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一心苦修之中，不知不觉两年时间悄然过去。已然来到地下拍卖会开启这一日。“吱呀”一声。木屋门被推开，李平从中走了出来，他神识弥散开来，找到了在不远处修行的荒火雀与土灵鼠。...土灵鼠的妖气愈发狂暴，院中青石地面寸寸龟裂，碎屑如齑粉般扬起又落下，在浓郁白雾中翻滚不息。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它体内三阶妖丹精元被彻底炼化后，血脉沸腾所蒸腾出的本源妖气——纯白如霜，却灼热如熔岩，一缕飘至院角半枯的紫阳藤上，藤蔓瞬间焦黑蜷曲，连灰烬都未留下。卫以菱指尖掐入掌心，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痛。她死死盯着那团白雾中心微微起伏的轮廓，呼吸早已乱了节奏。筑基初期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仿佛要挣脱束缚扑过去，可她不敢动。曾刚布下的蓝色护罩薄如蝉翼，却稳如山岳，将所有逸散妖力尽数隔绝在外。她能清晰感受到护罩外那股越来越沉、越来越烈的气息，像一块万钧巨石悬在头顶，稍有不慎便会轰然压下。荒火雀蹲在院墙断口处，赤羽微张，尾尖一簇幽蓝火苗轻轻摇曳。它歪着头，眼珠里倒映着白雾翻涌的影子，忽然“咕”地一声轻鸣，翅膀一抖，几片燃烧的翎羽飘落，在触及白雾边缘时“嗤”地化作青烟——连灰都没剩。“吱吱！！！”白雾骤然向内坍缩，一声撕裂般的尖啸刺破耳膜。土灵鼠弓起脊背，四爪深深抠进地面，浑身毛发根根竖立，每一根都泛着金属冷光。它双目紧闭，眼角却缓缓渗出两道暗金血线，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砸出两个微小却深不见底的孔洞。李平瞳孔一缩。那是血脉反噬之兆！他早年翻阅《百兽志异》残卷时见过记载：低阶土系妖兽冲击高阶，若血脉驳杂或根基不稳，便易引动地脉戾气反冲神魂，轻则癫狂失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土灵鼠虽得他多年悉心喂养，服下两枚八阶血脉果、一枚八阶妖丹，又吞服过‘土元砂’，但终究是野生灵种，血脉源头模糊不清，此前从未显露出如此凶相。“曾刚！”李平厉喝。话音未落，曾刚已闪身至白雾边缘，单手按地，掌心浮起一道淡金色符文。大地无声震颤，院中碎石簌簌跃起，在半空凝成一圈旋转的土环，将白雾死死箍住。土环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暗红微光，如同大地睁开的眼睛。“吼——！”土灵鼠猛然仰首，长啸如雷。白雾炸开，它身躯暴涨三倍，通体覆满暗金鳞甲，额间凸起一枚菱形骨刺，幽光流转。可就在此刻，它四肢关节处突然崩开数道血口，黑气丝丝缕缕钻出，裹挟着腐朽气息，竟似要将它拖入地底。“地煞阴脉？”李平脸色微变。这绝非自然反噬！土灵鼠自幼随他，饮灵泉、食丹药、纳真火淬体，体内早无半分阴秽之气。那黑气分明带着人为烙印——阴寒、滞涩、缠绵如毒藤，专攻神魂薄弱处。他目光如电扫向院门方向。蒙婉君正站在门外，双手抱臂，指尖捏着一枚半透明玉简，神色平静。见李平望来，她嘴角微扬，将玉简往空中一抛。玉简“啪”地碎裂，化作数十点幽绿萤火，无声没入土灵鼠后颈三寸处——正是它旧伤所在。“公子莫慌。”蒙婉君声音清越，“此乃‘蚀骨引’，我三年前悄悄种下。今日借它破境之机，引动阴脉反冲，逼出潜伏最深的旧疾。若不趁此时根除，待它晋阶成功，阴气蛰伏更深，反成心腹大患。”李平眼神一沉。三年前？那时土灵鼠才刚服下第一枚血脉果，正因血脉躁动而日夜哀鸣。他记得清楚，那几日蒙婉君主动请缨，每日为灵鼠敷药按摩，手法细致入微……原来所谓敷药，竟是布下蚀骨引？“你何时发现的？”他声音低哑。“它第一次啃食龙纹果残渣时。”蒙婉君轻笑，“龙纹果性烈如火，寻常土系妖兽沾之即溃。可它不仅无事，反而瞳孔泛金，隐隐有龙吟回响——说明它血脉深处，至少混着一丝真龙支脉。真龙之血何等霸道？岂容阴秽寄生？那点阴气，必是它幼时遭人暗算所留。”李平沉默须臾，忽而颔首：“做得好。”他转身走向土灵鼠，无视那仍在肆虐的黑气与白雾。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凝结一层薄冰，寒气森然却不伤草木。行至近前，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幽蓝星火，毫无征兆刺入土灵鼠眉心骨刺中央。“嗷——！”土灵鼠浑身剧震，金鳞炸开，黑气如沸水遇雪，发出“滋滋”惨叫，迅速退潮般缩回伤口。它双目骤然睁开，瞳仁已成纯粹金黄，倒映着李平冷峻面容，竟有几分孺慕之意。蒙婉君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她知道李平精通医道，却不知他竟还通晓‘燃魂引’——此术需以施术者一缕本命真火为引，烧尽宿主神魂深处顽疾，代价是自身寿元折损十年。可李平面色如常，指尖星火却愈发炽烈，仿佛那十年寿元，于他不过弹指一瞬。白雾终于散尽。土灵鼠恢复原形，静静伏在地上，周身金鳞隐去，唯余额间骨刺幽光流转。它轻轻蹭了蹭李平靴面，喉咙里滚出温顺的咕噜声。“成了。”李平收回手，指尖星火熄灭，“三阶巅峰，只差半步。”卫以菱长舒一口气，膝盖一软几乎跪倒。曾刚撤去土环，抬手扶住她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她抬头看向李平，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那句“谢谢”卡在喉间，重逾千钧。她忽然想起数月前卫以菱带回来的楚休草，那株灵草根茎虬结如龙，叶片脉络泛着淡淡金纹……当时她只当是灵草异象，如今想来，莫非土灵鼠血脉中的真龙痕迹，早在那时便已悄然呼应？“吱吱！”荒火雀突然振翅飞下，落在土灵鼠背上，用喙轻轻啄了啄它额间骨刺。土灵鼠懒洋洋甩了甩头，竟没半分抗拒。李平望着这一幕，心中微动。他早知荒火雀来历非凡，昔年在东海灰岛初遇时，此鸟便对八阶血脉果不屑一顾，独独叼走一枚龙纹果核埋入火山口——如今想来，龙纹果、诱妖草、楚休草……大同会收集的这些灵物，莫非真在为某件大事铺路？而土灵鼠血脉中的真龙痕迹，荒火雀对龙纹果的执念，甚至卫以菱那尚未显露威能的‘点龙术’……这些碎片，是否正悄然拼凑出一条被尘封的古老线索？他摇摇头，暂且压下思绪。眼下要紧的，是让土灵鼠稳固境界。三阶巅峰妖兽，足以横扫筑基中期修士，但若根基不牢，反噬之险犹在。“婉君。”李平唤道。“在。”蒙婉君立刻上前，递上一只玉匣，“精元丹余下的三颗，另附‘凝魄露’十滴，助它神魂凝练。”李平接过，指尖拂过玉匣表面细密云纹——这纹路，竟与大同会令牌背面的暗记有七分相似。他动作微顿，却未点破。“惜霜呢？”他忽然问。蒙婉君笑容淡了几分：“冯道友前日刚从东海返程，正在采白轩整理猎获。她……带回了一枚蛟鳞。”李平眼神倏然锐利：“蛟鳞？”“是东海深处‘漩涡海沟’所获。”蒙婉君压低声音，“据她说，那处海沟底部，有座坍塌的远古祭坛，残碑上刻着‘镇龙’二字。她本欲深入探查，却被一股无形威压逼退……那威压，与公子此刻身上散发的气息，颇有几分神似。”李平默然良久，忽而一笑：“有趣。”他转身走向洞府内室，脚步未停：“婉君，替我传讯冯惜霜，让她明日午时携蛟鳞来此。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渐冷，“查清楚，大同会近半年内所有任务，是否皆与‘水’‘龙’‘渊’三字相关。若有，尽数记录，不得遗漏。”“是。”蒙婉君躬身应诺，袖中指尖却悄然掐出一道隐秘血咒。血咒消散时，一缕极淡的腥气飘散在风里，转瞬即逝。李平步入内室，反手合上门扉。室内光线骤暗，唯有案几上一盏青铜灯无声燃烧，灯焰呈幽绿色，明明灭灭，映得他半边脸庞晦暗不明。他并未点灯，而是取出一方乌木匣，掀开盖子——匣中静静躺着三枚丹药，色泽如墨，表面浮动着细密银纹，正是他亲手炼制的‘玄冥丹’。此丹专破阴祟，亦可镇压血脉暴动，药力之烈，连结丹修士服下都要静坐三日。他拈起一枚，指尖轻抚丹丸表面银纹，喃喃自语：“蚀骨引……燃魂引……玄冥丹……你们魔门手段，倒是一套比一套狠辣。”窗外，暮色四合。卫以菱仍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际最后一抹晚霞。霞光将她侧脸染成暖色，可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寒意。她悄悄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青鳞片——正是冯惜霜带回的蛟鳞碎片。鳞片边缘，一道细微金线蜿蜒而过，与土灵鼠额间骨刺的幽光，如出一辙。她缓缓握紧拳头，鳞片边缘割破掌心，一滴血珠渗出，落在青砖缝隙里，竟如活物般蠕动着，缓缓渗入地下。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水郡，一座荒废古庙中。卫以菱与冯惜霜并肩而立，面前石台上，赫然摆着一具干瘪尸身——正是那名被击杀的结丹魔修。尸体脖颈处，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贯穿而过，金线尽头，系着一枚残破玉佩。玉佩正面刻‘镇’字，背面却蚀刻着一行小字：‘龙渊既涸，真血当归’。冯惜霜指尖拂过玉佩，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如此……大同会要的从来不是楚休草，是它根茎里孕育的‘龙胎血晶’。而我们杀的这个人，不过是看守祭坛的弃子。”卫以菱沉默着，伸手取下玉佩。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她额间忽有一道金纹一闪而逝，与土灵鼠骨刺幽光遥相呼应。古庙外，夜风呜咽，卷起漫天枯叶。其中一片落叶飘至庙门，叶脉之上，竟也浮现出一道细微金线，在月光下幽幽发亮。李平坐在黑暗里，青铜灯焰猛地暴涨，将他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墙壁上，竟似一条盘踞的龙影，鳞爪毕现，栩栩如生。他静静看着那影子，许久，才抬起手，轻轻一弹。灯焰熄灭。黑暗彻底吞没了整间屋子。而洞府之外，土灵鼠缓缓抬起头，金瞳望向内室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呼噜声，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荒火雀振翅飞起，赤羽掠过夜空，尾尖那簇幽蓝火苗，骤然化作一缕金焰，直射天际。万里之外，东海深处，漩涡海沟底部。坍塌的祭坛废墟中，一枚深埋千年的龙形玉珏，表面裂痕悄然弥合，一道金光，自裂缝中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