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唐烈终究未能压制住体内的翻涌气血，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再看他的右拳，早已血肉模糊，方才挣脱丝线时，那些锋利的丝线在他拳头上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齐贵妃并未恋战，身形一掠，便朝着城门方向极速掠去。街道上的禁军见状，当即弯弓放箭，可齐贵妃身形太过迅捷，且专挑有飞檐翘角、楼宇遮挡的地方闪避，禁军的箭矢根本无法锁定她，尽数射空。几个闪掠之后，齐贵妃便来到距离城墙仅有一街之隔的......寇悔足尖一点，借着后仰之势猛然旋身，左袖中滑出一柄三寸短刃，寒光乍现如电，直刺对方持钩右腕内侧软穴。那黑衣头目似早有防备，铁钩倏然回撤，钩尖反撩寇悔小臂，逼得他不得不缩手变招。两人交错而过，寇悔左肩甲片已被钩锋刮开一道裂口，渗出血丝；黑衣头目右肋则被寇悔袖中短刃划破皮肉，虽未见骨，却已灼痛钻心。“不是驿卒！”寇悔厉喝，“是永夜‘断喉’营的人！”此言一出，亲兵阵中顿时响起几声低沉应和——那是曾在朔州边军斥候营混迹多年的老人，曾与永夜组织打过三次照面，识得这钩法源自北狄失传百年的“乌桓锁喉术”，唯永夜十二营中专司截杀密使的“断喉营”尚存此技。寇悔话音未落，二十名亲兵已自发分作四组：八人结圆阵护住中央两名背负密信匣子的副尉，六人刀盾相合，顶住正面扑来的杀手，四人执匣子弩游走侧翼，专射敌方弓手与指挥者，最后二人则一左一右贴着寇悔身侧，刀锋微斜，随时准备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黑衣头目闻言瞳孔骤缩，嘴角却扯出一抹狞笑：“凌川麾下，果然有人认得断喉钩……可惜，今日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十里官道！”话音未落，远处山岗上忽有三支鸣镝破空而起，尖啸刺耳，拖着青灰尾焰，在正午骄阳下划出诡异弧线。寇悔脸色骤变：“埋伏不止一处！”果然，两侧林间轰然炸响箭雨，密如飞蝗，箭簇泛着幽蓝冷光——那是淬了“断肠散”的毒箭，见血封喉，半息毙命。亲兵们早有准备，盾牌瞬间并拢成墙，只听“咄咄咄”连串闷响，数十支毒箭钉入硬木盾面，尾羽犹自震颤不止。可就在盾阵微滞刹那，十余道黑影自林间树冠腾跃而下，手中并非长弓，而是丈二钩镰枪，枪尖倒钩闪着暗红锈色，正是专破重甲、勾肠断骨的“腐骨镰”。“钩镰破盾！”寇悔嘶声吼道，“盾手蹲身！刀手劈腿！”八面盾牌齐齐下压，盾手双膝触地，将整个上半身严密封死；六名刀手则如离弦之箭暴起前冲，不砍其身，专剁膝弯脚踝。只听“噗嗤”数声闷响，三名钩镰手小腿筋脉被齐根削断，惨嚎未出口，便被迎面补上的横刀斩断咽喉。可仍有四人钩镰已至盾沿，倒钩狠狠挂住盾缘，用力一拽——整面盾牌竟被掀翻半尺！就在此时，林间忽又掠出两道灰影，身法快得几乎化作残影，一者直扑寇悔身后，另一者则如鬼魅般贴地疾滑，目标赫然是那两名背负密信匣子的副尉！寇悔眼角余光扫见，厉喝：“薛十三！拦住左边！”话音未落，他已弃刀不用，右手猛地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中赫然是一枚黄铜铸就、刻满符文的机括圆盘，盘心嵌着三枚乌黑铁钉，钉尖泛着靛青光泽。他拇指猛按机括边缘凸钮，“咔哒”一声轻响，圆盘瞬间展开成三瓣，三枚铁钉激射而出，呈品字形直取左侧灰影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那灰影显然识得此物，身形陡然一滞，竟以不可思议角度拧腰后仰，三枚铁钉擦着他面门掠过，“叮叮叮”钉入身后古松树干，深达三分，钉尾兀自嗡嗡震颤。可就是这一滞，给了薛十三机会。此人本是凉州军中赫赫有名的“断脊狼”，因私刑处死贪墨军粮的校尉被革职，后被凌川亲自点名编入亲兵营。只见他不闪不避，迎着灰影扑来之势，左臂悍然抬起，硬生生用小臂外侧格住对方刺来的淬毒短匕。匕首刺入皮肉寸许，鲜血迸溅，他却恍若未觉，右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匕手腕，顺势一拧——“咔嚓”脆响，腕骨应声而断！灰影闷哼一声，左手翻腕甩出三枚柳叶镖，寇悔早有预料，圆盘一转，叮当数声尽数格开，随即欺身而进，膝撞其小腹，肘击其后颈。那人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身子软软瘫倒。而右侧那名灰影，已欺近副尉身前三步之内，手中短刃寒光暴涨，直刺密信匣子绑带！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斜刺里撞来，竟是方才被钩镰手掀翻的盾手之一！他浑身浴血，左肩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却死死抱住灰影腰身，两人滚作一团。灰影怒极，反手一刀捅入其后心，可那盾手竟咧嘴一笑，右手猛地攥紧对方持刃手腕，左手从腰间解下火油囊，“砰”地砸在自己胸前，火折子“啪”一声擦亮——轰！烈焰腾空而起，将两人裹入赤红火球。灰影惨叫戛然而止，焦臭弥漫。寇悔一脚踹开脚下尸首，拾起那枚染血的火油囊残片，指尖捻起一点未燃尽的黑色油膏，凑鼻一嗅，眉头紧锁：“不是寻常火油……掺了‘引魂粉’，遇火即爆，烧尽魂魄不留灰。”他抬头望向林间，声音冷如玄冰：“永夜‘焚心堂’也来了。”此时战局已呈胶着。亲兵虽悍勇，终究只有二十人，而四周伏兵愈来愈多——山岗、林隙、甚至官道旁废弃水车后，不断涌出身着各色服饰的杀手。有穿粗布短打的农夫，有披蓑戴笠的渔夫，更有两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手持拐杖，杖头却悄然弹出三寸毒针，专戳人腰眼命门。寇悔迅速清点：己方尚能战者仅剩十四人，其中三人重伤倚盾喘息，五人带伤苦撑，真正无碍者不过六人。而敌方……他目光扫过林间晃动的人影，至少不下八十。不能再拖。他猛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贴身缠绕的九节软鞭——那并非寻常兵器，鞭身乃玄铁绞丝混入蛟筋织就，鞭梢悬着一枚龙眼大小的青铜铃铛，此刻正随着他呼吸微微震颤。“起铃！”寇悔一声断喝，右手捏诀，食中二指并拢，重重叩在铃铛表面。“叮——”一声清越悠长的铃音，竟似穿透金石，直入人心。所有亲兵闻声，齐齐闭目，喉头滚动，发出低沉如兽的共鸣。那声音并非出自口中，而是自丹田深处震荡而出，与铃音共振，竟在周身凝成一层肉眼难辨的淡金色气膜。这是凌川亲授的“金刚伏魔阵”残篇，唯有亲兵营中经受过三年“哑泉”试炼者方可习得。所谓哑泉，便是每日饮下致哑药汤，在失声状态下，以意念导引真气冲击喉窍，十年磨一剑，终使声带化为无形鼓膜，可借外力共鸣，催动气血逆行，短时激发三倍战力，代价是此后三日失声，七日呕血，若强行超限，当场暴毙。寇悔额角青筋暴起，铃音再响，这一次，是急促三叠。十四名亲兵同时睁眼，瞳孔竟泛起淡淡金芒，动作骤然加快一倍！盾手翻身跃起，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尖啸；弓手匣子弩连发不停，箭矢破风之声竟如连珠炮响；就连那三名重伤者，亦嘶吼着扑向最近的敌人，以身为盾，以命换命！战局陡然逆转。黑衣头目看得睚眦欲裂，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咆哮：“点‘蚀骨香’！速召‘影傀’！”林间立刻有人掏出一枚青灰香丸，就着火折点燃。烟雾升腾，初看稀薄，片刻后却如活物般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黄，虫豸毙命。寇悔鼻端微动，猛然咳出一口黑血——这香非熏人，专蚀武者真气根基，尤其对刚催动秘术者，如附骨之疽。“散开！闭气！”他嘶吼，声音已带沙哑，却仍如金铁交鸣。可晚了。两名正在追击敌人的亲兵脚步忽然踉跄，手中战刀“哐当”落地，面色由红转青，皮肤下隐隐浮现出蛛网状黑纹。他们惊恐低头，只见双手指甲已迅速发黑、蜷曲，指甲缝中渗出墨绿脓血。“蚀骨香……噬髓蚀魂……”寇悔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忽然转身，一把拽下腰间悬挂的军令铜符，狠狠砸向地面！铜符碎裂，内里竟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朱砂绘就的符箓在阳光下一闪而逝。“敕！”寇悔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泼在符纸之上。血未落地，符纸已自燃成灰，灰烬腾空而起，竟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聚成一只展翅三寸的赤色火鸟。火鸟振翅，发出一声清唳，直扑那正在焚烧的蚀骨香炉！“轰——”香炉炸裂，青灰烟雾被火鸟撞散，化作无数火星四散飘零。火鸟自身亦随之溃散，唯有一缕赤芒，如流星般坠入寇悔眉心。他浑身一震，皮肤下竟有细密金纹浮现，双目金芒暴涨，手中软鞭“哗啦”抖开，鞭梢铜铃自行鸣响，音波所及，三丈之内，所有杀手耳鼻同时溢血，动作迟滞如陷泥沼。“就是现在！”寇悔暴喝，“杀出官道！往西！”十四名亲兵如离弦之箭，不再恋战，舍弃所有缴获辎重，朝着西面山坳亡命突围。寇悔断后，软鞭挥舞，鞭影如龙，每一击必卷起一人，抛向山崖或林间，落地即死。黑衣头目欲追，却被寇悔甩出的三枚透骨钉逼得狼狈翻滚，再抬头时，只见一行人已如利刃劈开林海，身影隐没于嶙峋乱石之后。山岗之上，黑衣头目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烟尘，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俊秀、毫无血色的脸庞。他伸出舌头，舔去唇角血迹，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寇悔……凌川最锋利的刀，今日竟折在我断喉营手中？呵……不，他还没折。”他抬手，轻轻拍了三下。林间阴影蠕动，两名同样黑衣的男子悄然现身，手中捧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青铜铃铛——正是寇悔方才所用之物，只是铃舌已被削断，铃身布满蛛网裂痕。“他用了‘燃魂铃’。”黑衣头目摩挲着铃身裂纹，声音轻得像在叹息，“燃一魂，换一刻金刚不坏……可金刚不坏，也扛不住蚀骨香入体三息。”他合上匣盖，望向神都方向，眸中幽光浮动：“让他跑吧。跑得越远，死得越慢。等他见到阎鹤诏，怕是连密信匣子都抱不稳了……”与此同时，西面十里外一处荒废烽燧台下，寇悔单膝跪地，剧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带出大口黑血，胸前衣襟已被染成暗褐。他颤抖着解开腰带，从贴身夹层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紫檀匣子，双手捧起，递向身旁唯一还能站立的亲兵：“快……送进去……别管我……”那亲兵含泪接过，却见寇悔左手缓缓探入自己右胸，摸索片刻，猛地一扯——竟从肋下硬生生剜出一块核桃大小、泛着幽蓝荧光的肉块！肉块离体刹那，寇悔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却无半点人声，唯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那肉块在他掌心疯狂搏动，如同活物心脏，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张口无声哀嚎。寇悔盯着那团蠕动的“蚀骨香蛊核”，眼神平静得可怕。他取出火折，凑近引燃。火焰舔舐蛊核，人脸扭曲尖叫，却发不出丝毫声响。蛊核在火中渐渐萎缩、碳化，最终化为一撮青灰，随风而散。他摊开手掌，任灰烬簌簌落下，抬头望向神都方向，嘴角牵起一抹血淋淋的笑：“阎廷尉……凌将军的密信，寇悔……送到一半。”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重重栽倒在地，右手仍死死按在胸前伤口，指缝间，一缕未曾燃尽的幽蓝荧光，正顺着血脉，缓缓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