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我想通了……
天锦财富的股价,在大跌之后,就慢慢在修复。越来越多的资金进场,主要就是不想让天锦财富倒了,连累他们别处的资金。只要天锦财富不给负反馈,全球的金融情绪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而这一...我坐在县城老街尽头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窗外正飘着细雪,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霜。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一点零七分发的:“红包活动截止倒计时:02:53:17”,字下面压着一张截图——我的微信收款码,旁边手写体备注:“仅限粉丝值≥10000且已加群、已私信验证者,过期不候”。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敲下一个字。不是不想发,是不能发。三天前,我重生回二十七岁这年冬天,刚从省城辞职回老家县城待业。上一世,我熬到三十五岁才攒够首付,在市里买下六十平老破小;这一世,我睁开眼就看见手机弹出提示:“恭喜您获得‘婆罗门认证’权限——本世界县城阶层识别系统已激活”。紧接着,一串数据浮现在视网膜右下角,像AR眼镜投射的隐形界面:【林砚|27岁|户籍:青山县白鹿镇|学历:一本|职业状态:无|家庭资产估值:8.6万(含现金3.2万+父母旧房折价5.4万)|社会信用分:79|县城阶层定位:底层浮动带|可触达资源:无|建议提升路径:考编/婚配/创业(低风险)】我当时笑出了声。婆罗门?我?一个连公积金都断缴半年、银行卡余额比泡面汤还清亮的失业青年?可第二天,我就在县人社局公告栏看见了那张红底白字的《2024年度青山县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人员简章》。岗位表第三行第七列赫然写着:“白鹿镇综合服务中心·文字综合岗(限男性,本科及以上,中共党员优先)”,而报名截止时间,是后天下午五点整。我翻出抽屉最底层的档案袋,抽出泛黄的入党志愿书复印件——上一世,我大三那年为评优入党,熬了两个通宵写思想汇报;这一世,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枚被遗忘十年的火种。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起身推开窗。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打在我脸上,刺得生疼。楼下传来拖拉机突突驶过的闷响,还有隔壁王婶剁饺子馅的节奏声——笃、笃、笃,一下比一下沉。我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菜市场遇见的陈敏。她推着婴儿车站在水产摊前,围裙上沾着鱼鳞,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见我走近,她先是一愣,随即扬起嘴角:“林砚?你啥时候回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耳膜上。我没答,只点点头。她低头逗了逗车里裹得严实的孩子,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听我妈说,你在省城干得挺好,怎么……回来了?”“项目黄了。”我说。她“哦”了一声,伸手理了理孩子额前乱翘的胎发,没再问。可就在她转身推车离开时,我听见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我听:“要是早两年回来就好了。”早两年?早两年我还在省城租隔断房,每天挤两小时地铁赶方案,连她妈生病住院都没敢请假回去看一眼。那时候我以为拼尽全力就能往上爬,结果爬到半山腰才发现——山顶早被人用户口本、房产证和编制证砌成了铜墙铁壁。我关上窗,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文档标题是《白鹿镇近三年舆情热点分析与政策响应建议》,光标在空白页上无声闪烁。这是我昨夜熬到三点写的初稿,全文三千四百字,引用了十二份镇政府公开文件、七篇县级党报评论、三份统计局季度公报。我把它存在名为“备用”的文件夹里,连同另外五份类似文档——《青山县留守儿童心理干预机制优化路径》《乡镇便民服务中心数字化改造可行性研究》《基层网格员绩效考核模型重构设想》……全都没发出去。不是不敢,是知道发了也没人看。但今天不一样。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关于申请参加2024年度青山县事业单位公开招聘的函》,正文第一句写道:“本人林砚,男,27岁,青山县白鹿镇户籍,2017届XX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生,2018年6月入党……”写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标注为“白鹿镇党政办-李主任”的对话框。对方头像是镇府大院门口石狮子的特写,朋友圈最新一条发于去年十一月,内容是:“热烈祝贺我镇在全县乡村振兴擂台赛中荣获二等奖!”。我翻到底,看到他两个月前转发过一篇题为《新时代乡镇年轻干部如何做好文字工作》的公众号文章,文末附有他手写的批注:“材料要见人见事见思想,忌空泛堆砌”。我截图保存,然后删掉聊天记录。十分钟后,我拨通了李主任的电话。“李主任您好,我是林砚,之前在县融媒体中心实习过三个月,后来去省城发展了一阵子,最近刚回镇上。”我语速平稳,呼吸控制得很好,“今天打电话,是想请教您一件事——听说镇里今年要招一名文字综合岗,不知道对报考人员有没有特殊要求?比如……是否需要提前参与某些材料撰写任务?”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哦,林砚啊……我记得你,字写得不错。”李主任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午睡醒,“要求嘛,公告上都写了。不过嘛……”他顿了顿,“你要是真有心,明天上午九点来镇府二楼会议室,有个材料碰头会,主题是‘白鹿镇2024年春节文旅活动筹备方案’,你可以来听听,顺便帮着理理思路。”“谢谢李主任!”我声音微扬,却刻意没提“一定准时到”,只说,“我带笔记本,随时记。”挂了电话,我盯着屏幕上未完成的函件,把“2018年6月入党”那一行删掉,改成“2018年6月成为中共预备党员,2019年6月按期转正”。然后打开邮箱,新建一封草稿,收件人填的是县人社局公务员管理股的公开邮箱。附件是那份《舆情热点分析》,正文只有一句话:“随信附上个人前期研究成果,供贵股参考。若需进一步补充说明,我可随时配合。”发送键按下前,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一分钟。这不是投简历,是递投名状。我清楚得很——在这个县城,学历只是入场券,关系才是座位号,而真正决定你能坐多久、坐多稳的,是你能不能让领导觉得“离了你,有些事就转不动”。我起身去厨房烧水。铝壶嘴开始冒白气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敏发来的微信,只有六个字:“饺子馅,要吗?”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上一世她婚礼那天。我因加班没能到场,托人送了八百块红包,被她婆婆当众拆开,笑着说:“哟,大学生出手就是大方,够买两斤五花肉嘞。”后来我在酒席角落看见陈敏,她穿着借来的婚纱,耳垂上那对银丁香耳钉晃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我没回。而是打开相册,翻到一张模糊的旧照:大学校报编辑部合影。我站在后排最左边,陈敏站在我斜前方,正侧头跟别人说话,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是2016年10月17日,那天我们共同署名发表了第一篇人物通讯,《白鹿镇小学代课老师周建国:守着三十个娃,守了二十八年》。当时她笑着说:“以后咱们一个写教育,一个写农业,把咱镇写进省报头版。”我没接话,只把相机调成延时模式,悄悄拍下了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壶哨尖锐地叫起来。我关火,拎壶倒水,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摘下眼镜擦净,再戴上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李主任发来的微信,一张图片,配文:“方案初稿,你先看看,明早碰头会别空着手来。”我点开放大——是份word文档截图,标题赫然是《白鹿镇2024年春节文旅活动筹备方案(讨论稿)》,页眉处印着“内部资料·严禁外传”,但文档末尾的修改痕迹清晰可见:几段文字被红色波浪线标出,旁边批注着“此处逻辑断裂”“数据来源不明”“缺乏落地抓手”,字迹刚劲有力,落款是李主任亲笔签名。我逐字读完,手指划过屏幕,在第三页第二段停住。那里写着:“拟邀请市县两级媒体记者现场报道,扩大影响力”,而批注是:“记者来了写什么?拍什么?谁对接?谁保障食宿?谁审核通稿?全没写,等于没写。”我打开自己那份《舆情热点分析》,翻到第十七页,找到一段加粗标注:“2023年Q3,全县政务新媒体矩阵中,白鹿镇公众号单篇阅读量均值仅为327,低于全县均值(846)61.2%,主因内容同质化严重,缺乏本地故事支撑”。我把这段复制粘贴,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关于春节文旅活动宣传执行路径的几点补充建议》,开头写道:“建议将媒体对接环节前置化、清单化、责任化:1.建立‘一人一媒一策’台账,明确每家媒体核心诉求(如日报重政策解读、晚报重人文叙事、抖音重场景互动);2.设置‘白鹿镇故事包’素材库,首批入库32个真实人物案例(含周建国老师等);3.实行‘双审制’,所有通稿须经镇宣传委员与县委宣传部业务科室联合签批……”写到第六条时,窗外雪势渐密,路灯亮了,昏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圈毛边。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忽然意识到——我已经连续五个小时没碰过手机。微信里,陈敏那条“饺子馅,要吗?”依旧孤零零躺在对话框底部,未读。我点开,输入:“要,多谢。明早碰头会结束我去拿。”删掉,重写:“要,麻烦了。明早碰头会结束顺路过去。”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要。”然后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搜索“青山县2023年财政预算执行情况报告”。页面加载出来时,我注意到右上角时间显示:03:47。距离红包活动截止,还剩不到三小时。我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奇异地让我清醒过来。所谓婆罗门,从来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在雪夜里给你留一盏灯,你得记得那光是从哪扇窗透出来的;是有人递来一张写着错字的稿纸,你得看出背面没写完的半句真理;是有人问你要不要饺子馅,你得明白她问的从来不是馅料,而是你愿不愿意走进那扇挂着棉布门帘的屋子,闻一闻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我关掉所有网页,新建一个加密文档,命名为《白鹿镇阶层流动观察手记·第一则》。光标跳动,我写下第一行:“今日发现,县城的阶层边界并非由砖墙划定,而是由无数个‘可以’与‘不可以’组成的语法结构:你可以参加碰头会,但不可以提前拿到终稿;你可以修改方案,但不可以越过批注人的红笔;你可以回复‘要’,但不可以问‘为什么是我’;你可以记住周建国老师的名字,但不可以忘记——当年是他亲手把校报样刊塞进我手里,说‘小林,这篇发出去,镇上人就知道咱山沟里也有大学生愿意回来写东西了’。”敲完最后一字,我合上电脑。窗外,雪停了。远处传来零星鞭炮声,沉闷短促,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叩击。我走到窗边,呵气在玻璃上画了个方框,框住对面居民楼唯一亮着的那扇窗——窗帘半掩,暖黄灯光下隐约可见一个女人侧影,正低头摇晃婴儿车。我没有移开视线。直到那抹影子消失在窗帘褶皱深处,我才抬手,用袖口慢慢擦去玻璃上的水痕。方框消失了。可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像一枚隐形印章,盖在二十七岁的雪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