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观发生的变故，虽然在很短的时间内结束，可这件事情依旧被人传扬了出去，立刻在雍京内外引起了很大的波澜。尤其是方骁这位护法灵将，被山海宗册封为镇宗神将，更是带起了一股暗流，让很多人不得不重新审...刀光未敛，血雨犹温。方骁足尖点在半塌的宫墙断垣之上，玄武甲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罡气涟漪，将溅射而来的碎石与灼热妖火尽数震开。他抬眸，目光如刃，刺破浓烟滚滚的夜幕，直落向猪王宫最深处那座尚未坍塌的“断牙殿”。那里，正有一道漆黑如墨的妖气漩涡缓缓旋转，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死寂。不是妖王——比妖王更沉、更滞、更古老。像一具被钉在岁月脊梁上的腐朽尸骸，却还睁着第三只眼。方骁的真识悄然探出，甫一触及那漩涡边缘，便如坠冰窟。识海骤然翻涌，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断牙大王伏地叩首，九头白蟒缠绕其颈，七枚紫金铃铛悬于脊骨之间；一道模糊人影背对而立，手中捏着半截染血的狐尾；还有……白芊芊跪在血池中央，指尖滴落的不是血，是莹白如雪的灵髓，正一滴、一滴，汇入池底刻着的“万灵饲阵”四字古篆。幻象一闪即逝，却已足够。方骁瞳孔微缩——这不是内讧。是献祭。断牙大王根本不是新郎，而是祭品。所谓婚礼，不过是借百花谷白狐血脉纯度天下无双之名，诱白芊芊亲临万妖山腹地，再以“姻缘契”为引，强行激发她体内封印千年的初代白狐圣血。而那黑雾漩涡中的存在……是上古残魂，寄居于断牙躯壳之内，借其妖王之位镇压万妖山地脉，只为等今夜月圆，阵成血沸，吞尽万妖精魄，重铸肉身！难怪黄皮子敢在别院埋伏——它们不是来杀白芊芊的，是来确认她是否离谷！一旦发现她提前撤离，立刻启动备用阵眼，以庄园为基，强引地脉反冲，逼她回返！方骁喉间滚动一声低吼，井中月嗡鸣震颤，刀身竟隐隐泛起赤铜色锈斑——那是《万域真武》第七重“焚墟式”即将催动的征兆。此式非斩敌，乃焚己。以武意点燃筋骨为薪，燃尽一息之间所有潜能，爆发出超越极限十倍之力。代价是此后三日筋脉寸裂，战力归零。可此刻，已无选择。他足下宫墙轰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雷霆，直贯断牙殿！沿途所遇，尽是疯魔妖众。有披甲猪妖手持巨斧狂舞，斧刃竟嵌着三颗仍在跳动的妖丹；有六臂蜘蛛精悬丝织网，网上串着数十具尚在抽搐的黄皮子尸体；更有数头浑身溃烂的腐骨狼，拖着半截肠子扑来，口中嘶吼的竟是人言：“快走！别进来——”话音未落，它们的头颅已齐齐爆开，红白浆液泼洒在方骁玄武甲之上，竟发出“嗤嗤”轻响，腾起缕缕青烟——这些妖，早被阵法反噬，神智尽丧，只剩本能执念。方骁脚步未停，刀锋横扫，罡气如犁，将拦路者尽数绞为齑粉。每一步踏落，脚下青砖尽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百步，震得整座断牙殿簌簌落灰。就在他距殿门尚余三十步时，异变陡生！殿前两尊丈许高的石雕貔貅，眼窝中倏然亮起幽绿鬼火。石身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紫色血肉，獠牙暴长三尺，双爪撕开胸膛，竟各自钻出一头半人半蝎的傀儡妖！蝎尾高扬，毒钩闪烁寒芒，尾针之上，赫然串着三颗凝固的妖丹——其中一颗，分明属于方才那头被方骁腰斩的小黄皮子！傀儡妖无声扑来，速度竟比方才快出三倍！方骁不闪不避，左手五指箕张，掌心朝天，猛然一按！“镇岳印！”轰隆——！一道无形巨力自他掌心倾泻而下，似有万钧山岳凭空砸落。两头傀儡妖尚未近身，膝盖以下瞬间塌陷，深深陷入地面三尺，蛛网裂痕顺着它们躯干疯狂蔓延，咔嚓声不绝于耳。蝎尾毒钩寸寸崩断，三颗妖丹“啪”地爆开，化作三团腥臭黑雾。但方骁亦闷哼一声，左肩铠甲凹陷半寸——方才那一印，耗去了他三成罡气。他右足猛地一顿，大地震颤，井中月斜劈而出！刀光如天河倒悬，自上而下，将两头傀儡妖连同它们脚下的青砖、泥土、乃至地下三尺深的阵纹基石，一刀剖开！“噗嗤——”黑血喷涌，腥气冲天。【经验+876】、【经验+912】视界一闪，方骁却看也未看。他身形已掠过残骸，一脚踹在断牙殿朱漆大门之上！门扉轰然洞开。殿内无烛无灯，唯有一轮惨白月光自穹顶破洞倾泻而下，正正照在中央高台之上。高台以九十九块黑曜石垒砌，石缝中渗出粘稠暗红，如活物般缓缓搏动。台上，断牙大王四肢被八条青铜锁链贯穿琵琶骨，倒悬于半空，腹部豁开一道狰狞巨口，内里不见脏腑，唯有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漆黑肉瘤，表面密布凸起的眼球，每一颗眼球开合之间，都映出白芊芊惊惶侧脸的倒影！而在肉瘤正前方，悬浮着一柄通体惨白的骨杖。杖首，赫然是一颗硕大的、半腐烂的狐狸头骨，空洞眼窝中燃烧着两簇幽蓝火焰。“来了？”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骨杖，也非来自肉瘤，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块渗血的黑曜石中同时传出，沙哑、苍老、带着远古尘埃的气息，“小小人族，竟能破我‘千瞳幻障’，踏足此殿……倒是小觑了你。”话音未落，高台四周的阴影里，十二道身影无声浮现。皆着残破甲胄，手持锈蚀兵刃，面目模糊如烟，唯独腰间悬挂的玉珏，在月光下泛着同一枚徽记——一朵凋零的白莲。方骁瞳孔骤然收缩。白狐一族，叛徒！他们早已死于千年前那场灭族之战，尸骨应早已化为飞灰……可眼前这十二道阴魂，气息衰微却不散，魂体凝实如实质，分明是被某种秘法强行拘禁、炼化为阵眼守卫！“白芊芊的先祖。”方骁声音冷硬如铁，“你们背叛族人，助纣为虐？”为首的阴魂缓缓抬头，脸上烟雾稍散，露出一张枯槁如树皮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悲怆冷笑：“助纣？不……我们是在赎罪。当年若非我等贪恋权柄，私启‘万灵饲阵’欲窃取初代圣血延寿，何来灭族之祸？这阵……本就是我们亲手所布，今日，不过是以命填阵，赎尽千载业火。”他枯手一扬，十二道阴魂齐齐抬臂，指向方骁身后紧闭的殿门。“门后，是白芊芊被囚之地。阵眼已启，三刻之后，月华灌顶，圣血沸腾，她将化为纯粹灵髓，滋养这具‘寄魂鼎’——也就是断牙大王的躯壳。届时，那沉睡万载的‘蚀月君’，便将彻底苏醒。”蚀月君！方骁心头剧震。这个名字，曾在庞道人藏书阁最底层的禁卷《上古凶名录》中见过寥寥数语：“蚀月君，太古妖君，性嗜月华，曾一夜吞尽九轮明月，致天地失衡，星辰坠落。后为诸圣联手封印于万妖山地脉之心，以万妖精魄为薪，永世镇压。”原来如此！所谓断牙大王称霸万妖山，不过是蚀月君借其躯壳，行封印松动之实！而白芊芊……竟是唯一能唤醒蚀月君完整意识的“钥匙”！“为何告诉我这些？”方骁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阴魂眼中幽火摇曳：“因你身上，有‘真武’的气息。那不是人间武学，是……诸圣时代，镇压过蚀月君的‘擎天武尊’所创之术！你若愿以真武破阵，我们十二人，可为你争取一炷香时间。”“条件？”“带她的魂魄，回百花谷。葬在忘忧泉边。泉眼之下，埋着初代白狐圣骨……唯有圣骨余晖，可护她魂魄不散，待来世，重续白莲之命。”方骁沉默一瞬，玄武甲表面罡气流转，发出低沉嗡鸣。“成交。”话音落，十二道阴魂同时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如裂帛，竟将殿内弥漫的黑雾震开一道缝隙。它们身影开始崩解，化作十二道惨白流光，悍然撞向高台四周的黑曜石阵基！轰！轰！轰！石基爆裂，血光狂涌，整座断牙殿剧烈摇晃，穹顶破洞处，月光骤然扭曲，竟被拉扯成一道惨白光柱，轰然砸向高台！就是现在！方骁眼中寒光爆射，井中月高举过顶，全身罡气毫无保留，尽数灌注刀身！玄武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赤金纹路，仿佛活物般游走，最终尽数汇聚于刀尖一点！“焚——墟——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刀芒，自刀尖迸射而出，细若游丝，却撕裂了空间，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痕！刀芒无声无息，没入高台中央那团搏动的漆黑肉瘤。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下一刹那——“呃啊啊啊——！！！”肉瘤内部，传来蚀月君震怒到扭曲的咆哮！整个肉瘤如同被戳破的脓包，猛地向内塌陷，表面无数眼球齐齐爆裂，溅射出粘稠黑血！那柄惨白骨杖剧烈震颤，幽蓝火焰疯狂暴涨，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虚影，朝着方骁当头抓下！爪未至，森寒死意已冻结空气，方骁玄武甲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一层黑霜，连呼吸都化为冰晶。但他不退反进！左足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迎着巨爪虚影，撞了上去！轰——！！！无形气浪呈环形炸开，断牙殿穹顶彻底崩塌，月光倾泻如瀑！方骁玄武甲左臂铠甲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手臂，但他右手紧握井中月，刀尖已深深刺入巨爪虚影掌心！“破！”一声断喝，焚墟式残余罡气轰然引爆！巨爪虚影发出一声刺耳尖啸，轰然溃散！黑雾如潮水般倒卷，狠狠撞在高台之上！高台崩塌，黑曜石四分五裂，断牙大王的躯壳被狂暴气劲掀飞，重重砸在殿角，生死不知。而那团漆黑肉瘤，已被方骁一刀从中剖开，裂口处，无数黑气如垂死毒蛇般疯狂扭动、嘶叫，最终“噗”地一声，彻底消散！殿内死寂。唯有月光静静流淌。方骁拄刀而立，玄武甲多处破损，左臂鲜血淋漓，呼吸粗重如风箱。他抬眸，望向殿门之后——那里，一扇绘着白莲图案的玉门，正微微发光。他一步步走去，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血色脚印。推开玉门。门后，是一间素净小室。室内无窗，唯有一盏青玉灯悬浮半空，灯焰摇曳，映照出蜷缩在角落的白芊芊。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一丝血迹，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身下那件参加婚礼的银狐云纹裙，此刻被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银辉笼罩，那银辉正一点点变得稀薄、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方骁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探手轻触她额头。指尖所及，冰冷刺骨。但就在接触的刹那，白芊芊睫毛剧烈颤动，倏然睁开双眼！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倒映着一轮缓缓沉落的血月。她望着方骁，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游丝：“……方……骁？你……怎么……在这？”话音未落，她瞳孔中的血月骤然碎裂！“噗！”一口银色血液喷出，溅在方骁玄武甲破损的胸甲之上，竟发出“滋滋”轻响，冒出缕缕白烟。方骁心头一紧，真识瞬间扫过她周身经脉——果然！她体内圣血虽被暂时压制，但蚀月君残留的侵蚀之力已如跗骨之蛆，正疯狂蚕食她本源！必须立刻离开！方骁不再犹豫，一把将白芊芊打横抱起。少女轻若无物，身体冰凉得令人心疼。他起身欲走，目光却瞥见青玉灯下方，一方小小的白玉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润的白玉莲花。莲瓣层层叠叠，最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银光，正顽强地搏动着，如同心跳。白狐圣骨所化？方骁毫不犹豫，伸手取过玉莲，收入储物空间。就在此时，怀中白芊芊忽然抬起一只冰凉的手，颤抖着，轻轻抚上方骁染血的左脸颊。她望着他，眸中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温柔的澄澈。“你……又救了我。”她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拂过心尖，“这一次……换我……护你。”话音未落，她指尖银光骤然大盛！那点微光竟如活物般，顺着方骁面颊一路蜿蜒而下，钻入他左臂伤口之中！刹那间，方骁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入伤处，左臂撕裂的痛楚如冰雪消融，断裂的筋脉竟在银光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再生！玄武甲破损处，竟也泛起淡淡银辉，自行修复！而白芊芊眼中的光彩，却迅速黯淡下去，呼吸愈发微弱。方骁心口一窒，抱紧她，转身大步流星冲出玉室，掠出断牙殿废墟。夜风扑面，带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少女，银发散乱，脸色依旧苍白，可指尖却已有了微弱的暖意。远处，万妖山的方向，厮杀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妖族惊惶逃窜的呼号。猪头岭上，火光冲天，却再不见那令人窒息的黑雾漩涡。蚀月君的寄魂鼎已毁，残魂溃散，万妖山地脉之中的封印，正在重新稳固。方骁抱着白芊芊，踏着满地狼藉的碎石与断肢，迎着初升的、清冷的晨光，一步步，走向山下。朝阳跃出山脊，第一缕金辉洒落，温柔地覆盖在他染血的玄武甲上，也覆盖在白芊芊安详的睡颜之上。他脚步沉稳，再无一丝迟疑。身后，断牙殿的残骸在晨光中静默伫立，如同一座巨大的、耻辱的墓碑。而前方，百花谷的方向，隐约已有清越鸟鸣，穿透薄雾，悠悠传来。那声音里，仿佛带着忘忧泉边，白莲初绽的微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