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长生仙族从五行山喂猴开始》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宗亲之后,天命难违
此言若落在旁人耳中,怕是早已如闻天赦,感激涕零。可诸葛亮却只是微微一怔,旋即摇了摇头。那张枯槁的面庞,在帐中灯火映照下,仿佛覆了一层青灰之光,骨骼分明,轮廓如雕,竟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风从西来,卷着祁山余雪的寒气,掠过两界村青瓦白墙的屋脊,扑进祠堂半开的窗棂。烛火摇曳,将姜渊投在素壁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柄斜插于地的剑。他坐在蒲团上,并未诵经,只垂目凝视自己摊开的左手——掌纹清晰,却比寻常人多出一道隐线,自生命线末端蜿蜒而上,没入拇指根部,淡青如游丝,非肉眼可察,唯以神识内照方显其形。此乃五行山下吞服第一枚蟠桃核后,悄然生出的“长生契痕”,亦是整座姜氏仙族血脉悄然改易之始。门外脚步声再起,比先前更沉、更缓,似踏着地脉节律而来。姜义未至阶前,气息已先入室,如古钟轻震,嗡然不散。他手中未持茶盏,却捧着一卷黄绫封皮的竹简,边角微翘,显是反复展阅所致。姜渊未抬眼,只道:“来了?”“是。”姜义在三步之外止步,垂首,将竹简双手奉上,“天水急报,夹在郡守府新颁《边镇粮务章程》里,混着驿马一同送来的。小白的人截了半路,用朱砂在‘陈仓’二字旁点了三颗星。”姜渊这才抬手接过。指尖触到竹简刹那,那隐线微微一跳,仿佛活物应和。他并未拆封,只以拇指缓缓摩挲封皮背面——那里有极淡的墨痕,画着半枚残缺的桃核轮廓,正是凌虚子亲笔所留的“信契”。这标记,三年前初见时他还需闭目凝神半刻才堪辨认,如今只须一触,便知其下藏着三重密文:一层是姜济亲书的军情速录,一层是赵家暗桩补注的羌部异动,最深处,却是小白以星砂混朱砂写就的推演断语:“粮道非绝,乃滞;滞非因山高路远,实为‘地脉淤塞’。”姜渊眉峰微蹙。地脉淤塞。不是风水师口中虚玄的“龙气受阻”,而是真真切切的灵机滞碍——凉州地底,本有一条横贯祁山、直通陇西的太古灵脉支流,千年前被大禹治水时以九鼎镇压,为防其暴走冲垮秦岭地壳。如今那支流竟隐隐躁动,浊气上涌,所过之处,草木萎黄,溪水微涩,连驮粮的骡马都莫名乏力。此等异象,凡俗官吏只当是天旱土瘠,唯有通晓地煞玄机者,才能嗅出其中凶险。而能引动地脉者……绝非自然之变。“小白说,淤塞之源,在祁山北麓,距陈仓三十里,一处叫‘断脊坳’的地方。”姜义声音压得更低,“那里,原是前汉时一座废弃的‘地肺炼炉’遗址。炉虽毁,基座犹在,底下压着三十六根‘定坤钉’。如今,有七根松动了。”姜渊终于掀开竹简。内里并非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几幅粗犷的炭笔速写:断脊坳的嶙峋怪石、焦黑炉基、歪斜的钉孔,以及……一张用极细银线勾勒的星图。星图中央,一颗本该黯淡的辅星,正泛着不祥的赤芒,与竹简角落小白批注的小字遥遥呼应:“荧惑守心,钉松七,地脉逆涌七日。若七日内不固,淤塞将扩至渭水南岸,届时,不单粮运瘫痪,凉州三郡秋收,亦将颗粒无收。”祠堂骤然寂静。连窗外风声都似被无形之力掐住喉咙,只剩烛芯“噼啪”一声轻爆。姜渊缓缓合上竹简,指腹在黄绫封皮上划过,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痕。“荧惑守心……”他低语,声如砂砾磨过青石,“上一次荧惑守心,是前汉末年,王莽篡位前夜。那时,断脊坳的炼炉,也是这样……突然‘醒了’。”姜义呼吸一顿:“曾祖是说……有人刻意为之?”“不是‘人’。”姜渊摇头,目光却穿过窗棂,投向西北方向苍茫的祁山阴影,“是‘器’。一件沉睡太久、被人重新擦亮的旧物。”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当年大禹铸鼎镇脉,鼎成之后,曾以残铁熔铸一匣,名曰‘锁龙匣’,专收镇压灵脉时逸散的暴戾煞气。匣成即埋于断脊坳炉基之下,与三十六钉同镇。若匣破……”“煞气泄出,地脉必乱。”姜义接得极快,额角已渗出细汗,“可那匣子,按古籍所载,早该朽烂千年!”“古籍所载,是人写的。”姜渊终于起身,青衫拂过蒲团,竟未扬起半点尘埃,“而人,最擅长遗忘自己亲手埋下的祸根。”他走向祠堂深处那尊蒙尘的青铜兽面香炉,伸手拨开炉盖——炉内并无香灰,只卧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卵形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金色裂纹,裂纹深处,有幽光如血浆般缓缓流动。“它没名字,叫‘息壤卵’。当年共工撞断不周山,女娲补天,取此卵碾粉混五色石,方得弥合天隙。后来,大禹借其残留的‘生生不息’之力,反向淬炼,制成了锁龙匣的匣心。”姜义瞳孔骤缩:“息壤卵……传说中,遇水则涨,遇火则炽,遇金则熔,遇土则生……是天地间最不讲道理的造化之物!”“不讲道理?”姜渊指尖轻轻叩击卵壳,一声沉闷如心跳的“咚”响在空寂祠堂里回荡,“它只是……忠于自己的本能罢了。”他收回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里,赫然也有一道与掌心如出一辙的淡青隐线,只是更深、更粗,盘绕如藤,“当年我吞下蟠桃核,以为只是得了长生之契。直到去年冬至,地脉第一次微颤,这线才真正活过来……它在告诉我,五行山下那棵老桃树,从来就不是什么仙果源头。它是一把钥匙,一把插进息壤卵裂缝里的钥匙。而我们姜家,从我吞下第一口桃肉开始,就成了这把钥匙的……鞘。”窗外,风势忽转,呜咽如泣。姜义沉默良久,喉结滚动:“那……断脊坳的七根钉……”“要重钉。”姜渊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但不能用凡铁。需以天外陨铁为料,以三昧真火为引,以‘锁龙匣’残片为模,重锻七枚‘归墟钉’。钉成之日,须选荧惑离心最远之时,由持钉者踏七星步,引地脉逆流为引,将钉……活活楔进大地深处。”“持钉者……”姜义声音干涩,“需何等修为?”姜渊没答。他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隐线骤然亮起,青光流转,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七点微芒,排布成北斗之形。光芒映照下,他眼中没有一丝属于凡人的犹豫或惧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持钉者,不必修为通天。只需……血脉足够近,心意足够决,且……足够‘痛’。”姜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曾祖!您莫非要……”“我不去。”姜渊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我去不了。我的‘痛’,早已被长生契痕稀释了。钉入大地时,需要最原始、最滚烫的血肉之痛,唤醒地脉深处沉睡的镇压意志。这份痛,必须纯粹,必须新鲜,必须……尚未被岁月磨钝。”他目光缓缓移向祠堂门口,那里,一株百年桃树斜倚粉墙,枝头新绽的粉白花苞,在穿堂风里微微颤抖。“亮儿。”姜渊唤道,声音不高,却似穿透了整个两界村的静谧,“进来。”门扉无声洞开。十七岁的姜亮立在光影交界处,青衫洁净,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身后,斜背着一个朴素的竹编药篓,篓中隐约可见几株新采的、叶片泛着奇异银边的“地髓草”——此草只生于灵脉淤塞之地,根茎可解地煞之毒,是炼制归墟钉的引子之一。姜亮走进来,目光扫过姜渊摊开的手掌,扫过那枚幽光流转的息壤卵,最后,落在姜义手中紧握的竹简上。他并未行礼,只静静站着,像一杆插入大地的青竹,根须已悄然扎进看不见的深处。“曾祖。”他开口,声音清越如泉,“断脊坳的钉,要重钉。孩儿……想试试。”姜渊凝视着他,许久,忽然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赞许,没有悲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了然:“你何时知道的?”姜亮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药篓边缘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却覆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研磨药材、拓印古碑、练习符箓时留下的印记。“三年前,孩儿在藏书阁翻《禹贡山川图》,见断脊坳标注‘炉毁匣埋,钉数三十六,七损则地动’。那时不懂。后来……”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后来,孩儿偷偷去看过息壤卵。就在曾祖您每次闭目养神,左手隐线微亮的时候。卵上的金纹,会随着您的呼吸……明灭。”祠堂内,连烛火都屏住了呼吸。姜义脸色发白:“你……你竟敢……”“有何不敢?”姜亮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春山涧,“曾祖以长生契痕为引,撬动五行山桃树之根,只为护住姜家这一脉香火。那孩儿以血肉之痛为引,重钉断脊坳,护住凉州三郡秋收,护住维叔父麾下将士肚腹,护住天水城中十万黎庶的灶膛……又有何不可?”他向前一步,竹篓轻轻放在地上,从中取出一方素净的白布,铺展于青砖地面。又取出七枚尚带泥土的“地髓草”根茎,依北斗方位一一摆好。动作精准,不疾不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小白前辈说,归墟钉需以陨铁为骨,真火为筋,息壤卵碎屑为魂。”姜亮的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孩儿已备好陨铁碎片七枚,藏于药篓夹层;三昧真火引子,是孩儿这三年以自身精血为媒,日夜温养的一缕纯阳火种,此刻正蕴于心口;至于息壤卵碎屑……”他目光转向香炉,“曾祖,可否割卵一鳞?”姜渊久久未言。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出无数个微小的、燃烧的姜亮。最终,他颔首,右手食指并拢如刀,青光一闪,自息壤卵表面削下七片薄如蝉翼的漆黑鳞片。鳞片离体瞬间,卵上金纹疯狂游走,幽光暴涨,整个祠堂地板都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大地在痛苦抽搐。姜亮双手捧起白布,七片鳞片自动悬浮其上,与地髓草根茎、陨铁碎片一同,被他心口涌出的一缕赤金色火焰温柔包裹。火焰无声燃烧,不灼衣衫,却将空气烧得微微扭曲。七枚归墟钉的雏形,在火中缓缓凝聚、塑形——非金非石,通体流淌着液态的幽光,表面浮现出细微的、不断变幻的符文,正是姜亮亲手临摹的《禹贡》古篆。“钉成之日,荧惑离心。”姜亮闭目,感受着火中七钉的脉动,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恰好,是七日之后。”姜渊望着他,忽然问:“若钉入之后,地脉反噬,你血肉尽化飞灰,魂魄湮灭于地煞浊流之中……你可曾想过,维儿回天水时,只见一座新坟?”姜亮睁开眼,目光清澈依旧,甚至更亮了些:“维叔父若见新坟,必知坟下所葬,非姜亮一人之躯。而是天水三县的秋粮,是祁山脚下未枯的溪流,是陈仓城头未熄的烽火,是……”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曾祖您,终于不必再独自吞下那口长生的苦。”姜渊胸中一窒。他一生修道,求的是长生,守的是香火,算的是命数。可从未有人,将他的“苦”,剖开,晾在光下,再用自己的血肉,去煨热它。窗外,风停了。桃树新苞,在寂静中悄然绽开第一瓣粉白。姜义喉头哽咽,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重重一揖,深深拜下。姜渊缓缓抬起左手,隐线青光温柔地漫过姜亮肩头,仿佛一道无声的加冕。他不再看那枚息壤卵,也不再看竹简上“荧惑守心”的批注。他只望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望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苍老却不再孤寂的倒影,轻轻吐出四个字:“去吧。孩子。”话音落时,祠堂梁上,一只栖息多年的灰雀振翅飞起,掠过窗棂,飞向祁山方向——它脚爪上,系着一枚微不可察的桃核雕成的哨子。哨子无声,却已在万里云层之上,吹响了第一缕,属于新局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