颈延伸,皮肤表面浮现出极细密的、蛛网般的淡蓝纹路,微光流转,如同活物在呼吸。纹路蔓延之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被微妙地折射、弯曲,仿佛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流动的棱镜。香川照之甚至看见自己映在她瞳孔里的倒影,正随着那纹路的脉动,极其缓慢地……倒流。一帧,一帧,一帧。他看见自己悬在半空的右脚,正一点点收回;看见自己绷紧的小腿肌肉松弛;看见自己因震惊而张开的嘴,慢慢合拢;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恐惧,被一种更原始、更冰冷的东西覆盖……那不是倒带,是时间本身,在她瞳孔里被攥住了咽喉,被迫屏息。“……时间?”香川照之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河堤上的女人终于有了真正的动作。她抬起左手,不是握刀,而是五指微张,朝着避难所正门的方向,轻轻一握。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香川照之清楚地看见,远处那扇正被死侍疯狂撞击的合金闸门,所有正在崩裂的焊缝、所有飞溅的火星、所有扭曲变形的金属,所有狂暴运动的轨迹——在同一毫秒内,凝固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那几道悬在半空、利爪距离门板仅剩一寸的死侍身影,也僵在了扑击的姿势里,肌肉虬结,獠牙外露,眼窝中燃烧的幽绿火焰,凝滞成两簇跳动的、琥珀色的火苗。死寂。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连风声、水声、远处隐约的哭喊声,全部消失了。世界被抽走了所有背景音,只剩下香川照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颅腔内沉重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三秒。仅仅三秒。女人松开了手。时间重新开始流淌。闸门猛地一震,凹陷处弹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撞击它的死侍们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掼在门板上,数道黑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远处墙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其中一只剥皮者撞塌了半堵砖墙,挣扎着想爬起,可它覆盖着角质层的手臂,竟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诡异地……褪色了。不是血液流失的苍白,是色彩本身被抽离。它手臂上狰狞的灰白角质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如同被强光曝晒的劣质胶片,边缘开始卷曲、剥落,露出底下粉红色、毫无生气的新生皮肉。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困惑的呜咽,随即整条手臂“噗”地一声轻响,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蓝色尘埃,随风飘散。其他死侍也出现了同样诡异的变化。它们身上最坚固的鳞甲、最锐利的骨刺、最暴戾的幽绿眼火,都在以惊人的速度黯淡、风化、解构。仿佛它们赖以存在的“存在感”,正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悄然抹除。“……‘蚀刻’。”林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香川照之耳中,像冰凌坠地,“她叫万楠。‘蚀刻’不是她的能力。不是加速,不是减速,是……‘修正’。把不符合‘当下’逻辑的冗余信息,从现实里,一笔划掉。”香川照之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懂了。那河堤上的女人,不是在操控时间。她在……编辑现实。将那些不该出现在此地、不该在此刻活跃、甚至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坐标里的“错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删除。而刚才,她删除的,是那几十只死侍的“存在资格”。“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香川照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冻土里硬生生刨出来。林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顺手将土屋斗往肩上一扛,动作随意得像扛一袋米。他看向香川照之,淡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情绪——不是嘲弄,不是怜悯,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平静。“我们?”林年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从短暂凝滞中恢复、却已显得迟钝畏缩的死侍群,又落回香川照之惨白的脸上,“我们是来收账的。收‘王将’欠下的账,收‘皇帝’拖欠的利息。顺便……”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清理一下,你们这间避难所里,不该存在的……‘错误’。”话音未落,他肩上的土屋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暗红色的血沫,溅在林年干净的白色T恤上,像几朵骤然绽放的、绝望的花。土屋斗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污和汗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香川照之,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却清晰:“香……香川哥……听……听到了吗?……‘意第线’……根本……从来就没存在过……”“天国先生……骗了所有人……”“他……只是……把‘错误’……藏起来了而已……”土屋斗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林年没看他,只是脚步不停,径直朝避难所正门走去。万楠依旧站在河堤最高处,幽蓝纹路在她皮肤上缓缓隐去,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香川照之,随即垂眸,仿佛他已不再值得被“蚀刻”的笔尖多停留一瞬。香川照之站在原地,脚下水泥路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细缝里,一株嫩绿的新芽正顶开坚硬的灰白,倔强地探出头来。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实习时,带教老师指着一张晚期肿瘤患者的CT片说过的话:“你看这团阴影,边界模糊,密度不均,内部还有坏死空洞……它看起来很凶,很可怕,对吧?可实际上,它才是最虚弱的。真正的癌细胞,长得……像正常组织一样,完美,隐蔽,让你根本找不到它在哪里。”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他以为自己是捕猎者,是站在高处俯视蝼蚁的“超人”。可直到此刻,站在河堤下,仰望那个连存在本身都在被“蚀刻”的女人,他才第一次尝到,被更高维度的“正常”,彻底碾碎的滋味。避难所正门方向,死侍的嘶吼声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人类的哭嚎与尖叫。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反抗,只有一种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坐标、所有逻辑、所有“理所当然”的……纯粹的、荒诞的恐慌。香川照之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尖触到下颌,那里,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与万楠皮肤上如出一辙的幽蓝纹路。纹路只存在了半秒,便如朝露般消散,却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灼烧般的刺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可那纵横交错的线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改变着走向。他忽然明白了土屋斗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意第线从未存在。存在的,只是被精心遮掩的、巨大而沉默的……错误本身。而他们所有人,连同这整个避难所,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祝福”,连同他们妄图攀附的“天国先生”,都不过是错误边缘,一圈摇摇欲坠的、随时会被“蚀刻”笔尖轻易抹去的……潦草涂鸦。香川照之笑了。笑声低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朽木,在死寂的河堤下,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悲凉。他没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年和万楠的背影,消失在避难所那扇布满爪痕与血污的、正在缓缓开启的合金大门之后。门内,是沸腾的恐惧,是崩塌的秩序,是无数人赖以生存的“现实”,正被一双无形的手,一页页,撕碎。风,终于又起了。吹过河堤,吹过死侍的尸体,吹过香川照之汗湿的鬓角,带来远处医院废墟里,消毒水与腐烂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抬起手,最后一次,摸了摸自己下颌上那道早已消失的、幽蓝的灼痕。然后,他转过身,没有看身后那些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同伴,也没有看河堤上那个女人。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与避难所相反的方向——那片被官方地图标注为“绝对禁区”、连天国先生的巡逻队都从未涉足的、东京旧城区最深处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他走得不快,却异常坚定。靴子踩碎地上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每一步,都像在亲手埋葬某个名叫“香川照之”的、曾经活过的证据。身后,避难所正门处,最后一只剥皮者发出濒死的哀鸣,它覆盖着角质层的头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作一捧闪烁着微光的、蓝色的尘埃,被风卷起,飘向远方。风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