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地灵金莲，再摸摸千年金莲果，庞道人嘴巴都笑裂开了。同为穿越者，庞道人虽然没有方骁的外挂加持，可方骁本身就成为了他最好的外挂，自认识之后，机缘当真是滚滚而来。这次方骁外出历练归来，更...送嫁园占地极广，依山势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却无半分喜庆气韵，反倒弥漫着一股沉滞的腥甜——那是妖血常年浸染、妖气反复蒸腾后凝成的浊息。廊柱上盘绕的不是金漆蟠龙，而是活生生的赤鳞毒蟒；檐角悬垂的不是铜铃，而是风干的人类指骨串成的“吉”字幡；连院中假山石缝里渗出的水珠，都泛着幽微青光，落地即化作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蝎子，窸窣爬行三步，又自行爆裂成一缕腥烟。方骁站在回廊尽头，不动声色地数着新抬进来的轿子。七顶。除白芊芊那一顶外，其余六顶帘幕低垂，但轿身所覆纹饰各异：一顶绣金线火纹，是赤尾狐族的标记；一顶缀银铃蛇鳞，属青鳞蝰族；一顶以整张白鹤羽为顶盖，显是云翎鹤族遗脉；还有墨鬃狼、赤喙鸦、灰背獾……皆是万妖山中小有名气的妖族支系。它们并非自愿结亲，而是被断牙大王一道“婚帖”强征而来——帖上不书吉日良辰，只压一枚带齿印的猪獠牙，牙尖滴血未干。“都是‘备选’。”黄晶晶立在方骁身侧，指尖捻起一瓣飘落的桃花，轻轻一弹，那花瓣竟在半空骤然冻结，裹着寒霜坠地，“断牙大王每纳一妃，必设‘试道宴’。七位新娘同入宴席，谁先破开它喉前三寸妖罡，谁便得封正妃之位，余者……则为侍妾、药引、或是宴后余兴的活饵。”方骁眉梢微挑：“它喉前三寸，可有金丹护体？”“金丹？”黄晶晶嗤笑一声，眼尾浮起冷锐的光，“断牙大王早在三百年前便碎丹成婴，如今婴变已近圆满，喉间三寸，正是它‘吞天玄窍’所在——此窍非攻非守，专摄万物精魂。若有人真能刺破，非但不会伤它分毫，反会被其一口吸尽神魂，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削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高耸入云的猪头岭主峰：“所以没人试过。去年那头赤尾狐，刚亮出焚心焰爪，就被抽干魂魄，只剩一张皮囊挂在岭口旗杆上，至今还晃着呢。”话音未落，一阵沉重如擂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面震颤，廊下悬挂的指骨幡哗啦作响。一头身高丈二、浑身铁鬃如针的猪妖大步踏入园中，腰间缠着八条尚未褪净血色的狐尾，尾尖还在微微抽搐。它身后跟着十二名赤膊力士，抬着一口黑沉沉的青铜巨鼎，鼎腹铭文狰狞：【吞元鼎·祭新妇】。“猪铁四！”黄晶晶声音陡然绷紧。那猪妖巨汉却不看她，一双浑浊猪眼死死钉在方骁脸上，鼻孔喷出两股焦臭白气：“小狐崽子，你倒是胆肥，敢跟来送死。”它忽然咧嘴，露出满口锯齿般的獠牙，“不过也好——今日试道宴，断牙大王特许‘观礼者’入席。你若肯跪着舔我靴底三遍，本将便替你向大王讨个‘活祭’的名额。死得痛快，比当新娘强。”方骁没答话。他只是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狐裘大衣最上面一颗盘扣。咔嗒。一声轻响，在骤然死寂的园中清晰得如同裂帛。猪铁四瞳孔骤缩——它看见方骁颈侧皮肤下，有一道极细的金线倏然游走，自锁骨隐没于衣领深处。那不是血脉，不是妖纹，而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带着古老威压的烙印，仿佛沉睡千年的龙脉被指尖惊醒。“你……”猪铁四喉咙里滚出嘶哑的音节。方骁扣子解到第三颗，狐裘滑落肩头，露出内里素白中衣。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划。嗤——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芒凭空迸现，无声无息，却将前方三丈内浮动的妖氛尽数剖开！金芒掠过之处，空气如琉璃般寸寸崩裂，现出蛛网般的幽蓝裂痕，裂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星辰明灭流转——那是赵无极留下的《星轨割虚术》，一式未至巅峰，却已撕开万妖山妖气屏障的根基！猪铁四暴退三步，铁鬃根根倒竖，喉头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嗬嗬声：“阳神烙印？！你……你不是百花谷的狐修！你是谁的傀儡？！”方骁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拂过山岗的风：“我不是谁的傀儡。我只是……替人来收一笔旧账。”话音落时，他指尖金芒暴涨，化作一柄三寸长的微型飞刀，悬浮于掌心之上。刀身无锋，却映出猪铁四扭曲惊骇的面容，更映出它后颈处一道早已结痂、却隐隐透出暗金纹路的旧伤——那是三百年前，一位持刀老者劈出的最后一式。猪铁四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不是屈服于力量，而是源于血脉深处刻入骨髓的恐惧。它认出了那把刀的形制，认出了那道伤疤的来历，更认出了眼前少年眼中没有温度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滚。”方骁吐出一个字。猪铁四连滚带爬地退走，连那口吞元鼎都不敢再看一眼。黄晶晶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你……到底是谁？”方骁披上狐裘，系好盘扣，转身望向园中七顶轿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顶轿子，“她们之中，有谁真正想活？”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指骨幡的呜咽声。方骁不再多言，缓步走向第一顶轿子——赤尾狐族那顶。他伸手，掀开垂落的猩红轿帘。帘后空无一人。唯有一团凝而不散的赤色狐火静静悬浮，火心之中，映出一个少女的侧影：她双目紧闭，唇色青紫，手腕脚踝缠着浸透符液的乌金锁链，锁链末端没入地面，直通地下百丈的镇魂阵眼。她不是不愿开口，而是早已被剜去舌根，喉管缝合着三枚镇魂钉。方骁指尖轻点狐火，火光摇曳，少女影像随之波动。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火中影像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火光急促明灭，似在拼尽最后一丝魂力传递讯息。方骁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金芒隐现：“阿沅……赤尾狐族最后一位火种，今年一百零七岁，幼时曾随族中长老偷学《赤炎遁》残篇。”火光猛地一盛，随即黯淡三分。方骁收回手，走向第二顶轿子。这次他未掀帘，只将手掌贴在轿壁上。刹那间，整顶轿子剧烈震颤，轿内传来凄厉鸟鸣，一只青鳞蝰族少女的幻影自轿顶冲天而起，羽翼残缺，左翅被硬生生撕下一半，断口处滋长着蠕动的黑色菌丝——那是断牙大王独门妖毒“腐生孢”，专蚀神魂，中者七日内必化脓血傀儡。方骁指尖凝出一滴乾阳真火，弹入轿中。真火遇菌丝即燃，青烟升腾中，少女幻影发出一声解脱般的长鸣，消散前朝方骁深深一拜。第三顶轿子掀开，是云翎鹤族少女。她未被锁链束缚，反而端坐如仪，膝上横着一支白玉笛。见方骁进来，她缓缓抬眸，眼白已全然漆黑，唯有一点银光在瞳孔中央旋转不息——那是云翎鹤族秘传的“观星瞳”，可窥天机，亦招天妒。此刻这银光正疯狂闪烁，映照出方骁身后浮现出的、无数重叠交错的未来片段：有的他浴血奋战，终被断牙大王嚼碎吞下；有的他携众突围，却在岭口遭遇埋伏，白弃儿首当其冲，胸膛炸开血雾；最多的，是他独自立于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踩着七具新娘的残躯，手中握着断牙大王滴血的獠牙，而自己半边脸颊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少女忽然开口，声音如冰珠落玉盘：“你在找‘钥匙’。”方骁目光一凝：“什么钥匙？”“断牙大王的吞天玄窍，不是弱点，是锁。”少女指尖抚过笛身，“三百年前，它吞下一位阳神修士的元婴，却未能完全炼化。那元婴残念化作一道禁制，深藏于玄窍之内，名为‘归墟锁’。唯有持有‘启钥者’血脉之人，才能在玄窍开启瞬间，将一缕真火注入锁眼——火不焚身，只焚禁制。”方骁追问：“启钥者是谁？”少女摇头，银瞳光芒渐弱：“我不知道。我只看见……钥匙在你身上。”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点点银光，融入玉笛。笛身嗡鸣，自动飞入方骁袖中。方骁伫立良久，袖中玉笛微微发烫。此时，园外忽有钟声响起，沉浑悠长，共敲七响。每一声都似重锤砸在心口，七声过后，所有轿帘无风自动，齐齐掀起。七位新娘同时睁眼。她们眼中再无恐惧，只有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疯狂。她们缓缓起身，彼此对视，嘴角同时扬起一抹诡异微笑——那笑容弧度、角度、甚至唇角细微的抽动频率，完全一致。方骁瞳孔骤缩。这不是巧合。这是被同一道神念操控的提线木偶。而操控者，正在猪头岭最高处的凌霄殿中，饶有兴致地俯视着这场闹剧。“试道宴，开始了。”黄晶晶轻声道，指尖悄然掐住自己腕间一道暗红疤痕。那疤痕形如锁链，正随着钟声微微搏动。方骁却看向园中那株千年桃树。树冠浓密，枝桠虬结，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汁液——那不是桃胶，是凝固的妖血。他忽然想起白弃儿说过的话：“七爷爷说，百花谷的桃树，根须一直扎到猪头岭底下。”老樵夫……从来就不是什么隐世高人。他是断牙大王三百年前亲手斩断的左膀右臂，是唯一知晓“归墟锁”真相的叛徒，更是……故意将白弃儿送到方骁面前的引路人。方骁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花瓣触手即融，化作一滴温热液体，顺着他的掌纹蜿蜒而下，最终在虎口处凝成一枚小小的、燃烧的狐火印记。印记浮现刹那，整座送嫁园的妖氛如沸水般翻腾起来。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山岳震颤的……锁链崩断之声。方骁低头看着那枚印记，终于明白了。白弃儿不是来拜师的。他是来送钥匙的。而自己，才是那把钥匙上，最后一道尚未开封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