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口气吃太多的代价!要真理武器!(加更)
会议总是枯燥的。开荒队确认异世界的入侵者是成规模的生物兵器,讨论持续很长时间。这份结论的冲击力,远超以往的的敌情分析,也彻底颠覆此前人类开荒队对异界种族的认知,迫使所有战术部署必须重新...“艾诺,为了你们未来的长久商业友谊。”水晶杯清脆相碰的余音尚未散尽,窗外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过办公室玻璃,在光洁如镜的合金地板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金线,像一柄无形却不可违逆的裁决之刃,横亘在人类与异世界之间。艾诺·雪诺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琥珀色液体滑入腹中,暖意自胃部升腾而起,却压不住眼底那一丝极淡、极冷的灼烧感——不是醉意,是认知被强行撕裂后,血肉重新愈合时的刺痒。他放下空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握得住某种早已崩塌的秩序。“你们的商超……”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从开业至今,已接待精灵三十七批,矮人四十二批,南方王国商人二十九支商队,其中含六支贵族直属私营商团。而昨日,宁静港海关报来的数据是——单日通关货物总重突破八百吨,其中七成来自北方,三成……是返程订单。”窦虚弱靠在椅背里,翘着二郎腿,手指在平板边缘轻敲两下,调出一张动态热力图:整个神弃大陆西海岸,从北境冻原到南方湿热丛林,一条由密密麻麻红点构成的细线正以小型商超为圆心,呈蛛网状急速扩散。红点最密集处,赫然是精灵王都银叶林外围三座新设的“区域配送中心”,以及矮人主城铁砧堡南侧那片被推平重建的工业缓冲带。“没错。”窦虚弱嘴角微扬,“他们不是在用脚投票。不是靠传单,不是靠宣讲,是靠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送达的冷链蔬菜车、靠货架上永远温热的现烤面包、靠收银台后那个会用精灵语说‘欢迎下次光临’的AI导购员。”艾诺没接话。他盯着那张图,目光最终钉在银叶林方向——那里本该是心树根系最繁茂、魔法结界最森严的禁地。可此刻,热力图上三颗猩红光斑正稳稳嵌在王都东、西、南三门内侧三百步之内,标注名称赫然是:“新艾瑞吉安生活服务站(试点)”。“生活服务站?”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一种近乎钝器凿击的沉重,“不是商超,不是货栈,是……生活服务站?”“对。”窦虚弱坐直身子,掌心在平板上轻轻一划,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不卖商品,我们卖‘生活节奏’。精灵族晨起沐浴需用月露调和草药汁液,耗时四十七分钟;我们的即热恒温淋浴系统,三秒出水,温度误差±0.3c,附带天然香氛模块,可选‘晨曦苔原’或‘银叶林风’两种气味。矮人锻造前必以寒泉浸体,而我们提供的便携式负离子冷雾舱,五分钟完成深度肌肉修复,附赠舒缓吟唱音频——由三位退休的矮人歌咏大师亲自录制。”艾诺喉结又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银叶林外哨所值勤时,亲眼看见一位年迈的精灵长老佝偻着背,颤巍巍从服务站领走一瓶标着“心树养分强化剂”的透明液体。那瓶子不过拇指粗细,标签上印着简笔画的心树幼苗与人类齿轮交叠的图案。长老没付钱,只递上一枚刻有氏族徽记的银币——那是服务站推行的“信用预支制”,凭血脉印记即可兑换基础生活物资,三个月后以劳役或矿产抵扣。“他们用银币付账?”艾诺问得极轻。“不。”窦虚弱摇头,指了指平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图标,“用的是‘共生积分’。每参与一次社区清洁、每提交一条本地生态监测数据、每教一个孩子认读三个人类基础字符,都计一分。积分可兑食品、药品、工具,甚至……”他拖长音调,点开一张照片——银叶林边缘一座被藤蔓半掩的古老观星台,如今穹顶已被拆卸,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环形LEd光带,正无声流淌着星图坐标,“……兑换天文观测时段。我们帮他们校准了三百二十七颗恒星的位置,误差小于千分之一角秒。”艾诺闭了闭眼。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像一面被无形重锤反复敲击的青铜鼓。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精灵长老们近来议事时总是沉默更久、眼神更沉——当心树网络能告诉你万物生息,却无法告诉你下一季麦穗该何时灌浆;当古籍记载着星辰轨迹,却算不准明日清晨的霜降时辰;当魔法能催生果实,却种不出一颗糖分均匀、大小一致、剥开即食的番茄……那被奉为圭臬千年的“自然之道”,便不再是天启,而成了需要被校准的旧仪器。“你们在瓦解他们的信仰根基。”他说。窦虚弱笑了,那笑容毫无攻击性,温和得近乎悲悯:“不,艾诺。我们只是提供了另一套校准方式。心树仍在生长,星辰依旧运行,麦子照常抽穗——只是现在,它们多了一种被理解、被优化、被纳入更大循环的可能。信仰不会消失,它只会迁移。从前精灵跪拜心树,如今他们排队领取‘共生积分卡’时,指尖触碰读卡器的温度,和当年抚过树皮时的虔诚,并无二致。”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这时,通讯器忽然亮起,弹出一段加密视频请求。发信人标识是“开荒队-后勤中枢-权限A7”。窦虚弱瞥了一眼,没接,而是将平板转向艾诺:“看看这个。”画面切入。镜头晃动,带着轻微颠簸感,显然是手持拍摄。背景是灰蒙蒙的冻原,狂风卷着雪粒抽打镜头。画面中央,一支约二十人的队伍正艰难跋涉。他们穿着厚实却明显不合身的旧式军大衣,肩扛锈迹斑斑的铁镐与麻绳捆扎的木箱,脸上糊着冻疮与污垢,嘴唇青紫,每一次喘息都在面罩上凝出白霜。最前方那人拄着一根削尖的桦木杖,左腿打着歪斜的夹板,每走一步,右脚都深陷雪中再拔出,溅起浑浊的泥雪。“这是……腐化者清洗后的幸存者?”艾诺声音绷紧。“不。”窦虚弱摇头,“是南方王国边军第三屯垦营的溃兵。两个月前,他们在黑沼泽遭遇‘蚀骨疫’,整营三百二十一人,仅剩这十九个活口逃出。南方王室弃之如敝履,连运尸车都不肯派一辆。”镜头猛地拉近。那拄杖老兵抬起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冰层下燃烧的幽蓝火苗。他身后一个少年兵突然踉跄摔倒,怀中木箱散开,滚出几块黑乎乎的硬块。镜头俯拍:那是掺了沙土与草根的杂粮饼,表面爬满霉斑。“他们走了十六天。”窦虚弱声音平静,“靠吃雪、嚼皮带、吞雪水里的浮游藻类活下来。昨天傍晚,这支队伍出现在商超后巷垃圾站。我们巡逻员发现时,他们正围着一个自动售货机发呆——机器屏幕上显示‘热饮:姜枣茶,3积分’,而他们兜里,只有七枚南方铜币。”艾诺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然后呢?”“然后……”窦虚弱点开另一段视频。画面切换至商超内部。十九个脏污的身影站在明亮如昼的灯光下,像十九尊误入神殿的泥塑。售货员——一个戴圆框眼镜、笑容腼腆的人类青年——没有驱赶,没有盘查,只是默默取出十九杯热气腾腾的姜枣茶,一一放在感应托盘上。托盘亮起绿光,提示“积分已扣除”。青年抬头,用生涩却清晰的南方通用语说:“第一杯,免费。以后,用劳动换。”镜头扫过那些溃兵的脸。没人说话。最年轻的少年兵捧着纸杯,滚烫的热气熏得他睫毛颤抖,一滴浑浊的泪砸进棕红色的茶汤里,迅速洇开。“今天上午,他们全在商超后仓接受基础培训。”窦虚弱合上平板,“学操作冷链分拣线,学识别食品保质期标签,学用语音助手报修设备故障。下午开始上岗,时薪三十积分,包三餐。其中三人已提交‘长期定居申请’,申请理由栏写着——‘想让孩子喝上不结冰的奶’。”艾诺久久未语。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商超时,曾指着货架上一排标价“2积分”的玻璃瓶装牛奶,嗤笑:“这等劣质乳酪,也配叫食物?”导购员只是微笑:“先生,这是经巴氏杀菌、均质化处理、添加维生素d3的全脂牛奶,蛋白质含量3.6g/100ml,脂肪球直径≤2微米,适合婴幼儿及老人饮用。您要试试看吗?”他当时拂袖而去。可三天后,他悄悄折返,买下整整一箱。只因昨夜父亲咳得撕心裂肺,而随行医师皱着眉说:“公爵大人的肺腑淤塞已久,若能每日摄取足量活性钙与优质蛋白……”“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艾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南方王国的税吏还在银叶林外设卡,向精灵商人征收‘异端货品附加税’;矮人长老会刚刚颁布禁令,严禁工匠学习人类图纸上的‘机械公差标注法’;而我那位高坐北境公爵府的亲生父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今早刚签发密令,要求所有私生子嫡系子弟,必须于三月内完成‘基础工业伦理’速成课程,并通过考核——否则,取消一切海外贸易特许权。”窦虚弱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所以,”艾诺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你们根本不需要挥兵南下。你们只需要继续开店,继续送奶,继续让溃兵的孩子喝上不结冰的奶……等到某一天,南方贵族宴席上的银质餐具,刻着的是‘新艾瑞吉安联合工坊’的钢印;等到某个雨夜,士兵们擦枪的油膏,散发的是人类化工厂特有的松节油清香;等到连我父亲书房里那盏号称‘永恒不灭’的魔晶灯,也因为接触不良而闪烁不定,最后不得不插上你们配送的USB-C快充接口……”他停顿良久,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商超巨型穹顶上——那并非魔法符文,而是一圈由数万枚微型太阳能板拼成的环形阵列,正贪婪吮吸着冬日稀薄的阳光,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的能量流光。“到那时,”艾诺·雪诺轻轻吐出最后一句,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终审判决,“所谓神弃大陆,就真的……只剩下‘神弃’两个字了。而我们这些自诩为‘人’的家伙,不过是第一批,心甘情愿戴上镣铐,却觉得它比王冠更轻的……囚徒。”窗外,正午阳光骤然炽烈。穹顶太阳能阵列光芒暴涨,无数细碎金芒如活物般跃动、汇聚,最终在湛蓝天幕上投下巨大而清晰的阴影——那是一枚齿轮,咬合着一片舒展的银叶,齿轮中央,一株幼小的心树正破土而出,根须蜿蜒,悄然缠绕住齿轮每一处精密的齿槽。窦虚弱拿起桌上那杯已微凉的酒,朝艾诺遥遥一举:“敬第一批……清醒的囚徒。”艾诺沉默片刻,终于伸手,取过自己那杯。琥珀色液体在光下流转,映出他眼中两簇幽蓝火苗,正与千里之外冻原上那个拄杖老兵眼中的光,悄然重合。“敬清醒。”他低声说,仰首饮尽。酒液入喉,辛辣灼烧,却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名为恐惧的寒潮。他忽然想起昨夜翻阅的那份《新艾瑞吉安城市规划白皮书》附件——在“第七期基建蓝图”末页,一行小字如针尖刺入眼帘:“预留地基承重结构,兼容未来‘跨位面量子通讯塔’建设需求。备注:首批三座塔址,已获精灵王都、矮人铁砧堡、南方王都三方‘非正式口头谅解’。”原来,连谅解,都早已不是谈判桌上的筹码,而成了施工图纸上,一个等待浇筑的、沉默的预留孔洞。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浅灰工装的年轻人探进头,胸前工牌写着“陈工-基建组”。他手里捏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羊皮纸,边缘已有些卷曲磨损。“窦总,艾诺先生。”陈工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兴奋,“刚收到银叶林那边传来的消息——心树长老会,正式批准了‘共生社区’二期用地申请。这是……他们盖了心树印记的原始文书。”他双手将羊皮纸递上。纸页展开,墨迹古拙,而就在那繁复枝桠交织的精灵文字下方,一枚新鲜的、尚带湿润墨香的朱砂印章,正稳稳压在纸角——印章图案并非传统的心树图腾,而是一枚简洁的齿轮,齿间衔着一弯新月。窦虚弱接过,指尖抚过那枚印章,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初生婴儿的额头。艾诺·雪诺凝视着那枚朱砂齿轮,许久,缓缓抬手,解开了自己颈间那枚祖传的银质家徽。徽章背面,是早已模糊的雪诺家族纹章:一只振翅欲飞的雪鸮,爪下抓着断裂的锁链。他没说话,只是将徽章轻轻放在桌上,正对着那枚新鲜的朱砂齿轮。两枚印记,在正午强光下静静对峙。一个古老,一个崭新;一个镌刻着挣脱的渴望,一个昭示着融入的必然。窗外,商超穹顶的太阳能阵列光芒愈盛,亿万金芒倾泻而下,温柔地漫过桌面,漫过银质家徽,漫过那枚朱砂齿轮,最终,将艾诺·雪诺的侧影,镀上一层流动的、不容置疑的——金色边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