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拍卖会上。时而会出现一些在仙盟中属于禁物的见不得光物品。为了隐藏真正身份，避免被人发现尴尬，进入此岛屿的结丹修士，基本都戴着能阻挡神识查探的斗篷。不过在李平‘破妄金曈’神通...新年将至，灵霄城上空飘起细雪，如碎玉般簌簌落于青瓦飞檐之间。城中坊市却比平日更喧闹三分——各路修士携年货、灵符、贺岁法器而来，连街角卖驱煞香烛的老妪摊前都排起长队。一缕微不可察的赤色火气自西坊某处院落腾起，转瞬即被阵法掩去，只余半片焦黑竹叶飘坠于积雪之上。洞府内，土灵兽伏地低吼，周身白雾已凝为液态，在它脊背沟壑间缓缓流淌，竟似活物般搏动。那雾中隐约浮现金纹，细看竟是缩小千倍的龙鳞轮廓，随呼吸明灭。荒火雀蹲在三丈外石台上，单爪缩入腹羽，喙尖垂下一滴暗红黏液，“啪”地砸在青砖上，蒸出袅袅青烟——它早把这破境当戏台看了，连眼皮都懒得抬。卫以菱指尖掐着防御法诀，蓝光护罩外已结满霜晶。她额角渗汗，不是因威压，而是神识扫过土灵兽时触到的异样：那妖丹精元炼化得太过干净，干净得反常。寻常妖兽冲击三阶，总要排出三分浊气，可这土灵鼠体表连一丝污秽都没溢出，仿佛……有人提前替它涤净了血脉杂质。“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鼠鼠吞下的八阶妖丹，内里妖魂印记……消失了。”李平正盘坐在院中蒲团上，膝上横着柄未开锋的玄铁短剑。闻言指尖微顿，剑鞘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那是他无意识催动灵力所致。“噬魂禁残留？”他问，目光却没离开土灵兽翻涌的脊背。“不像。”卫以菱摇头，发间玉簪晃出冷光，“更像是被更高阶的神识……抹去了。”她顿了顿，喉间滚动，“就像您当年替蒙婉君剜除噬魂禁时那样。”院中霎时寂静。唯有土灵兽喉间滚出的闷响越来越沉，如同远古地脉在胸腔里擂鼓。李平终于放下短剑，起身踱至土灵兽三步之外。他蹲下身，左手按向地面，指尖渗出淡金色灵力，瞬间没入青砖缝隙。整座洞府阵法应声而亮，七十二盏青铜灯浮空而起，灯焰尽数转为幽蓝——这是他亲手布下的“锁灵大阵”，专为镇压突破时逸散的妖力。“吱——！”土灵兽突然昂首嘶鸣，音波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它背部白雾骤然收缩，尽数涌入天灵盖，继而轰然炸开！一道粗如儿臂的土黄色光柱冲天而起，撞在阵法穹顶上激起层层涟漪。光柱中竟有无数细小金点游走，每一点都是一粒凝实的土行灵种，正疯狂吞噬着四周灵气。卫以菱瞳孔骤缩：“龙纹果的气息？”话音未落，李平袖中飞出三枚青玉瓶，瓶塞自行弹开，倾泻出琥珀色浆液。那液体落地即燃，火焰呈琉璃质感，赫然是用龙纹果汁液炼制的“引龙膏”。火焰顺着土灵兽四肢蔓延，所过之处皮毛根根倒竖，每一根毛尖都绽开微小的金色花苞。“原来如此……”李平盯着那花苞低语，“大同会收龙纹果，不是为今日。”卫以菱浑身一凛。她忽然想起半年前整理库房时，曾在蒙婉君旧匣底层摸到半张残图——图上墨迹被血浸透，唯余一角朱砂绘的蟠龙纹，与此刻土灵兽毛尖金花竟有七分相似。当时她以为是蒙婉君修行不慎沾染的污迹，此刻才明白，那根本是某种血脉烙印的拓本！“公子，您早知道？”她声音发紧。李平没答话。他右手食指划过左腕，一滴精血悬于指尖，血珠表面竟浮动着细密龙鳞虚影。这滴血无声没入土灵兽天灵，刹那间，那狂暴妖气如潮水退去，土灵兽猛地抽搐，七窍中渗出黑血，血中裹着细如发丝的灰线——正是噬魂禁最阴毒的“蚀神丝”。“咳……”土灵兽瘫软在地，皮毛黯淡，连尾巴尖都无力垂落。荒火雀终于抬起眼，歪着头打量它片刻，突然振翅掠过，喙尖精准啄断三根蚀神丝。黑血落地成灰，荒火雀却发出一声短促悲鸣，左爪羽毛瞬间焦黑卷曲。李平眼神一厉，袖袍翻卷间已将荒火雀托在掌心。只见它爪心裂开细口，汩汩涌出金红色血液——那血离体即燃，火苗却温顺如烛，静静舔舐着土灵兽后颈伤口。“点龙术……”卫以菱失声喃喃。她终于看清了：荒火雀燃烧的并非自身精血，而是它体内封存的一道真龙残魄！这残魄被点龙术强行唤醒，正以本源之火为土灵兽重铸经脉。李平这才转头看她，眸中金芒隐现：“你既看出蚀神丝，该明白大同会为何盯上蒙婉君。”卫以菱手指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她们……不是试验品？”“准确说，是‘容器’。”李平声音冷如玄铁，“大同会三十年前就发现，噬魂禁若植入拥有龙裔血脉者体内，会与龙纹果汁液产生共鸣，催生出‘伪龙息’。蒙婉君体内禁制，正是他们最新一代的‘龙渊版’。”他弯腰拾起土灵兽掉落的一撮毛发，那毛尖金花虽已枯萎，却仍残留微弱龙息。指尖轻捻，毛发化为齑粉，粉末中竟浮起半枚青色鳞片——巴掌大小，边缘锯齿如刀，鳞面隐有云雷纹流转。“这是……蛟龙蜕下的逆鳞？”卫以菱呼吸停滞。“不。”李平将鳞片置于掌心，任其吸食自己指尖渗出的精血。鳞片迅速膨胀，眨眼化作巴掌大玉简，表面浮现金色文字：【癸卯年腊月廿三，东海裂渊，龙陨】。“是真龙逆鳞。”他嗓音沙哑，“是三百年前陨落的东海青鳞真龙，临死前将一道本命龙魂寄于此鳞，等待血脉后裔唤醒它。”院中风停雪止。土灵兽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它艰难撑起前肢，鼻尖轻轻碰了碰李平手背。那动作笨拙又虔诚，仿佛朝圣。就在此时，洞府外传来三声磬响，清越悠长，震得檐角冰棱簌簌而落。卫以菱脸色骤变：“灵霄城执法堂的‘镇魂磬’！他们怎么……”李平却笑了。他屈指轻弹玉简，青鳞玉简碎成流光，尽数没入土灵兽眉心。刹那间，土灵兽双目金瞳暴涨，身后虚影拔地而起——并非鼠形，而是一条盘踞九天的青鳞巨龙！虚影龙首微垂，竟对着李平缓缓颔首。“咚！”磬声第四响。洞府阵法剧烈震颤，七十二盏青铜灯齐齐爆裂！一道金光破开穹顶直贯而下，照得满院积雪如熔金流淌。金光中浮现出三道身影：为首者鹤发童颜，手持紫檀拂尘；左侧女子素衣如雪，指尖缠绕着半透明银线；右侧老者拄着蟠龙杖，杖头龙目猩红欲滴。“大同会‘三使’？”卫以菱咬破舌尖，借痛意稳住心神。她认得那银线——正是噬魂禁的母线，能瞬间引爆所有子禁制。李平却看也未看三人，只低头对土灵兽道：“现在，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寻宝鼠’。”土灵兽仰天长啸。啸声初如婴啼，继而化作龙吟，最后竟转为洪钟大吕般的诵经声！它周身金光暴涨，映得三使面容扭曲。那诵经声中每个音节都化作实体金篆，撞向三人眉心——拂尘使拂尘寸寸断裂，素衣女银线寸寸崩解，蟠龙杖老者杖头龙目“咔嚓”碎裂，露出后面一只布满血丝的人眼！“《龙藏涅槃经》？！”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陡然变调，竟带上了几分少年稚气，“你……你怎会真龙族不传秘典？！”李平抬眼，眸中金芒炽烈如骄阳：“因为三百年前，我替青鳞真龙守过陵。”他话音落处，整座洞府地砖轰然翻起！无数青砖下竟刻满密密麻麻的龙纹，砖缝中渗出幽蓝灵液，汇成溪流奔向土灵兽四足。那溪流所过之处，积雪消融，裸露的泥土里钻出嫩绿新芽，芽尖托着米粒大小的金色龙鳞。“原来如此……”素衣女突然惨笑，银线寸断后，她脸上皱纹竟如潮水退去，显露出一张少女面孔，“难怪蒙婉君体内禁制……会主动亲近你赐予的精元丹。”李平神色未变：“你们用噬魂禁控制她，却不知她血脉里的龙裔因子，早在第一次服丹时就认主了。”拂尘使猛然甩袖，紫檀木屑如箭射来。李平袖袍轻扬，那些木屑撞上他衣袖，竟化作点点萤火，悠悠飘向土灵兽。萤火融入它皮毛，金花重新绽放，比先前更加璀璨。“今日不杀你们。”李平的声音平静无波，“回去告诉大同会主，东海裂渊的龙墓，我三个月后亲自去取回青鳞真龙的龙骨。若那时噬魂禁还留在蒙婉君身上……”他顿了顿，抬手虚按。土灵兽身后龙影倏然探爪，一爪按下！三使脚下青砖瞬间塌陷，露出下方幽深地穴。穴中寒气森森，竟有无数白骨堆积如山，每具骸骨眉心都嵌着半枚青鳞。“……便让你们，也尝尝真龙葬坑的滋味。”三使面色剧变，拂尘使拂尘残柄狠狠插进地砖，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可那地穴寒气已如毒蛇钻入他们经脉，三人指尖瞬间覆盖白霜，霜中竟有细小龙纹游走。“走！”蟠龙杖老者怒喝，手中断杖爆开血雾。三人身影被血雾裹挟，倏忽消散于空气。唯余满院狼藉，与地上三枚青鳞残片，在雪光中泛着幽冷光泽。卫以菱扶着墙壁喘息，忽然觉得脚踝一凉。低头看去，土灵兽正用鼻子蹭她靴子，鼻尖金花沾着雪粒，晶莹剔透。荒火雀扑棱棱飞来，将一枚温热的赤色鸟蛋放在她掌心——蛋壳上天然生着云雷纹。“它……在谢我？”卫以菱怔怔道。李平走到她身边，接过鸟蛋掂了掂：“荒火雀产卵，百年一遇。它给你，是认你作半个主人。”他望向洞府穹顶被龙爪撕开的裂口，雪光正从那里倾泻而下，照亮他半边侧脸，“不过真正要谢的，是你。”卫以菱茫然抬头。“若非你坚持喂土元砂时，发现它炼化妖丹速度异常，又及时察觉蚀神丝异动……”李平嘴角微扬，“今日这出戏，怕是要变成葬礼了。”他转身走向院中残破的青铜灯架，指尖拂过一处灯座凹痕。那凹痕形状，赫然与蒙婉君玉簪顶端的蟠龙纹完全吻合。“新年快到了。”李平忽然说，声音轻得像片雪，“去准备些红纸吧。我要写几副春联——上联‘龙眠裂渊待我取’，下联‘鼠跃青霄替君巡’，横批……”他指尖金芒一闪，灯座凹痕中浮起一行小字：【长生有道，不在偷天】。雪光漫过他肩头，照见远处灵霄城方向，一队执法堂修士正御剑疾驰而来。为首者腰间令牌上，赫然刻着与灯座凹痕一模一样的蟠龙纹。土灵兽蹭着卫以菱脚踝的动作停住了。它仰起头，鼻尖金花迎着雪光，悄然绽放出第八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