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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巨无霸红玉髓(下)
    依旧有人从四面八方赶到辉煌石坊,大门口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一圈又一圈。钱九昌专门派了人安排这些客人,担心他们站的位置太靠后看不见,贴心地提供凳子,从矮到高,七八种高度类型,硬生生把一个停车场搞成了音乐厅的造型。有些人是从其他石坊内过来的,挑着原石呢,听说出了6颗凤玉髓,又出了一块巨型红玉髓,四五十公分直径呢,连赌石大师们都没有见过如此大的红玉髓,谁能忍得住?不喜欢赌石的人都跑来凑热闹,......罗娟的舞姿并不专业,甚至有些笨拙,裙摆旋开时带起一阵微风,却在转身刹那踉跄了一下,手肘撞在床头柜上,瓷杯震得一跳,清脆一声响。她没停,反而笑得更开,眼尾染着酒气蒸腾出的薄红,像春水里洇开的胭脂,湿漉漉地浮在睫毛底下。她赤着脚,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点力道却倔强地撑着整个身体,在地毯上踏出不成章法的节奏——不是为取悦谁,而是身体在发烫,灵魂在挣脱,是八岁之后再没敢放纵过的、属于小女孩的野性,终于借着五十二度白酒的烈劲,冲垮了二十年来层层叠叠的规矩与分寸。李居胥坐在床沿,背脊挺直如刀鞘,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又缓缓压下。他没动,只是盯着她。不是看她的腰、她的腿、她锁骨凹陷处晃动的光晕,而是看她眉心那一道极淡的竖纹——那是常年蹙眉压出来的,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他在慈善晚会上第一次见她,她站在水晶灯下,微笑弧度精准如尺量,连眼角细纹都恰到好处地舒展,像个被精心调试过千百遍的全息影像。可此刻,那影像碎了,露出底下真实而滚烫的岩浆。“你……”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怔了一下,“不冷?”罗娟正踮脚去够吊灯拉绳,闻言歪头看他,发丝滑落肩头,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颈子。“冷?”她嗤地一笑,伸手一扯,肩带滑落,真丝衬衫松垮垮挂在臂弯,“我烧得慌。”她晃了晃,指尖勾住衬衫下摆,往上掀了半寸,露出小腹一道浅浅的旧疤,弯月形,约莫两指长,边缘泛着银白。“七岁,躲丁家人追杀,翻墙摔的。水泥地,硌断了三根肋骨,躺了三个月,不敢去医院,爷爷找了个赤脚大夫,用牛筋缝的。”她语气轻飘,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雍州城所有医院的急诊室包下来,谁半夜敲门,立马开门——不是施舍,是赎罪。”李居胥没接话。他伸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轻轻披在她裸露的肩上。布料带着他体温的余温,罗娟动作顿住,低头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内衬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机油渍。“你这衣服……”她忽然伸手,用拇指摩挲那块油渍,“比我的高定西装还贵。”“哦?”李居胥挑眉。“它救过命。”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宇宙飞船解体前,我抓住的扶手,就是你这件夹克的袖子。当时撕裂声那么响,我以为它会断,可它没断。你人也没断。”她笑起来,眼角有细碎的光,“所以它比钻石贵。”李居胥喉头一哽,竟觉得比挨了火箭弹破片还难受。他想起太空舱里,她死死攥着他左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而他右手死死抠住应急阀的金属棱角,血混着冷凝水往下淌。那时哪有什么浪漫可言?只有绝望的、动物般的求生本能。他抬手,终于碰了她——不是碰她的脸,不是碰她的腰,而是用指腹,极轻地抹去她右眼角一颗将坠未坠的泪。那泪是热的,混着酒气,烫得他指尖一颤。罗娟没躲,只是忽然收了笑,静静望着他,像在确认什么。几秒后,她抬起手,掌心覆上他左胸。隔着薄薄衬衫,能清晰感受到下面心跳的搏动——快,但稳,一下一下,砸在她掌心,也砸在她自己耳膜上。“你的心跳……”她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和我爷爷临终前一样。”李居胥呼吸一滞。“他走得很安静,躺在桃花源记酒店顶层的病房里,窗外是雍州城的银河天幕。医生说,心脏衰竭,早该走了,硬是撑了三年。”罗娟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轻轻刮过他胸口,“那天下午,我坐在他床边,听他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一台老式钟表,发条松了,齿轮卡住了,可还在转。最后一下,特别轻,噗——就像气球漏了最后一丝气。”她顿了顿,鼻尖忽然一酸,却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可你的心跳,是新的。咚、咚、咚,像战鼓,像引擎,像……FE-01星的地核在转动。”她没说出口的是:这颗心,正在替她死去的爷爷,重新活一遍。窗外,远处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尽,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震动感,像大地在无声喘息。房间内,鱼汤的鲜香早已冷却,白酒的辛辣却愈发浓烈,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罗娟忽然倾身向前,额头抵住他胸口,发丝扫过他下颌,带着酒香与汗意混合的暖味。“李居胥,”她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却字字清晰,“我们不是靠运气活下来的。”他没应声,只是左手缓缓抬起,覆上她后颈,拇指指腹贴着她突起的颈椎骨节,缓慢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摩挲。“是选择。”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像凿子刻进石头,“在飞船解体那一刻,你选了相信自己;我选了相信你。在降落伞失效的时候,你选了调整姿态减少冲击;我选了松开手,让气流把你推向我。在安全舱氧气只剩百分之十七的时候,你选了割开自己的手腕,把血滴进过滤器——因为你的血型是万能供体,而我的抗体能中和舱内滋生的变异霉菌。”她吸了口气,肩膀微微起伏,“这些选择,加起来,才叫‘大难不死’。不是奇迹,是计算,是赌注,是……我们俩的命,从第一秒开始,就焊死了。”李居胥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记得那截手腕——割开时皮肉翻卷,血涌出来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滴进过滤器后,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净化机,真的多运转了四十七分钟。他没告诉她,自己割腕前,偷偷咬破了舌尖,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怕血流太快,怕自己昏过去,怕她一个人在黑暗里等不到光。“所以,”罗娟抬起头,鼻尖几乎蹭到他嘴唇,呼吸交缠,灼热,“现在,我们选什么?”没有音乐,没有灯光,没有观众。只有窗外隐隐的炮火余震,和彼此胸腔里奔涌的、同一频率的心跳。李居胥垂眸,看见她瞳孔里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倒影背后,墙上那幅廉价电子画——桃花源记酒店的AI生成图,粉红桃花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美得虚假,却固执地开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点痞气的笑,而是嘴角真正向上扬起,牵动眼角细纹,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选活着。”他说,声音低沉,却像锚沉入深海,“活到能把丁本真那张脸,亲手按进雍州城的下水道里。”罗娟眼底猛地燃起一簇火,随即化作更盛的笑意。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吻了上去。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带着硝烟味的、近乎凶狠的吻。唇齿相撞,她尝到他口中残留的鱼汤清甜,他尝到她舌尖白酒的灼烧。她左手扣住他后颈,右手顺着脊椎向下,狠狠掐进他腰侧肌肉里,指甲隔着布料留下半月形的印。他反手攥住她手腕,拇指用力擦过她脉搏跳动的位置,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战利品。衣料摩擦声窸窣作响,床头柜上的空酒瓶被无意碰倒,滚落地毯,发出沉闷一响。窗外,一颗流星划过FE-01星墨蓝色的夜空,拖着幽绿的尾焰,转瞬即逝。同一时刻,白金玉宫地下三层,白头鹰的尸体尚有余温,丁英丁雄兄弟已站在主控台前。屏幕幽光映着两张毫无表情的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跳跃,一行行指令如毒蛇游走于数据洪流之中。白金玉宫的防御系统正在被悄然覆盖,防火墙的每一道缺口,都对应着巫师徐金世藏身的七个安全屋坐标。丁雄调出加密频道,语音经过九重变频,最终汇入一条幽暗的数据管道,直通雍州城最古老的一座钟楼——那里,半张脸正端坐于青铜大钟内部,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疤痕,在烛火下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大哥,”丁雄的声音冰冷无波,“白金玉宫已接管。徐金世的第七个巢穴,坐标已锁定。他刚服下镇静剂,药效峰值将在十七分钟后到达。”钟楼深处,半张脸缓缓睁开眼。那只完好的左眼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脸上那道疤——那不是伤,是烙印,是丁家血脉被彻底抹除前,最后刻下的耻辱碑文。“告诉丁英,”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让他把白金玉宫的备用能源核心,调至最低负荷。我要让整座宫殿,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黑灯三秒钟。”“是。”丁雄应道,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方,却未按下。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监控屏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红点——那是桃花源记酒店电力系统的接入端口,此刻正平稳运行,毫无异常。丁英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忽然开口:“哥,罗娟那边……”半张脸闭上眼,青铜钟壁上斑驳的铜绿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让她醉。”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醉得越深,醒得越狠。她需要一场真正的火,来烧掉那些年跪着活下来的骨头。”屏幕蓝光映着丁雄的眼睛,他沉默两秒,终于按下发送键。指令如无声的潮水,漫过雍州城纵横交错的电缆,渗入桃花源记酒店每一根钢筋的缝隙。而在酒店三十八层,李居胥的指尖正沿着罗娟脊椎向下,触到她后腰处一枚小小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金属凸起——那是她爷爷临终前塞进她皮下的生物芯片,代号“桃源密钥”,里面存着丁家当年所有犯罪证据的原始备份,以及……一份足以颠覆整个FE-01星矿业联盟的矿脉分布图。罗娟在他身下轻轻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脊椎处那枚芯片被体温烘烤后,正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感知的蜂鸣。她睁开眼,望进李居胥深不见底的瞳孔,忽然咧嘴一笑,牙齿间还沾着一点红酒渍,像初生的幼兽露出了第一颗獠牙。“李居胥,”她喘息着,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你知道吗?我爷爷给我起名‘娟’,不是取‘秀丽’之意。”他俯身,吻去她额角的汗珠,声音闷在她颈窝:“那是为什么?”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窗外流星的余晖恰好掠过她眼底,亮得惊人。“是‘狷’,狷介的狷。”她轻笑,带着血与火淬炼过的锋利,“意思是——洁身自好,不肯同流合污。”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桃花源记酒店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两具年轻躯体交缠时,滚烫的、不肯停歇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