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的时候，多弗朗明哥就已经算准了我们会来德雷斯罗萨了。”弗兰奇摸着下巴说道。起码从这个男人说的情报来看是这样。“就算我们不来，艾斯他们也会来的。”西炎说道：“所以不管...德雷斯罗萨的黄昏像一锅烧得过久的糖浆，黏稠、灼热、泛着不祥的金红。海风裹挟着角斗场飘来的血腥气与甜腻糕点香，在石板街道上打旋，钻进每一条窄巷、每一扇半开的窗棂。西炎站在城郊一座废弃灯塔的螺旋阶梯顶端，赤足踩在冰凉铁锈斑驳的栏杆上，海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双微微泛着琥珀色微光的眼睛——不是见闻色，而是混血忍者血脉深处被月光淬炼过的、近乎野兽的警觉。“来了。”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精准楔入身后三人屏住的呼吸里。塔库栗的指节在刀鞘上缓缓收紧，指腹摩挲着刀镡上一道细小的旧痕；弗朗明没说话，只是将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从袖口滑入掌心，指尖在边缘无声刮过，发出极细微的“嘶”声；贺慧龙则仰起头，目光穿透渐沉的暮色，投向远处竞技场穹顶上那面巨大旗帜——唐吉坷德家族的骷髅笑脸，在残阳下咧开一道狰狞的弧度。三道影子，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灯塔下方巷口的阴影。不是七将星那种张扬的、带着飓风般的压迫感。这三道影子更像三道被刻意压低的墨线，贴着地面疾掠，快得只留下视网膜上残留的暗色残影。为首者身形瘦削，穿着不合身的宽大麻布袍，兜帽深深压下，遮住大半张脸，唯有一截苍白下颌线条冷硬如刀。他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尖萦绕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的气流，空气在他指缝间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被无形之刃反复切割。“砂糖……”弗朗明瞳孔骤然收缩，金属片在掌心翻转，边缘映出对方兜帽下若隐若现的一缕粉红色发丝，“还有两个‘玩具’？”话音未落，那瘦削身影倏然顿步。他并未抬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朝灯塔方向，轻轻一点。“嗤——！”一道灰白气流无声激射，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塔库栗的刀甚至未及出鞘，那气流已擦着灯塔生锈的铁架掠过，“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整座废弃灯塔的铁制扶手竟被硬生生削断一截，断口平滑如镜，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霜痕！“冰冻果实？不……是更糟的东西。”西炎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惊惶，只有一种冰层下暗涌的沉静。他左手悄然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右手却伸向背后，那里斜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卷轴——忍具包。卷轴一角，用极细的朱砂勾勒着一只闭目的狐狸图腾。“不是她。”贺慧龙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住那兜帽下的下颌，“砂糖的‘童趣’能力，能让人变成玩具……但前提是，必须被她看到脸，或者被她的‘糖霜’碰到皮肤。”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可刚才那道气流……是直接‘切’开了钢铁。没有接触，没有糖霜，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切割’。”弗朗明的指尖猛地一颤，金属片边缘的嗡鸣瞬间尖锐：“是‘剪’……‘剪刀果实’？可那颗果实不是在……”“在德雷斯罗萨王宫地牢最底层，被海楼石镣铐锁着的那个人手里。”西炎接口，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幽幽亮起，像两簇不灭的鬼火，“多弗朗明哥没把人藏起来，却把能力的‘概念’放出来了。砂糖的‘童趣’不是把‘概念’实体化——她不是在制造玩具，她是在‘定义’现实。”巷口，那兜帽下的瘦削身影缓缓抬起头。兜帽阴影里，一双眼睛露了出来。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瞳孔——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空洞、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灰白色。那目光扫过灯塔，扫过三人，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判定”。“判定完成。”一个毫无起伏的、如同机械合成的童音响起，清晰传入三人耳中，“目标：威胁等级‘高’。执行：剪除。”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指尖萦绕的灰白气流骤然暴涨！不再是单一线条，而是瞬间分化、延展、交织，化作一张覆盖半条巷子的、由无数细密气丝构成的巨网！每一道气丝都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嗡鸣声连成一片刺耳的蜂群振翅之音！巨网兜头罩下，所过之处，青石路面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路边一株顽强生长的野蔷薇，连同它扎根的砖缝，瞬间被分割成数百片均匀的、薄如蝉翼的花瓣，簌簌飘落。“走！”西炎低吼，不是后撤，而是悍然向前！他脚下一踏，整座灯塔的锈蚀铁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着那张死亡巨网，直扑向巷口那兜帽下的瘦削身影！速度之快，在身后拖曳出数道残影，残影边缘，竟有极其细微的、金色的查克拉丝线一闪而逝！塔库栗的刀终于出鞘！并非斩击，而是横扫！刀锋未至，一股凝练到极致的、近乎实质的斩击气劲已狂飙而出，狠狠撞上巨网边缘！“轰！”气劲与灰白气丝猛烈对撞，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碎石乱飞！巨网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但塔库栗虎口一震，喉头微甜，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弗朗明动了。他手中那枚金属片脱手飞出，不是攻击，而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螺旋般的轨迹高速旋转着，射向巷口上方一根早已朽烂的木质横梁！“啪嚓！”横梁应声断裂，沉重的木料裹挟着灰尘和碎屑，轰然砸向那兜帽身影的头顶！同一时间，弗朗明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鸽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银色纹路的球体，拇指用力一按——“滋啦！”刺目的强光混合着高频电磁脉冲，瞬间爆发！不是照亮，而是“致盲”与“干扰”！巷口那灰白色瞳孔猛地一缩，周身萦绕的灰白气流出现了一瞬极其微弱的紊乱波动！那兜帽身影的动作，出现了不到半秒的凝滞。就是现在！西炎已扑至咫尺！他右拳裹挟着压缩到极致的金色查克拉，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直捣对方心口！这一拳，凝聚了他作为混血忍者对力量最本质的理解——不是蛮力，而是将查克拉压缩、震荡、再于接触瞬间彻底引爆！拳头前方的空间，甚至因能量过载而微微扭曲！“噗！”拳锋结结实实印在对方胸前宽大的麻布袍上。没有骨骼碎裂的闷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击打在厚厚湿棉絮上的怪异声响。西炎瞳孔骤然一缩——拳头传来的触感，是空的！仿佛打中的只是一团被风鼓起的破布！兜帽下，那双灰白色瞳孔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涟漪。他抬起左手，动作慢得不可思议，却精准无比地，握住了西炎的手腕。“判定：肢体接触。执行：剪除。”西炎手腕处，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霜痕瞬间蔓延开来！皮肤下的血管、神经、肌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变得僵硬、灰败！剧痛尚未完全传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绝对的“切断”感已顺着血脉向上疯狂侵蚀！“西炎！”贺慧龙怒吼，霸王色霸气如海啸般轰然席卷而出，狂暴的黑色气流狠狠撞向那兜帽身影！然而，那灰白瞳孔只是微微转动，看向贺慧龙的方向，指尖再次轻点。“嗤！”一道更细、更快的灰白气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刁钻，直射贺慧龙眉心！速度之快，连霸王色的气流都来不及阻挡！千钧一发！一道赤红色的身影，裹挟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气息，毫无征兆地从灯塔顶部的破口悍然撞下！不是冲向贺慧龙，而是斜斜切入那道灰白气流与贺慧龙之间的必经之路！“轰隆！！！”赤红火焰与灰白气流轰然对撞！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被强行碾碎的“咯吱”声！赤红火焰剧烈扭曲、燃烧，灰白气流则发出高频震颤，两股截然不同的毁灭性力量在半空中疯狂撕扯、湮灭，最终双双消散，只余下灼热的气浪和弥漫的灰白烟尘。火拳·艾斯，双脚稳稳落地，赤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将昏暗的巷口映照得如同白昼。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痞气的笑容，可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却死死盯住巷口那兜帽下的灰白色瞳孔，眼神锐利如刀锋，没有一丝笑意。“喂，”艾斯的声音低沉而灼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炭块，“想碰我弟弟的船员？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他缓缓抬起右拳，拳头上，赤红色的火焰不再是升腾，而是急速内敛、压缩，体积不断缩小，颜色却愈发深邃，最终凝成一团核桃大小、核心幽暗、边缘跳动着暗金纹路的恐怖火球！空气在火球周围疯狂扭曲、蒸发，发出“噼啪”的爆鸣，连地面的石板都开始软化、泛起暗红。那兜帽下的灰白色瞳孔，第一次，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就在这时，西炎手腕上蔓延的灰白霜痕，突然停住了。不是被驱散，而是……停滞。仿佛某种更高阶的“判定”覆盖了之前的指令。西炎猛地抽回手，手腕上那圈灰白霜痕迅速褪去，只留下几道细微的、仿佛被冰晶划过的浅痕。他喘了口气，汗水沿着鬓角滑落，看向艾斯，又瞥了一眼巷口那兜帽身影，声音沙哑：“火拳艾斯……你来晚了半步。”艾斯咧嘴一笑，拳头上那团压缩到极致的恐怖火球依旧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晚？不，刚刚好。正好赶上揍扁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活人的家伙。”他目光扫过对方兜帽下那双空洞的灰白瞳孔，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而且，我闻到了……凯撒的味道。还有，多弗朗明哥那混蛋的臭味。”巷口，那兜帽身影沉默着，灰白色瞳孔在艾斯的火焰映照下，倒映出跳动的赤红。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的灰白气流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练，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空气中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阶，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就在此时，远处竞技场方向，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声音如同实质的浪潮，一波波撞向这座废弃灯塔，震得灯塔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欢呼声中，隐隐夹杂着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充满戏谑与掌控欲的熟悉笑声：“咈咈咈咈咈——！欢迎来到德雷斯罗萨！今天的决斗赛，将决定……谁，有资格活着离开这座岛屿！”多弗朗明哥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巷口，那兜帽身影指尖的灰白气流，微微一顿。那双空洞的灰白色瞳孔，缓缓转向竞技场的方向，仿佛在接收着某种无声的指令。几秒钟后，他收回手，指尖气流悄然散去。他最后看了一眼艾斯手中那团幽暗的火球，又扫过西炎三人，然后，无声无息地，转身，重新融入巷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那两个一直如影随形的、面无表情的“玩具”，也悄无声息地，跟随着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巷子里只剩下灼热的余烬、弥漫的灰白烟尘、以及艾斯身上未曾熄灭的、噼啪作响的赤红火焰。西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那片重归寂静的阴影，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他不是个‘概念’。多弗朗明哥把‘剪’这个概念，交给了砂糖去‘定义’……而她，选中了一个人，一个……被世界政府亲手‘定义’为‘不存在’的人。”他抬起头，望向竞技场方向那面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的骷髅旗帜，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燃烧，比艾斯的火焰更幽邃，比塔库栗的刀锋更冷冽。“所以，”西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忍刀，“我们不能等。不能等海军来，不能等BIG mom来，更不能等那个‘不存在’的人，把‘剪除’的概念，真正落到路飞的脖子上。”他目光扫过艾斯、塔库栗、弗朗明、贺慧龙，最后落在自己按在刀柄上的左手上。那里，黑色卷轴上那只闭目的狐狸图腾，在残阳余晖下，仿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今晚，”西炎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闯进去。不是为了抢果实，不是为了救罗……是为了在多弗朗明哥把‘剪’这个概念，彻底钉死在德雷斯罗萨之前，亲手，把这个‘概念’，连同那个‘不存在’的容器，一起——”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小却无比凝练的金色查克拉，那光芒，纯粹、炽烈，带着一种撕裂虚妄的锋锐。“——彻底，抹除。”远处，竞技场的欢呼声浪，正一浪高过一浪，仿佛地狱开启前，最盛大的狂欢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