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来自迪伦大陆的邀约
缺钱的本质,是人口不足,这一点白杨是最清楚的。如果他的手中所拥有的人口,不是一百亿而是一千亿,那么他就能直接在迪伦大陆登陆,并且花费几十年的时间,把那个世界彻底的吞吃掉。但现在他手里只...圣殿内,银色月光如液态水银般流淌在青金石地面上,映出孔苏神像瞳孔中尚未干涸的泪痕——那并非悲伤,而是神性坐标被强行锚定时撕裂时空的灼痛。阿蒙单膝跪在神像前,掌心压着滚烫的圣舟甲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听见自己心跳声与远处底比斯城卫军踏过尼罗河堤岸的轰鸣共振,仿佛整座城市正通过他的胸腔搏动。“冕上……”乌瑟尔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陶片,“您说异域八神是时间锚点?可他们分明是被赛缇斯祭司长用‘七重缚灵咒’锁在了圣舟底部!”卡纳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悬浮在半空的八团幽蓝色光焰——那是被剥离神格后仅存的本源意识,正以埃及人无法理解的节奏明灭闪烁。每一明灭都牵动地面浮雕上的星图旋转半度,而星图中央原本该是奥西里斯权杖的位置,此刻却嵌着一枚青铜齿轮,齿槽里渗出暗红血丝,正缓慢爬向圣殿穹顶的太阳圆盘。“齿轮?”塔哈尔卡突然开口,法老王的指尖划过青铜表面,指甲缝里立刻渗出细密血珠,“这东西……我祖父的战车轮毂上也有。”话音未落,穹顶太阳圆盘骤然坍缩成黑洞,所有光线被吸进中心一点。阿蒙本能地抬手遮眼,却见自己影子在墙上分裂成八道——每道影子都穿着不同王朝的祭司袍,最左侧那道影子腰间悬着亚述弯刀,刀鞘上蚀刻的楔形文字正在融化,滴落成金粉汇入地面星图。“原来如此。”卡纳终于笑了,笑声里带着希鲁老师临终前咳出的血腥气,“你们不是入侵者……是回声。”他蹲下身,指尖蘸取影子滴落的金粉,在青金石地面画出一道螺旋。螺旋尽头,八道影子同时抬起手,指向圣殿西南角——那里本该供奉阿努比斯的神龛空无一物,唯有石壁上浮现出半截断裂的权杖,断口处生长着细小的橄榄枝。乌瑟尔倒抽冷气:“这是……腓尼基人的圣树?可他们连神庙都建不起来!”“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神庙。”卡纳直起身,月光忽然在他瞳孔里凝成两枚微型太阳,“他们信仰的是航路本身。每次商船穿越风暴,每次驼队横跨沙漠,每次信使在驿站换马——这些被历史忽略的瞬间,都在为他们的神格充能。所以亚述人抢走他们的祭坛时,神力反而暴涨三倍。”塔哈尔卡猛地转身,黑曜石权杖重重顿地:“孟菲斯那边传来消息,亚述总督刚烧毁了三座腓尼基货栈,但昨夜有支商队……从沙漠里挖出了整套没被使用的青铜天平。”“那不是答案。”卡纳踩碎地面螺旋,金粉瞬间逆流回八道影子,“他们真正的祭坛在移动。当亚述人把神像砸成碎片时,碎片就变成了新的祭坛;当他们把经文抄本投入火中,灰烬飘到哪里,哪里就是新的圣所。”圣殿角落,赛缇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位年迈祭司长咳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纸蝶,每只蝶翼上都印着不同语言的契约条款。纸蝶盘旋上升,最终在穹顶黑洞边缘拼成一行字:【以三十年粮食配给换七百名工匠的永生权】。阿蒙瞳孔骤缩——这正是希鲁老师当年签下的协议!他下意识摸向颈间,那里本该挂着老师留下的护身符,此刻却空空如也。而赛缇斯咳出的纸蝶正缓缓飘向他,蝶翼上的墨迹开始蠕动,重组为希鲁的笔迹:“孩子,记住,所有契约的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违约者将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所以您才说……”乌瑟尔的声音发颤,“希鲁老师去冥界找奥西里斯?不,他是被契约拖进了时间褶皱!”卡纳点头,银色月光突然暴涨,将整座圣殿浸透成液态金属。在光芒最盛处,阿蒙看见自己的倒影正缓缓转身——那个倒影穿着现代西装,左手握着钢笔,右手按在摊开的《尼罗河航运管理条例》上,而条例第十七条用红笔圈出:“所有超自然现象须登记于市政厅d-7档案室”。“这才是真正的神庙。”卡纳指向倒影,“当官僚体系开始为神迹建档,当税收系统自动扣除供奉份额,当法庭判决引用神谕作为判例——那一刻,神就真正活在人间了。”话音落下,圣殿地面星图突然翻转。青金石板沉入地下,露出下方由无数陶片拼成的巨大地图——每块陶片都是某次献祭的残骸,上面用朱砂记录着“麦粒十升换降雨一日”、“牛犊一头换免役三年”等交易。地图中央赫然是底比斯城,而城市轮廓正被八条发光丝线缠绕,丝线另一端延伸进黑暗,分别连接着孟菲斯、迦南、巴比伦、克里特岛……甚至遥远东方的某个标记,旁边用象形文字标注:“丝绸之路上的驼铃,每响七次,此地神力增益一分”。塔哈尔卡的权杖突然发出蜂鸣。法老王盯着地图上代表迦南的陶片,那里正渗出暗金色液体,顺着丝线流向底比斯:“亚述人正在迦南屠杀腓尼基商人……可为什么神力反而增强?”“因为恐惧比信仰更高效。”卡纳弯腰拾起一片陶片,上面刻着稚拙的太阳图案,“孩子们在母亲怀里听的故事,永远比祭司念诵的祷文更深刻。当迦南母亲抱着孩子躲进地窖,她颤抖的歌声里唱着‘月神会撕碎亚述人的喉咙’——那一刻,孔苏的权柄就多了一分真实。”赛缇斯咳出的最后一只纸蝶停在阿蒙鼻尖。蝶翼展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微缩账簿: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工匠用三天工时修补神庙漏水,报酬是“允许其子进入神学院旁听”。账簿末尾盖着希鲁的印章,印章边缘刻着极小的字:“真实即债务,谎言即利息”。阿蒙终于明白老师为何倒下。那不是耗尽生命,而是主动把自己变成最后一笔本金——当他在黎明前咽气时,所有曾接受过他帮助的人心底都涌起同样的念头:“若神存在,必保佑这样的人”。这念头汇聚成海,冲垮了奥西里斯冥府的堤坝,让希鲁的灵魂化作一条逆流而上的尼罗河支流,永远在生与死的夹缝中奔涌。“所以我们要做的……”乌瑟尔突然举起法杖,杖首镶嵌的蓝宝石映出八团幽蓝光焰,“不是消灭他们,而是给他们记账?”“不。”卡纳摇头,月光在他掌心凝成一支芦苇笔,“是教他们做账。当腓尼基商人发现,每签下一份契约,他们的神就会在底比斯神庙多一尊雕像——而雕像基座刻着‘此神庇佑诚信交易’——他们就会主动把契约副本送来备案。”圣殿穹顶的黑洞开始收缩,露出后面真实的星空。北斗七星的位置与星图完全吻合,但第七颗星正喷吐着青铜色火焰。卡纳仰头凝视,声音轻得像叹息:“诸神从来不在天上。他们在我们称量麦粒的天平里,在我们计算潮汐的泥板上,在我们为孩子命名时斟酌的每个音节里……”阿蒙忽然感到颈间一凉。低头看去,希鲁的护身符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胸前,但材质已变为温润的羊脂玉,玉面浮现出动态画面:希鲁站在现代银行金库前,正将一袋金币交给穿西装的职员,职员手中的平板电脑显示着实时汇率——而屏幕右下角,赫然是孔苏神像的3d全息投影。“老师他……”阿蒙喉结滚动,“一直在现实世界?”“他从未离开。”卡纳伸手轻触护身符,玉面画面切换:希鲁坐在开罗大学讲台前,黑板上写着“古埃及经济史”,后排学生手机屏幕亮着直播画面,标题是《神庙经济学:从祭祀到IPo》。“所有被遗忘的神,都成了人类文明的底层代码。他们不再需要香火,只需要有人想起他们曾解决过的问题。”此时,圣殿外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三百名新征召的书记官列队而入,每人手持泥板与芦苇笔,泥板上刻着统一标识:一轮被齿轮咬合的月亮。领头的年轻书记官出列,高举泥板朗读:“根据《神庙经济协作备忘录》第三条,自今日起,所有向神庙捐赠的谷物,将获得市政厅开具的‘来世粮票’,持票者子孙可优先进入神学院、减免赋税,并在死后由阿努比斯神官亲自主持木乃伊制作流程。”乌瑟尔老泪纵横:“这……这比法老敕令还管用!”“当然。”卡纳微笑,月光在他身后拉出极长的影子,影子里浮动着无数透明窗口——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城市的实时数据:孟菲斯粮仓库存波动曲线、迦南港口船舶进出记录、巴比伦天文台观测日志……所有数据流最终汇入他影子核心,那里悬浮着一枚不停旋转的沙漏,漏斗中流动的不是沙粒,而是由象形文字、楔形文字、腓尼基字母组成的光带。塔哈尔卡突然单膝跪地,黑曜石权杖深深插入地面:“请赐予臣民新的律法。”卡纳没有回应。他转向阿蒙,目光如月光般清冷:“你记得希鲁老师最后教你的那句话吗?”阿蒙闭眼,耳畔响起五十年前沙漠夜晚的风声:“所有外人的承诺都是不可信的……”“错。”卡纳打断他,月光骤然炽烈,“是所有人的承诺都需要被写进合同。现在,拿笔。”阿蒙接过芦苇笔,笔尖悬在空白泥板上方。他忽然发现泥板材质异常——表面覆盖着极薄的莎草纸浆,下面隐约透出青铜纹路。当他落笔写下第一个字“神”时,墨迹竟沿着纸浆纤维蔓延,勾勒出微型神庙轮廓;写到“庙”字时,青铜纹路随之凸起,形成立体的廊柱;当写完“契约”二字,整块泥板嗡鸣震颤,浮现出八道微光,正是被囚禁的异域八神本源。“看清楚了?”卡纳的声音带着神性的共振,“这不是书写,是铸造。每个字都是锚定现实的钉子,每句话都是编织命运的经纬。现在,把希鲁老师教你的所有生存法则,全部写下来。”阿蒙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墨迹如活物游走,在泥板上构建出前所未有的律法体系:《神庙借贷利率管理条例》规定神庙放贷年息不得高于12%,超限部分自动转化为信徒来世功德;《超自然服务采购法》要求所有神迹服务必须明码标价,暴雨服务按亩收费,瘟疫驱逐按户计费;最震撼的是《神格上市暂行办法》,其中第三章明确写道:“神祇若欲扩大影响力,须向底比斯金融监管署提交招股说明书,披露核心教义、信徒增长率及历史显灵成功率……”写到最后,阿蒙手腕一颤,墨迹晕染开一片深蓝。他抬头望去,只见圣殿穹顶的星空正在重构——北斗七星化作交易所K线图,银河倾泻为数据洪流,而所有星座都变成了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乌瑟尔颤抖着捧起泥板,泪水滴落在“神格上市”条款上,瞬间蒸腾为金雾,雾中浮现出无数虚拟神像:戴圣荆棘冠的教皇正签署区块链合约,奥林匹斯山巅的雅典娜雕像基座亮着wi-Fi信号灯,连遥远东方的某座佛寺檐角,都悬挂着二维码形状的风铃。“这才是真正的神系。”卡纳的声音响彻圣殿,月光将他身影投射在墙壁,影子边缘不断析出细小的光点,如同星尘凝聚,“不是靠神迹震慑凡人,而是让凡人离不开神迹。当农夫用神庙贷款买种子,当商人用神谕公证合同,当母亲用神庙疫苗保护孩子——那时,神就不再是天空的幻影,而是大地深处永不枯竭的泉水。”塔哈尔卡缓缓起身,法老王冠上的圣蛇突然昂首,蛇瞳映出阿蒙泥板上的文字,每个字都在燃烧:“那么……新神系的名号?”卡纳望向穹顶,那里北斗七星组成的K线图正突破历史峰值:“就叫‘契约神系’。因为所有神话的起点,都是人类第一次对同类说出‘我保证’。”话音落定,圣殿震动。青金石地面裂开八道缝隙,幽蓝光焰从中升起,却不再暴烈,而是温顺地缠绕上阿蒙手中的泥板。八团光芒在泥板表面缓缓融合,最终凝成一枚青铜印章,印面刻着齿轮咬合的月亮,下方铭文是:“真实即债务,谎言即利息——永恒结算中”。阿蒙握紧印章,掌心传来金属的冰冷与血脉的滚烫。他忽然明白,自己不再是传承者,而是铸币师——正将老师的骨血、希鲁的遗憾、塔哈尔卡的权柄、乌瑟尔的虔诚,统统熔铸成流通于诸世的货币。窗外,尼罗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忽然变了节奏。那不再是自然的涛声,而像某种巨型机械的运转轰鸣。阿蒙推开圣殿侧门,只见河面上浮现出巨大的青铜水车,水车叶片由无数契约文书折叠而成,每转动一圈,就有新的神庙图纸从叶心喷涌而出,图纸上标注着:“预计工期:三十七年。融资方式:发行来世债券。承建方:阿努比斯建筑集团(ISo认证)”。月光下,阿蒙看见自己影子在河面拉得很长很长,影子尽头,希鲁老师正站在现代银行门口向他招手。老师西装口袋露出半截芦苇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齿轮。阿蒙低头,发现手中印章正在微微发烫。他轻轻按在圣殿门楣上,青铜接触石头的瞬间,整座神庙外墙浮现出流动的文字——那是用八种语言书写的同一条律法:“凡在此处缔结之约,皆受诸神共鉴,违者将被时间放逐至契约诞生前的混沌。”远处,底比斯城第一座契约银行的地基正在开挖。工人们挥动的青铜镐上,铭刻着与阿蒙印章相同的齿轮月亮纹样。镐尖凿入泥土时迸出的火星,升空后并未熄灭,而是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穹顶那片由数据构成的银河。谎言在此刻结晶为规则,故事在此刻沉淀为基石,而阿蒙终于懂得:所谓诸世之主,并非高踞云端的裁决者,而是那个始终俯身于泥板之上,用最精密的算筹,为每个渺小生命计算着来世利息的……记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