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魏征更迷糊了。
“不亲自交,那怎么送?”
程处辉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就把信,放在她院子门口的石阶上。”
“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魏征拿着信,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还愣着干什么?”
程处辉催促道。
“……哦,哦!”
魏征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应了下来。
他拿着信,走出了程处辉的房间。
夜色已深。
王妃李丽质的院子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魏征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门口,弯下腰,将那封信轻轻地放在了最下面一层的石阶上。
放好之后,他还故意直起身子,朝着院墙某个阴暗的角落瞥了一眼。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就在他走后没多久。
那个他刚刚瞥过的阴暗角落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那身影动作极快,落地无声。
正是轻竹。
她走到院门口,目光落在了那封显眼的信上。
她没有立刻去捡。
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魏征已经走远,并且没有其他人在窥探。
然后,她才缓缓蹲下身。
纤细的手指,拈起了那封信。
她没有拆开,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只是将信拿在手里,转身,走进了院子。
穿过庭院,来到亮着灯的房间门口。
“王妃。”
她轻声开口。
“程处辉大人,托魏征将军送来一封信。”
房间里,灯火摇曳。
李丽质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轻竹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封信上。
“他……他让你送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轻竹摇了摇头。
“是魏征将军。”
“魏征将军将信放在了院门口的石阶上,然后就离开了。”
“属下……是属下捡进来的。”
那一点点刚刚燃起的星火,瞬间熄灭了。
李丽质的眼神黯淡下去。
又是魏征。
隔着一堵墙的距离,他都不愿意亲自走过来。
他宁愿让魏征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地把信放在门口。
这是什么意思?
是做给她看的,还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李丽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信封的边缘,却又缩了回来。
“王妃。”
轻竹看出了她的失落,轻声劝道。
“程大人这么做,或许有他的深意。”
“您还是先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吧。”
李丽质沉默了片刻。
是啊。
看看吧。
看看他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
是解释?
是试探?
还是……又一次的警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从轻竹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干干净净。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拆信封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展开信纸。
熟悉的字迹,瞬间撞入眼帘。
那字迹龙飞凤舞,带着扑面而来的霸道气息。
是程处辉的字。
“丽质亲启。”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李丽质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称呼过她了。
她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继续往下看。
“还记得去年开春,我们一起在后院埋下的那坛杏花酒吗?”
“你说,要等到我们金婚的时候,再挖出来一起喝。”
“当时我还笑你傻,金婚,那得是多遥远的事情。”
“可现在想来,傻的是我。”
“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到我甚至都快忘了,当初在长安城外,初次见你时的模样。”
李丽质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她奉旨远嫁,前路茫茫,心中一片凄惶。
而他,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从漫天风沙中而来。
只一眼。
万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栽了。”
“栽在你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眼睛里。”
“栽在你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故作镇定的倔强里。”
看到这里,李丽质再也忍不住。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了信纸上,迅速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把脸,继续看下去。
“他们都说,我是南诏的王,是大唐的将军。”
“可他们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
“江山社稷,功名利禄,跟能每天看到你笑比起来,算个屁。”
“如果可以,我宁愿脱下这身累赘的王袍,丢掉那把沉重的佩刀。”
“我不想当什么狗屁将军,更不想当这个王。”
“我就想当个穷书生。”
“一个只为你一个人写酸诗的穷书生。”
“天冷了,就围着火炉,给你烤两个烫手的地瓜。”
“你一个,我一个。”
“你若是嫌我写的诗不好,我就再写。”
“写到你满意为止。”
“丽质,我知道你现在很委屈,也很害怕。”
“相信我,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等我。”
“我会用我的一生,守着你。”
信的末尾,只有一个落款。
“夫,程处辉。”
李丽质再也绷不住了。
她将信纸紧紧地攥在手里,贴在胸口。
整个人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着,痛哭出声。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原来他懂。
他什么都懂。
他不是不爱她了,他只是用了一种她没想到的方式,在保护她。
轻竹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那双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绪。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
天刚蒙蒙亮。
郭嘉正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流到了枕头上。
昨晚,他特意跑去城西最热闹的一家酒馆。
跟一群三教九流的江湖人称兄道弟,吹牛打屁,喝了个酩酊大醉。
当然,醉是装的。
目的,就是为了钓鱼。
就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重。
郭嘉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睁开。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不止一个人。
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他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谁啊……”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奔丧也不是这个点儿啊!”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个刻意压低了嗓门的粗犷声音响起。
“郭先生,是我们啊!”
“昨天晚上在酒馆里,跟您一起喝酒的!”
郭嘉揉了揉眼睛,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
“哦……哦!想起来了!”
“是你们几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