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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名字的由来
    听李虎这么说,其实罗旭也明白了昨儿那冯阳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敌视,开口就是北佬。现在看来,就算自己是南方人,恐怕这货也得说出其他难听的话来。很显然,叶振雄找了不少人来看冯阳作品的问题,只不过那些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的确没看出什么。得!既然碰到小爷了,这货装逼的日子估计到头了。这时,冯阳等人也打好了早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径直朝着罗旭走来,坐在了他和李虎旁边的一桌。刚坐下,就见冯阳朝着罗旭瞥了......民警闻言立刻抬头:“视频?在哪?”罗旭抬手示意蓝菲,蓝菲立刻将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亮起,一段清晰的监控录像正在播放——画面角度略高,正对着走廊东侧第三扇玻璃展柜,时间戳赫然显示为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镜头里,两个穿深色工装、戴白手套的男人推着一辆带轮货架缓步而来,其中一人左右张望后,迅速取出钥匙打开展柜锁扣;另一人则从货架底层拎出一只蒙着黑绒布的木箱,掀开一角,将里面三件器物逐一替换:先是唐三彩马被取出,换进一匹釉色发灰、胎质松软的仿品;接着那只瓷胎珐琅盖碗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只青花淡薄、底款模糊的五十年代厂货;最后是那只青花瓷盘,原物纹饰繁密、钴料沉稳,新换上的那件却线条生硬、缠枝莲叶形如锯齿,连圈足内“大清乾隆年制”六字篆书都刻得歪斜断笔。视频继续推进,两人动作麻利,全程未超五分钟。末尾,其中一人转身朝镜头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微扬——那张脸,赫然是谭智聪贴身跟班、金镜楼安保主管周彪!“这……不可能!”谭智聪脱口而出,脸色骤然惨白。谭明宽猛吸一口气,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却没发出声音。李连启则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不敢开口。民警反复回放三遍,又核对时间戳与金镜楼内部安防系统后台记录,确认该摄像头确属楼内正规布防点,且昨夜无人报修、无断电记录。更关键的是——这段视频并非剪辑合成,每一帧都有原始编码与设备水印,连红外补光灯频闪节奏都与系统日志完全吻合。“谭老板,”年长些的民警收起手机,语气已明显转冷,“您刚才说‘从未动过’?”谭明宽额头渗出细汗,勉强扯出一笑:“警官,这个……视频里的人,我不认识。”“不认识?”罗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空气里,“那您敢不敢当着警察面,把周彪叫上来对峙?”“周彪他……昨天值夜班,今早刚交班回家了。”谭智聪抢答,语速快得发虚。“哦?”罗旭轻笑一声,转向蓝菲,“蓝小姐,麻烦你再打个电话。”蓝菲点头,拨通号码,按下免提。“喂?周哥啊,我是蓝颂侄女蓝菲。听说您昨晚帮谭总干了件大事,挺辛苦的吧?对,就是换瓷器那事儿。您放心,我们不怪您,毕竟拿人手短嘛……不过呢,警察同志现在就在现场,想请您回来配合做个笔录,顺便把您微信收款记录、银行转账明细、还有昨晚进出楼门的刷脸记录都调出来看看?哦对了,您老婆前两天刚在玄武湖畔买了套小户型,房本还没下来,但首付款是从您姐夫账户走的,查起来应该不难……”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秒。随后,“啪嗒”一声,听筒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椅子翻倒声,还有压低嗓音的咒骂:“操!姓罗的你他妈早盯着我了?!”蓝菲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周哥,您还记得上个月您妹妹在鼓楼医院做手术吗?主治医生是我二舅,药费单子我还留着呢——要不要我现在微信发给您?”那边彻底没了声息。挂断电话,蓝菲冲民警眨了眨眼:“警官,人可能暂时不会来了,但证据链已经闭环了。”民警对视一眼,年长那位掏出记事本,直接在“纠纷性质”一栏划掉“民事争议”,重重写下“涉嫌故意损毁他人财物、合同诈骗未遂、妨碍公务(伪造证据)”。谭明宽终于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锐响:“等等!这事……我可以解释!”“解释什么?”罗旭双手插兜,缓步逼近半步,“解释您怎么连夜请来三位金陵最贵的赝品师傅,把蓝颂当年亲手淘来的十三件真品,换成一套流水线量产的‘民国风情怀纪念套装’?还是解释您为什么非得等蓝菲签完退股协议、资金到账后,才肯让这批‘假货’离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谭智聪惨白的脸:“又或者……您想解释,为什么昨儿下午三点,您亲自打电话给市文物局稽查处的王处长,请他‘关照一下金镜楼最近几笔古董交易备案’?可惜啊,王处长今早开会时,刚收到我师哥发过去的《关于金镜楼涉嫌非法文物交易及虚假鉴证行为的实名举报材料》——附件里,有您和三家鉴定机构签订的‘保真包赔’阴阳合同,有您去年通过海外空壳公司洗出去的两千八百万购藏款流水,还有……您书房保险柜里那份《金镜楼客户名录及对应权钱交易摘要》扫描件。”谭明宽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没跌倒。“你……你怎么会……”“谭总,”罗旭笑意渐敛,眼神陡然锋利如刀,“您忘了,蓝颂当年入股,签的是‘无限责任股东协议’——所有账册、保险柜密码、客户资料密钥,他都留了一份副本在我手里。三年前他就知道您不安分,只是懒得撕破脸。可您千不该万不该,动他最看重的东西——不是钱,是这十三件古玩背后的人情债、江湖信、老辈人拼了命护下来的文脉根。”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冬的风裹着枯叶卷入,拂过众人衣角。“您以为毁掉这些物件儿,就能抹掉蓝颂的存在?错了。真正毁掉金镜楼的,从来不是赝品,而是您心里早就烂透的‘规矩’。”话音未落,电梯“叮”一声响。门开,三名身穿藏青制服、肩章锃亮的市监局执法人员迈步而出,为首者手持红头文件,朗声道:“金镜楼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四十七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现依法查封全部经营场所及涉案物品。请谭明宽、谭智聪、李连启三位负责人,三日内携带全部财务凭证、客户档案、安防日志至市监局接受调查。”谭智聪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李连启扑通一声跪倒在谭明宽脚边,嚎啕大哭:“谭总!我真不知道啊!我以为就是换个摆设……我跟了您十年,我儿子还在您家当司机啊!”谭明宽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罗旭,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罗旭却已不再看他。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师哥,金镜楼归您了。另外,通知董事会,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特别股东会——议题一,罢免谭明宽执行董事职务;议题二,启动对李连启挪用公款、收受回扣的司法审计;议题三……”他停顿两秒,目光掠过窗外灰蒙蒙的金陵城天际线,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全面清理金镜楼历史客户名录,凡涉违法违纪、权钱交易、利益输送者,一律终止服务协议,并向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文旅部纪检监察组同步抄送名单。”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而痛快的笑:“行,旭子,这次……你干得比师父当年还干净。”挂断,罗旭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蓝菲伸出手:“走,菲姐,咱去楼下拿属于我们的东西。”蓝菲笑着把手搭上去:“那些真品,真要全搬走?”“不。”罗旭摇头,“一件不留。”蓝菲微怔。“它们不属于我,也不属于金镜楼。”他望着走廊尽头那排空荡荡的玻璃展柜,声音很轻,“它们属于该记得它们的人。”袁杰这时从门口探进脑袋,咧嘴一笑:“罗兄,外面那群人……全堵在大厅不肯走。”“谁?”“今儿来的那些‘客人’啊!听见查封消息,全炸锅了!有人砸前台,有人喊要见谭总,还有俩穿军装的中校,非说要调阅三年内所有监控——我看啊,金镜楼这栋楼,今天怕是要塌一半。”罗旭点点头,竟笑了:“那就塌得彻底点。”他走向电梯,蓝菲与袁杰并肩跟上。临进轿厢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瘫坐在地的谭明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打了个响指。“对了谭总——”谭明宽茫然抬头。“您那间办公室保险柜第三层暗格里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拍下来了。不是古玩,是您和某位副省长夫人三年前在澳门葡京酒店套房里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此生不负,唯卿与权’。”谭明宽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被扼住了气管。罗旭却已转身,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映出他清瘦的侧影,也映出身后那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合同纸页,摔裂的紫砂茶盏,还有谭智聪失控抓挠地毯留下的长长指甲印。电梯下行。数字跳动:4……3……2……罗旭闭了闭眼。这一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断根。金镜楼可以重建,谭家可以东山再起,李连启或许还能靠关系苟活——但只要那十三件真品回到它们该在的地方,只要那份客户名录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扎进权力网络的血管,只要蓝颂当年押下的那枚棋子终于掀开棋盘……有些东西,就再也捂不热了。一楼大厅果然已乱作一团。七八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围着前台激烈争执,其中一人西装袖口露出半截佛珠,正用方言怒吼:“我前天刚在这儿谈成的项目!现在告诉我合同无效?!你们谭老板呢?!让他出来说清楚!”另一人捏着一张VIP金卡,卡面烫金字样已被汗水浸得发软:“这张卡刷了三十八次,每次都是五十万起步!你们一句查封就把我踢出局?!我找谁说理去!?”最角落,两位肩扛两杠一星的军官并排而立,面色铁青。左侧那人手中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正是一段模糊但可辨的监控截图:画面里,谭明宽亲手将一枚黄铜钥匙交给一名黑衣男子,背景正是金镜楼地下B2停车场入口。袁杰吹了声口哨:“嚯,这两位,怕是纪检组派来的观察员。”蓝菲却盯着人群外围一个佝偻身影。那是个约莫七十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一双胶底布鞋沾满泥点。他没吵没闹,只是默默站在柱子阴影里,怀里紧紧抱着个褪色帆布包,包口用一根红绳系得死紧。罗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脚步一顿。老头似乎感应到目光,缓缓抬头。四目相接刹那,老人布满褶皱的手轻轻解开红绳,掀开包口一角——里面没有金银,没有证件,只有一叠泛黄的旧报纸,最上面那张,头版标题赫然是《金陵市文物局通报:追回1949年前流失海外唐宋书画三十六幅》,配图里,站在展柜前微笑的年轻人,眉眼与罗旭竟有七分相似。老人没说话,只是朝罗旭微微颔首,然后慢慢将包口重新系好,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金镜楼旋转门外灰白的冬阳里。罗旭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蓝菲轻声问:“那是……?”“我师父。”他答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十年前,他在这栋楼里,亲手把第一件真品交到蓝颂手上。”袁杰挠挠头:“哎?那老爷子不是……去年就……”“嗯。”罗旭点头,“去年腊月初八,走的。走之前,把这包报纸给了我。”他抬手摸了摸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浅疤蜿蜒如龙,是幼时练功不慎被青铜剑鞘割伤的旧痕。“他说,有些东西,埋得再深,也得有人记得它怎么来的。”大厅喧嚣如潮水般涨落,警笛声由远及近,市监局封条在风中猎猎作响。罗旭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向前。他经过那群暴怒的权贵,经过那两位肃立的军官,经过摔碎在地的水晶吊灯残骸,经过墙上那幅被撕去半边的《金陵八景图》——画轴断裂处,露出夹层里一行褪色小楷:“藏真于市,守正待时。”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门。阳光泼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台阶之下,一直延伸到街对面那座百年钟楼的尖顶之上。钟声恰在此时响起。当——当——当——十二下。整座金陵城,仿佛都在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