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战争的泥潭?不,这是机器人消耗战!(加更)
相比于小心思多多的精灵,还有此刻只想着干饭和打架的矮人而言,人类联军前线指挥部这边最近头疼不已!三族之中的人类开荒队看似损失最小,但人类的心情可不太好受。武牧笛所在的指挥大厅内,电子屏...艾诺·雪诺端起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清脆的声响像一记无声的鼓点,敲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上。他没喝,只是凝视着琥珀色液体里晃动的自己——眉骨高、下颌线硬,眼神里有种被南方宫廷腌渍过却未完全风干的傲气,又混着北境风霜刮出来的生涩棱角。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冻土裂开第一道缝。“长久商业友谊?”他把杯子搁回桌面,没碰酒液,“你们管这叫友谊?我昨儿看见三个精灵幼崽蹲在商超冰柜前,就为了舔一口草莓味冰淇淋的冷凝水珠。他们母亲站在三步外,手按在腰间短剑上,可那手指……一直在抖。”办公室里静了一瞬。窦虚弱没接话,只把平板往他那边推了推。屏幕上正跳动着一段监控回放:清晨六点,商超玻璃门刚滑开,一群裹着灰褐色粗麻斗篷的矮人便鱼贯而入,靴底沾着雪泥与铁屑,肩头还挂着未卸下的锻锤。领头的老矮人胡子打结,却执意要买三盒速溶咖啡粉——不是尝鲜,是给矿洞底下轮值的二十个年轻学徒每人分一包。“他们说,喝了这个,凿岩锤能多抡三十下。”窦虚弱声音低哑,“顺带问了句,能不能定制‘加厚防烫杯套’。”艾诺盯着画面里老矮人用布满老茧的拇指反复摩挲包装盒上“热饮专用”四个汉字,喉结动了动。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间办公室时,窦虚弱递来的不是茶,而是一罐红牛。铝罐冰凉,拉环一扯,“嗤”地一声轻响,气泡在舌尖炸开的锐利感,比南方公爵府窖藏十年的雪松酒更让他头皮发麻。“你们知道最荒谬的是什么吗?”艾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那些精灵长老昨夜开了通宵密会。议题不是如何驱逐异族,而是——该不该允许月光苔藓孢子粉,在商超二楼美容专柜,和人类产的‘玻尿酸精华液’并排陈列。”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几只雪鸮扑棱棱掠过玻璃幕墙,爪下悬着细绳捆扎的纸袋,袋口印着“新艾瑞吉安·便民驿站”朱砂印章。那是精灵驯养的信使,正替商超配送夜间补货的鲜奶布丁。艾诺眼尾扫过去,看见其中一只雪鸮脚环上,赫然缠着半截褪色的银丝——那是精灵王庭禁卫军才配佩戴的“星尘缚灵索”,如今竟被剪成束带,系在人类产的塑料提手上。“他们连缚灵索都拆了。”窦虚弱终于笑了,眼角褶皱舒展,“不是拆,是融。熔掉重铸成模具,压出咱们第一批‘精灵语版’牙刷架。你猜怎么着?首批三千个,昨天下午三点售罄。售后反馈里,有十七个精灵写信来问——‘能否定制刻蚀月神符文的版本?’”艾诺没笑。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北境凛冽的风卷着雪粒钻进来,撞在他脸上,刺得生疼。远处,商超穹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冷光,像一枚嵌进冻土的巨大齿轮。齿轮之下,是缓缓流动的人潮:矮人背着装满化肥的麻袋与人类农技员攀谈;精灵少女捧着新买的电动睫毛夹,对着橱窗玻璃反复练习眨眼;甚至有两个穿锈迹斑斑板甲的南方王国溃兵,正蹲在超市后巷啃着烤肠,油汁顺着指缝滴在铠甲接缝处,滋滋作响。“你们在喂养一头巨兽。”艾诺的声音被风吹得发散,“用糖霜,用奶油,用所有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柔软之物。可巨兽吃饱了……会记得谁递的勺子吗?”“它记得。”窦虚弱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牌,正面蚀刻着开荒队徽记,背面却是用精灵古篆阴刻的“永续契约”四字,“这是今早精灵王庭特使送来的。他们要求我们派驻‘常驻技术顾问’,负责教他们的工匠调试全自动糕点裱花机——理由是,‘为保障月神祭典甜点品质稳定’。”艾诺猛地转身:“他们疯了?!那机器的控制面板……连基础魔力回路都没有!全靠二进制逻辑芯片驱动!”“所以他们更怕。”窦虚弱把铜牌抛给他,“怕看不懂,更怕看懂之后,发现所谓‘神赐技艺’,不过是流水线上拧紧的第七颗螺丝。”办公室门被推开。鲁环媛风风火火闯进来,发梢还沾着雪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快看这个!矮人铁匠协会刚送来的联合声明!”她啪地拍在桌上,纸页边缘被冻得发脆,“他们要求咱们立刻投产‘可拆卸式蒸汽动力锻锤’,并且……”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必须配套提供《锻造安全操作手册》《蒸汽锅炉日常养护指南》《工伤保险理赔流程图解》——最后一条加粗标红!”艾诺抓起羊皮纸,目光扫过那些用炭笔写就的、歪歪扭扭却异常工整的矮人文字。在“工伤保险”四个字旁边,画着一个简笔小人,左腿打着石膏,右臂挂着吊带,脚下却踩着锃亮的齿轮。小人头顶飘着一行气泡框:“今日工资照发,休养期间补贴翻倍。”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用浸了冰水的麻布裹住了心脏。记忆劈面砸来:三年前,他在南方王国边境哨所亲眼看见一个断指的矮人伤兵,被扔在雪地里等死。军医只甩下一句:“缺根手指?正好省下止血药。去矿场还能当半个苦力。”可眼前这张纸上,那个画着石膏小人的矮人协会印章下方,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火漆印——印纹是交叉的铁砧与麦穗,底部烙着两行小字:“凡持此证者,工伤即授勋,伤愈返岗即晋阶。”“他们……”艾诺声音沙哑,“把伤兵当英雄?”“不。”窦虚弱摇头,指向窗外广场上正在安装的巨型电子屏,“他们把每个拧螺丝的工人,都当成了国家基石。”屏幕此时恰好点亮。没有魔法符文,没有吟唱祷词,只有一行简洁的白色宋体字缓缓浮现:“新艾瑞吉安工业区第三号标准厂房,今日封顶。累计吸纳异世界就业人口:17,842人。其中:矮人6,321人;精灵4,597人;南方王国流民5,102人;其他族群1,822人。”数字跳动着,后面跟着实时更新的薪酬发放总额——以金币、晶石、粮票、工分四种形态同步显示,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艾诺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想起自己初到北境时,在码头看见的景象:几十个南方流民蜷缩在废弃货舱里,啃着发霉的黑麦饼。当时他嗤笑着对护卫说:“蝼蚁罢了。南方贵族连施舍都嫌脏手,这群贱骨头,活该冻死在雪里。”可此刻,那些“蝼蚁”的孩子正坐在商超二楼的儿童乐园里,用VR眼镜玩着《钢铁洪流建造大师》,头盔里传出清脆笑声;他们的母亲在隔壁美容院做着面部微电流护理,技师手腕上戴着开荒队特制的生物监测手环;父亲则穿着崭新的蓝布工装,在三百米外的厂房里,操控着激光校准仪,为精灵王庭定制的“永恒守望者”巡逻傀儡,焊接最后一道能量导管。“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艾诺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窦虚弱没立刻回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半透明培养皿。里面静静躺着一株植物——叶片呈深邃的靛蓝色,叶脉却流淌着微弱的金色光晕,每隔三秒,叶尖便沁出一滴银色露珠,落入下方小小的水晶收集槽中。“月光苔藓。”窦虚弱说,“精灵圣树‘心木’的伴生菌株,百年难遇,一滴露水可续命七日。我们花了三个月,用基因编辑+魔力谐振双模培育,量产了三百株。”艾诺瞳孔骤缩。这东西在南方,够买下一座小型城邦。“今天早上,它上了商超特价榜。”窦虚弱点开平板,“售价:19.9金币/株。限购三株。附赠《家庭水培指南》及《苔藓情绪安抚APP》下载码。”艾诺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矮人沉重的踏雪声,也不是精灵轻盈的落叶声,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共振频率的节奏——咔、咔、咔。门被推开,二十名新艾瑞吉安治安联防队员列队而入。他们制服是深灰色合成纤维,肩章嵌着微型能量核心,腰带上别着非致命电击器与数据采集终端。最让艾诺窒息的是他们的徽章:一枚齿轮环绕麦穗,中央是抽象化的犁铧与电路板交织图案。领队的队长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开荒队军礼。他摘下战术目镜,露出一双属于南方流民的、布满风霜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报告长官!第三街区治安巡查完毕。今日调解纠纷十七起,其中十六起为商品价格争议,均已按《跨文明贸易公平仲裁条例》现场处理。另有一起……”他顿了顿,声音微沉,“两名精灵青年因争夺最后一盒‘星空巧克力’发生肢体冲突。已没收巧克力,双方接受社区服务处罚——协助商超整理明日上架的‘月光苔藓盆栽’。”艾诺看着那张年轻却毫无卑微痕迹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在公爵府宴会上打翻酒杯,侍从跪着用舌头舔净地板。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您还有什么指示?”队长垂手而立,姿态谦恭,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未开锋的枪。艾诺张了张嘴,最终只摆了摆手。队长带队离去,脚步声再次响起,咔、咔、咔,仿佛某种精密仪器的校准音,在寂静中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震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他们……不需要我们教他们怎么活。”艾诺喃喃道,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他们只需要我们,别再拦着他们去活。”窦虚弱终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一同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商超霓虹次第亮起,将积雪映成温柔的粉紫色。远处,新艾瑞吉安城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不再是哥特尖塔与魔法光晕构成的旧世界图景,而是一座由钢铁骨架支撑、琉璃幕墙折射星光、无数条发光管道如血管般搏动的……新生之城。“工业胜利从来不是碾碎什么。”窦虚弱的声音很轻,却像淬火后的钢锭,沉甸甸坠入艾诺耳中,“它是让所有曾被定义为‘废料’的东西,重新获得成为零件的资格。”艾诺没说话。他慢慢解开胸前第二颗纽扣,那里贴身藏着一枚铜质怀表——南方家族传下来的旧物,表盖内侧刻着祖训:“血脉即权柄,寒暑不侵”。可此刻,怀表玻璃上倒映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商超招牌,也映出他自己微微失焦的瞳孔。表针走得极稳,咔哒、咔哒,与门外渐行渐远的“咔、咔、咔”声,在某个瞬间,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摸怀表,而是伸向窦虚弱摊开的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尚未启封的U盘,外壳印着开荒队最简朴的LoGo。“教我用这个。”艾诺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想……看看你们的《新艾瑞吉安城市基建白皮书》。”窦虚弱笑了。他没递U盘,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艾诺掌心。钥匙齿痕精密,末端镌刻着细小的齿轮纹路。“这是第三号标准厂房主控室的权限钥匙。”窦虚弱说,“明天上午九点,开工仪式。你作为……”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艾诺胸前那枚刻着祖训的怀表,“……作为‘跨文明技术协作观察员’,主持启动仪式。”艾诺低头看着钥匙,黄铜在霓虹下泛着温润光泽,不像南方贵族佩剑上镶嵌的宝石那样咄咄逼人,却沉甸甸压得他掌心发烫。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指着王庭金库大门说:“真正的权力,不在于你能打开多少锁,而在于——有多少锁,愿意为你而造。”窗外,商超广播正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音源来自一台人类产的智能音箱,但曲调却是精灵古谣改编的《星尘摇篮曲》。旋律流淌中,隐约能听见孩童嬉闹声、矮人爽朗的吆喝声、精灵轻柔的交谈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不再泾渭分明,而是织成一张温热的网,缓缓罩向整座北境冻土。艾诺·雪诺握紧钥匙,金属棱角硌进皮肉。他忽然明白了——所谓洪流,从来不是奔涌着摧毁堤岸的狂暴水流。它只是沉默地漫过一切,让所有曾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河床,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它自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