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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幸福这东西,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
    对米小帆来说,林浪的说服力更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这份心态的变化,源自于对自己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她以前对自己,就没有一个清晰的定位,赚到钱之后,就完全忘了以前的...四点十七分,面馆外头的梧桐树影斜斜地压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没来由的墨痕。林浪放下筷子,碗底还剩半根青菜,汤面清亮见底,几粒葱花浮在上面,微微颤着。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腕骨处露出一截青筋——不是暴起的那种,是常年握笔、敲键盘、按电梯按钮、签文件时养出来的沉稳线条。“杨总这面,比去年在省城老街那家‘三碗不过岗’还劲道。”林浪笑着说,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得清楚,像小石子一颗颗投进静水里,“面汤里加了猪骨髓?”沈星南正端着茶杯,指尖微抖,听见这话差点呛住。他下意识望向后厨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林……林总好眼力。确实是用三年老母猪脊骨熬的,文火八小时,撇三次浮沫,最后只取上层清汤。”“难怪不腻。”林浪点点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磨砂黑壳的旧款华为P30,屏幕边缘已有些细微划痕,但指纹识别区擦得发亮。他没解锁,只是把它轻轻推到桌沿,“您知道这手机里存着什么吗?”沈星南一怔,没敢接话。傅雪晴垂眸搅了搅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面,筷子尖在汤里划了个小小的圆。林浪也没等他答,只把手机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拨,指尖在屏幕边沿敲了两下:“去年十二月十六号,天锦财富股价跌破62块那天,您在华泰证券天水营业部,挂单卖出五万股,成交均价61.83。同一天下午三点零七分,您又通过配偶账户,在中信建投买了三万股,均价62.15。”沈星南脸色霎时褪了一层血色。林浪语气依旧平缓:“您当时以为是技术性破位,抄个底。可您没查过,那一波砸盘的主力,正是我让贺强放出的假消息——说天锦旗下三支私募产品净值跌破预警线,要强行平仓。其实那三支产品,当天收盘净值是64.27。”沈星南的手指在膝头蜷紧,指甲陷进裤缝布料里。“您不是赌徒。”林浪忽然换了种说法,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您是个聪明的赌徒。您买进之后第三天,股价反弹到67.30,您立刻全数卖出,净赚十八万六千四百。那笔钱,您转给了老家侄子,让他在县城西街开了家五金店,对吧?”沈星南喉头滚动,终于哑声开口:“林总……您连这个都查了?”“我没查。”林浪摇头,“是颜理查的。她让我带句话给您:‘杨总当年在财政局管基建账目七年,一笔工程款流向,能追到三级分包商老婆娘家的修车铺。这种人,不该在面馆煮面。’”空气凝滞了一瞬。傅雪晴忽而轻笑出声,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安安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直。”沈星南怔住了。他原以为颜理会夸他“踏实”“本分”“接地气”,没想到第一句竟是揭他老底。更没想到,那个当年在财政局档案室帮他整理过十年凭证的老科长的女儿,如今能一眼看穿他藏在烟火气下的算盘珠子。“您当年查账,查的是钱。”林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三分,“现在我要您查的,是人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星南耳后那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十年前县里修水库塌方,他冲进基坑抢运发票原件时被钢筋刮的。“天锦财富现在有两千八百亿筹码锁在八十块以上。主力想撤,散户想进,监管在盯,媒体在炒,连隔壁菜市场卖豆腐的大妈都在问‘林浪今天涨没涨’。”林浪指尖点了点桌面,“他们需要一个锚。不是政策,不是公告,不是大股东增持——那些都是虚的。他们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天水县最老的面馆门口,端一碗面,说一句‘我信它值一百二’。”沈星南呼吸一滞:“……我?”“对。”林浪颔首,“您是全县唯一一个,连续十年没换过证券账户,没销过户,没做过融资融券,没参与过任何打新抽签,连国债逆回购都只做隔夜的人。您买股票,就像买米买油,看包装,看产地,看保质期——您信基本面。”沈星南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颜理让我告诉您:明天上午九点,证监会稽查二处的刘处长会来天水调研‘县域金融素养提升工程’。他会去县一中听一堂课,去农商行看三分钟柜台操作,最后……会路过您的面馆。”林浪笑了笑,“您不必准备讲话稿。就站在门口,看见刘处长下车时,把手里那碗刚出锅的牛肉面递过去,说‘天锦的面汤,比证监会的报表还经熬’。”傅雪晴噗嗤笑出来,用纸巾按了按眼角:“这话说得……倒真像安安的风格。”林浪也笑了,但笑意未达眼底:“刘处长不会接。但他会拍照,会发工作群,会有人截图传到雪球和股吧。三天之内,全网会出现三千篇帖子,标题全是《天水面馆老板一句话引爆A股》《县城面馆成最新情绪指标》《论一碗面的市值管理艺术》。”沈星南脑子嗡嗡作响,仿佛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不同平台的镜头前,身后是红底白字的“杨记面馆”,头顶飘着弹幕:“面哥yyds!”“求面哥开户链接!”“面哥碗里是不是藏了天锦财报?”“可……可我根本不懂股市……”他喃喃道。“您不需要懂。”林浪打断他,“您只需要记得三件事:第一,您这辈子最得意的账,是帮县农机站核对过七百二十三台拖拉机的燃油补贴;第二,您女儿去年考上复旦医学院,录取通知书至今贴在厨房灶台旁的瓷砖上;第三……”他停顿两秒,目光如钉,“您碗里的面,从来不用味精。”沈星南猛地抬头。林浪已经起身,关琳适时递来黑色大衣。他披上时动作利落,领口露出一截银灰色羊绒衫,袖扣是两枚极简的陨铁片——据说是某次卫星坠落残骸熔铸的。“周六下午三点,我会让贺强把第一批‘天锦-县域信用支持计划’的合同送到您店里。”林浪边系扣子边说,“首批试点,天水县十二个乡镇,每镇一家合作社,授信额度五百万元,年化利率三点二,纯信用,免抵押,放款T+0。合同抬头写着‘杨开泰面馆供应链金融服务中心’。”沈星南彻底僵住。这名字太荒谬了。面馆?供应链?金融服务中心?可林浪说得像在说“今晚吃面条”。“您不用做任何事。”林浪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只要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期间有乡亲来问‘天锦还能涨吗’,您就指着墙上那张县气象局发的‘未来十五天晴雨预报图’说:‘看,云量覆盖率低于百分之三十,适合播种。’”傅雪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两个保镖也微微耸肩。林浪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您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别走东门。西门旁边那家打印店,老板姓陈,左耳缺一块耳垂——是他帮您做的假离婚证。原件还在他保险柜第二层,夹在《天水县志·经济卷》1998年版里。”沈星南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倒流。他当然记得陈老板。十年前他为了多拿一套房补,找人做了假证。这事只有他自己、陈老板、还有……当年经手的房产局王科长知道。而王科长,三个月前因贪污被双规了。林浪却像在说天气:“王科长交代得很干净。他说您当年帮他儿子联系过省医大的实习名额,还垫付了五千块进修费。所以假证的事,他一直没捅出去。”沈星南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去。林浪没扶他,只隔着三步距离静静看着:“杨总,您怕的从来不是坐牢。您怕的是,当全县人都知道您煮面的手,也曾伪造过公章——那碗面,就再没人敢吃了。”风从门缝钻进来,掀动桌上那张还没收走的菜单,边角哗啦作响。沈星南盯着菜单右下角印着的小字:“本店支持微信/支付宝/数字人民币结算”,忽然想起昨早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坐在角落,用老年机扫了二维码付钱,扫码时手机屏亮起一角——是证监会官网首页。原来那时,棋局已落子。林浪跨出门槛前,侧身道:“您女儿在复旦的导师,是我大学导员的师弟。下周三,他会带队去上海儿童医院做先心病筛查,您女儿是主刀助理之一。”他顿了顿,“顺便说一句,她导师上周在朋友圈晒过一张照片——您寄给她的腊肠,挂在实验室通风橱里,底下配文:‘这才是真正的金融衍生品,肉眼可见的信用增级。’”门帘落下,人影消失。面馆里只剩蒸笼余温,和沈星南粗重的呼吸声。傅雪晴慢慢把玩着筷子,忽然问:“您说……他会不会真的去民政局?”关琳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会。他连假证都敢做,说明骨子里信‘规矩是人定的’。现在林总告诉他——规矩可以重写,但必须用他的手来写。”“那要是他写错了呢?”“那就再写一遍。”关琳抬眼,目光如刃,“林总说过,天水县没有废棋。只有还没找到位置的棋子。”此时,县城西街“陈记图文”的卷闸门正缓缓落下。陈老板叼着半截烟,在监控死角撕碎一张A4纸——纸上印着“天水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专用章”,墨迹未干。同一时刻,省城某栋老式居民楼里,王科长妻子正擦拭相框。玻璃下压着泛黄合影:二十岁的沈星南穿着蓝布工装,在财政局门口举着“先进工作者”锦旗,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而三百公里外的高铁车厢中,林浪靠窗闭目。窗外青山飞逝,手机屏幕亮起,是贺强发来的消息:【已按您要求,把天锦财富近三日所有大宗交易对手方名单,混进了县教育局‘课后延时服务供应商入围公示’附件里。教育局官网正在上传,预计十分钟后发布。】林浪没回。他睁开眼,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伸手,在雾气蒙眬的窗面写下两个字:“埋伏”。字迹未散,列车已驶入隧道。黑暗吞没一切,唯有指尖残留的微凉,像一道无声的军令。晚饭后,沈星南独自留在后厨刷碗。水流哗哗,瓷碗碰撞声清脆。他忽然停下动作,从洗碗池底下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本硬壳笔记本,封皮上用毛笔写着《基建账目备忘录·1992-2003》。他翻开最薄的那本,纸页已发脆。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三月十七,县化肥厂扩建,混凝土标号C25,水泥用量误差率≤0.3%,实测0.28%——合格。”第二页是他自己的字:“七月廿二,东山隧道渗水,三次补漏仍漏,查出设计图第47页标注错误,已更正并附红章。”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段铅笔小字,字迹稚嫩却用力:“爸,我今天学会看资产负债表了。天锦财富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比咱县农机站还短两天。它是不是比我们更守信用?”那是他女儿十四岁时写的。沈星南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腹蹭掉一点铅灰。他忽然把铁盒塞进灶膛,划燃一根火柴。火焰腾起,舔舐纸页边缘,焦黑迅速蔓延。他盯着那行“它是不是比我们更守信用”,直到字迹蜷曲、碳化、变成一缕青烟,飘向排风扇的铁栅栏。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处,某种东西正在坍塌,又在废墟里悄然筑基。与此同时,天锦财富数据中心,三十七台服务器同时亮起幽蓝指示灯。屏幕上瀑布般刷新数据流,最终凝成一行金色小字:【县域信用锚点协议v1.0|签署人:杨开泰|生效时间:2021-02-20 06:00】窗外,天水县第一中学的晚自习铃声悠长响起,穿过梧桐叶隙,落进面馆蒸腾的热气里。那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开了某种持续二十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