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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悦城酒店,听风轩包厢。在酒店迎宾的带领下,秦涛来到了听风轩包厢门口。身体高挑的迎宾女郎敲响包厢门后,将包厢的门推开,旋即面带职业性微笑地对秦涛说道:“先生这边请!”包厢内只有于峰一人,见秦涛来了。于峰连忙站起身来含笑相迎。“秦县长来啦,快请进!”秦涛扫视包厢一圈,并没有看见昌洪实业的董事长,便眉头轻蹙,好奇地朝于峰问道:“于总,你们董事长是还没到呢,还是不来了?”于峰赔笑地说道:“秦县长,......车子驶出县城,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致由平整的柏油路逐渐过渡为碎石铺就的窄道,两旁山势渐起,青黛色的峰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山坳里偶尔冒出几处灰白墙皮剥落的砖房,烟囱里飘着细弱却执拗的炊烟——那是棋山镇最外围的村落。周子博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瞥见秦涛悄悄揉了揉太阳穴,便笑着问:“秦哥,这路是不是比你上次来又烂了?听说镇里去年申请的‘村村通’硬化款,批下来一半,结果被挪去修镇政府前面那条‘形象大道’了。”秦涛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车窗外一排歪斜的电线杆上——杆身刷着褪色的蓝漆,横担断裂了一截,裸露的铝线垂在半空,像几根被扯断的筋脉。他记得三个月前陪市安监局下来检查时,镇里还信誓旦旦说“已列入整改计划”,可如今连杆子都没换一根。邵雪莹端坐不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一只素银镯子,镯面刻着极细的云雷纹,不张扬,却沉得压手。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引擎低鸣:“子博,把车停一下。”周子博一愣,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子刚靠边停稳,邵雪莹已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声响。她径直走向路边一处塌陷的排水沟,沟沿水泥酥裂,淤泥里浮着半截发黑的塑料管。她蹲下身,用指尖拨开泥水,露出底下锈蚀的铸铁接口——断裂处参差不齐,明显是暴力拆卸所致。“秦县长。”她没回头,声音平静,“这沟,是镇里自己挖的,还是煤矿运煤车常年碾压塌的?”秦涛快步跟上,蹲在她身侧,望着那截断管,喉结微动:“……是运煤车压塌的。去年雨季塌过三次,镇里报了两次修缮,但县交通局批复说‘属企业配套工程,应由矿方承担’。”“矿方?”邵雪莹终于抬眼,眸光如刃,“哪家矿?”“棋山煤矿,国营老矿,归县国资办直管。”秦涛顿了顿,“但实际经营权,三年前就承包给了宏远集团。”邵雪莹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宏远?就是那个在省里备案、注册地却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秦涛心头一跳,面上却只颔首:“邵总消息灵通。”“不是灵通。”她直起身,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尘土,“是有人托我查过它。”她转向秦涛,目光锐利如探针,“宏远背后,是江平市原常务副市长陈立群的女婿。陈立群去年因‘严重违纪’被查,但宏远名下的资产,至今还在棋山镇账上走流水。秦涛,你告诉我——一个已被双规的官员姻亲控制的煤矿,为什么还能在遂宁县合法生产?它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是谁签的字?”空气骤然凝滞。周子博在驾驶座上悄悄吞了口唾沫,手指捏紧方向盘。秦涛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是前任分管副县长赵振国签的。他上个月刚调任市发改委副主任。”邵雪莹点点头,没再追问,只从坤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简短应答后,她只说了一句:“查棋山煤矿近三年所有审批文件、所有资金往来、所有安全检查记录,尤其是赵振国签字的原件扫描件,今晚十点前,发到我邮箱。”挂断,她将手机塞回包里,仿佛只是吩咐人订了杯咖啡。回到车上,她靠向椅背,语气已恢复慵懒:“秦涛,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今天来棋山镇吗?”不等秦涛回答,她自顾道:“因为明天上午九点,省国资委联合督查组,会突击检查全省停产整顿的国有煤矿——其中,就包括棋山煤矿。”她侧过脸,唇角微扬,“而就在昨天下午,棋山煤矿‘突发性瓦斯浓度异常’,主动申请了为期十五天的停产检修。时间卡得真巧,对吧?”秦涛瞳孔一缩:“停产检修?镇里没上报!”“当然不上报。”邵雪莹轻笑,“因为检修方案,是今天凌晨两点,由县国资办主任李茂林亲自送到煤矿办公室的。他连公章都带去了——用的是‘遂宁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的旧章,去年十月已作废,新章备案在市政府办公厅。”她顿了顿,目光如钉,“李茂林,是你冯书记的大学同窗,对不对?”秦涛脊背一凉,后颈渗出细汗。他猛地想起昨日冯德明拦住他时,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蓝色印泥——当时他以为是签字笔蹭的。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棋山镇区。镇中心广场上,一面褪色的红旗在风里无力地翻卷,旗杆下立着块斑驳的水泥碑,刻着“棋山镇人民政府”七个红字,右下角还残留着半行小字:“1987年重建”。镇政府大楼外墙上,几道蜿蜒的裂缝如蛛网蔓延,其中一道直贯三楼窗户——那是去年暴雨后塌方的山体滑坡撞出来的,至今未修。邵雪莹推开镇政府大门时,值班室里两个年轻干部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短视频,笑声刺耳。见有人进来,慌忙关掉屏幕,一个穿皱巴巴蓝衬衫的小伙子赶紧起身,搓着手迎上来:“领导……您几位是?”“我们找王书记。”秦涛亮出工作证。小伙子扫了一眼,眼神忽地闪躲:“王……王书记啊,他、他去县里开会了!”“开什么会?”邵雪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小伙子肩膀一抖。“就……就县里临时通知的安全生产调度会!”小伙子语速飞快,“早上八点就走了,带司机走的!”邵雪莹没再看他,径直走向楼梯口。秦涛一把拽住她手腕,低声道:“邵总,这样硬闯不合适……”她脚步未停,只侧眸一笑:“秦涛,你怕什么?怕我坏了你们官场的规矩?可规矩是人定的——当规矩成了遮羞布,撕开它,才是最大的规矩。”她手腕一翻,竟轻轻挣脱秦涛的钳制,拾级而上,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一声声砸在空荡走廊里,惊得几只麻雀从窗缝扑棱棱飞走。二楼尽头是党委书记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李主任说了,只要撑过这十五天,督查组查不到实证,事情就过去了!你急什么?!”是副镇长的声音。“过去?宏远昨天刚把三号井的设备全拉走了!现在井口堆着的全是废渣,连瓦斯监测仪都拆了!督查组拿手电一照,全是窟窿!”这是镇长的声音,嘶哑疲惫。“那……那让他们把设备连夜运回来!”副镇长带着哭腔,“我马上打电话!”“打给谁?宏远那边说‘设备故障,正在抢修’,电话根本打不通!”镇长一拳砸在桌上,“王书记呢?王书记到底去哪儿了?!”邵雪莹的手指已搭上门把。秦涛抢前一步,用力叩响三下。门内骤然死寂。三秒后,门开了。王书记站在门口,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可额角沁出的油汗和微微发颤的手指,彻底出卖了他。他目光扫过秦涛,掠过周子博,最终钉在邵雪莹脸上——那一瞬,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王书记。”邵雪莹微笑,嗓音如蜜裹刀,“打扰了。自我介绍一下,燕京雪榕资本邵雪莹,受秦县长邀约,来考察棋山煤矿收购事宜。”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两人,“这位是周公子,这位——”她指尖轻点秦涛肩头,“咱们遂宁县,未来的新县长。”王书记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想关门,可邵雪莹一只脚已稳稳踏进门内,高跟鞋尖抵住门缝,纹丝不动。“王书记不必紧张。”她抬步跨进办公室,环视四周——墙上“先进基层党组织”锦旗蒙着灰,桌角散落着几份未拆封的《安全生产法》宣传册,扉页上印着“遂宁县应急管理局赠”。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到第三页,指着一行加粗黑体字,念道:“‘生产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是本单位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她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入王书记眼底,“王书记,棋山煤矿的‘主要负责人’,是您,还是宏远集团那位,从未在遂宁县露过面的‘总经理’?”王书记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只挤出干涩的气音。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兀响起。王书记如蒙大赦,伸手去抓,却被邵雪莹先一步按住话筒。她另一只手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纸面打印着几行字,最上方赫然是“遂宁县人民政府关于成立棋山煤矿资产清算工作组的通知”,落款日期是昨天,盖着鲜红的县政府公章。“王书记。”她将纸轻轻推到他眼前,声音柔得像耳语,“从现在起,棋山煤矿所有资产、账目、人员、设备,全部冻结。清算组今天下午两点进驻。您——”她指尖点了点通知末尾,“以镇政府代表身份,全程配合。”王书记盯着那枚公章,浑身发冷。那章他认得——是县政府新启用的防伪章,章面有七处微雕暗记,绝非寻常印泥能仿。可这通知,他今天连影子都没见过!邵雪莹已转身走向窗边。窗外,一辆黑色帕萨特正缓缓驶入镇政府院内,车门打开,三名穿深蓝制服、佩戴“省国资委督查”臂章的工作人员,步履沉稳地走向办公楼。为首那人抬头望来,与邵雪莹视线相接,微微颔首。她这才回头,对僵立当场的王书记嫣然一笑:“对了,忘了告诉您——刚才那通电话,是省督查组组长打来的。他们临时改变行程,提前两小时抵达。现在,您该去迎接了。”她顿了顿,笑容加深,“顺便,帮我们引荐一下,那位‘正在县里开会’的李茂林主任?”王书记双腿一软,踉跄扶住桌沿。他看见邵雪莹从坤包里取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他桌上。U盘纯黑,表面蚀刻着一只展翅的银鹤——正是雪榕资本的徽标。“这里面,”她声音轻缓如歌,“是宏远集团近三年向棋山煤矿输送的三百二十七笔资金流水,每一笔都标注了真实去向:二百四十一笔进了个人账户,六十三笔转往境外空壳公司,还有二十三笔……”她指尖点了点U盘,“买了您女儿今年三月在新加坡购置的公寓,产权证上,登记的是您爱人堂弟的名字。”王书记喉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离水的鱼。邵雪莹不再看他,挽起秦涛手臂,转身向外走去。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清越,笃定,碾过走廊里凝固的空气。周子博快步跟上,临出门前,回头深深看了眼王书记惨无人色的脸,摇头轻叹:“姐,你这哪是来投资的,分明是来拔钉子的……”秦涛手臂被邵雪莹挽着,能清晰感受到她腕骨的微凉与力道的掌控。走出镇政府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省督查组的人已站在台阶下,与冯德明热烈握手——原来冯德明竟也赶来了。他远远看见秦涛,立刻松开手,疾步迎上,脸上堆满如释重负的笑容:“秦县长!邵总!太巧了!督查组刚到,我就想着你们肯定在镇里,赶紧过来汇合!”邵雪莹停下脚步,松开秦涛,朝冯德明伸出手,笑容温婉:“冯书记辛苦了。刚才在王书记办公室,我们聊得很愉快——关于棋山煤矿的资产清算,以及……李茂林主任的履职情况。”冯德明笑容一滞,眼角肌肉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邵雪莹已转向秦涛,指尖轻轻拂过他胸前衣襟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褶皱,动作亲昵自然:“秦涛,我刚才答应了王书记,下午两点,清算组进驻时,由你代表县政府宣读通知。”她仰起脸,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你准备好了吗?”秦涛望着她映着天光的瞳仁,那里没有试探,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何要亲自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煤矿,不是为了提拔,而是为了亲手将他推到悬崖边,逼他看清脚下是深渊,还是通天梯。他深吸一口气,山风灌满胸膛,带着煤灰与青草的混杂气息。他迎上邵雪莹的目光,郑重颔首:“准备好了。”邵雪莹笑了,那笑容如云开雾散,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她从坤包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不是电话,而是一组银行账号。“这是我私人账户。”她将名片塞进秦涛掌心,指尖微凉,“棋山煤矿清算后的第一笔处置款,打到这里。不是投资,是托管。”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记住,秦涛,权力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攥紧的。攥不住,就永远只能仰人鼻息。”她转身走向督查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战鼓擂响在寂静的山坳里。秦涛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名片,烫金字样在日光下灼灼生辉。远处,几只归巢的乌鸦掠过墨色山脊,翅膀割裂长空,留下无声的裂痕。他缓缓攥紧手掌,名片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阵锐利而真实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