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可以！方骁万万没想到，自己修炼阴神挂甲之术，竟然在无意间成功融合了他的专属法宝。阴神出窍，形如鬼魅，能无视任何地形的阻碍，将战斗升华到更高的层次。先前他解决掉百花谷面临的危...方骁一离开百花谷边界，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撕开夜色，直扑西南方向三百里外的断魂崖。他没回百花谷，也没去猪王宫，更没赴任何约——他只循着那头黄皮子临死前逸散的一缕残息而去。那气息极淡、极诡，像一缕被风揉碎的陈年香灰，混在山岚里几乎不可捉摸。可方骁的真识早已淬炼得比鹰隼之眼更锐、比蛛网之丝更敏。他曾在十万大山深处追踪一头化形百年却从未露面的影蝎妖，靠的便是这缕“气”的牵引——不是嗅，不是听，是神念与天地微澜共振时那一瞬的颤动。黄皮子濒死前瞳孔骤缩，四肢抽搐，喉间滚出半声呜咽，却在喉骨断裂前被方骁以指风封住声门。它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但方骁从它左爪内侧一道暗青色符痕上，认出了“蚀骨宗”的烙印。蚀骨宗？不属万妖山十二大族，亦非北境九幽、南疆百蛊那些老牌邪道势力。它是近十年才冒出的毒芽，专修《蚀骨经》，以活妖为炉鼎，抽其精魄、炼其筋骨、蚀其魂火，再将残渣炼成“蚀骨丹”。服之可短时间暴涨三成妖力，代价却是寿元折损、神智渐溃，三年内必化为无智狂尸。而白芊芊身上，有蚀骨宗的气息。可她明明是纯正白狐血脉，清灵剔透如初雪映月，连真识扫过都觉心神一宁。若被蚀骨宗染指过，绝不可能如此澄澈。除非……有人替她挡下了。方骁脚踏虚空，足下生莲，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绽开一朵寸许大小的银白冰莲，旋即碎作星屑消散。这是他自创的《寒溟步》，不借风雷，不引地脉，纯粹以自身罡元凝霜成路，无声无息，不留痕迹。三百里，不过盏茶。断魂崖并非险峻奇峰，反是一片死寂平野，寸草不生，唯余灰黑色焦土绵延十里。土中嵌着无数嶙峋白骨，有的尚裹残甲，有的已风化如粉，最中央则矗立着一座歪斜石塔，塔尖塌了一角，檐角悬着七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却一响不闻。方骁停在塔前三丈，袖袍轻扬，一缕乾阳罡气如游丝探出，悄然缠上最近一枚铜铃。嗡——铃身未震，塔内却传来一声沉闷如鼓的心跳！咚！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节奏由缓至急，竟与方骁自己的心跳渐渐同频。他眉峰微蹙，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滴殷红血珠自指尖浮起，悬浮于半空，通体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这是他斩杀第七百三十二头大妖后，以井中月割腕取血，融万妖精粹所炼的“照魂血”。血珠轻颤，倏然迸射一道细如发丝的赤光，直刺石塔底层唯一一扇闭合的黑铁门。嗤——赤光触门即没，铁门表面浮起一层涟漪般的波纹，随即显出一幅虚影：白芊芊跪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眉心一点朱砂正在缓慢渗血。她对面盘坐着一名枯瘦老妪，鹤发童颜，左手持骨杖，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老妪身后，七具干瘪尸傀呈北斗状排列，每具傀儡胸口皆插着一根乌黑骨针，针尾缠绕着细若游丝的银线，线头……全系在白芊芊后颈皮下！方骁瞳孔骤缩。那不是蚀骨宗的手法。是“缚命阵”。上古禁术，以血脉为引、以寿元为薪，强行替他人承劫、挡灾、续命。施术者须是至亲或血契之人，且一生只能施展一次——代价是施术者魂魄永困阵眼，肉身化为傀儡，意识沉沦于无尽苦海，日日承受被替代者本该承受的天罚反噬。白芊芊脖颈后……没有傀儡线。但老妪身后，第七具傀儡的银线，却诡异地分出一缕极细的分支，隐没于虚空，不知通往何处。方骁指尖血珠猛地一亮，赤光倒卷，逆向追索那缕银线去向。光影扭曲，刹那间，方骁“看”到了——银线尽头，赫然是猪王宫大殿深处，那尊供奉在主位上的断牙大王金身塑像！塑像嘴角微扬，双目紧闭，可就在血光掠过的瞬间，那石雕眼皮……极其细微地，掀开了一线。一线漆黑，深不见底。方骁浑身寒毛倒竖，体内万星枪嗡鸣震颤，井中月在储物空间中自行出鞘三寸，寒芒刺得他丹田生疼！他明白了。黄晶晶不是新娘。是祭品。断牙大王娶的从来不是黄狐公主，而是白芊芊。可白芊芊不肯就范，于是蚀骨宗勾结断牙大王设局：先以黄晶晶为饵，诱白芊芊赴婚宴，借万妖齐聚、妖气冲天之势掩盖缚命阵波动；再让黄晶晶在洞房花烛时被抽尽妖元，魂魄灌入第七具傀儡，成为阵眼活引；而真正要被献祭的白芊芊，只需在婚礼完成刹那，受万妖祝福之气激荡，体内血脉自然共鸣，缚命阵便会自动启动——届时，白芊芊的千年修为、纯净狐魂、乃至未来所有寿元，都将化为养料，供养断牙大王冲击妖君最后一关！至于白芊芊为何安然无恙？因为有人提前一步，在她体内种下了另一重禁制——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守心印”，正牢牢护住她紫府识海，将缚命阵引来的第一波魂蚀之力尽数挡下。那印记的气息……清冽如雪，凛然如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百花谷禁地深处万年玄冰的寒意。是白狐一族的长老。可那位长老，此刻正躺在百花谷后山冰窟里，魂灯将熄，只剩一息游丝。方骁收回血珠，指尖血珠已黯淡无光，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抬手，五指张开，按向黑铁门。没有轰鸣，没有巨震。只是轻轻一按。整座石塔，连同塔下十里焦土，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簌簌落下的灰烬中，枯瘦老妪僵坐原地，七具傀儡尽数崩解，唯有那第七具胸口的乌黑骨针，叮当落地，针尖上还沾着一滴未干的、属于黄晶晶的淡金色妖血。老妪缓缓抬头，脸上皱纹如刀刻，眼中却无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你……不该来。”方骁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谁派你来的？”老妪喉头咯咯作响，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如破锣：“断牙……不，该叫它‘断命’了。它早不是猪妖……是吞了上古‘蚀心蛊母’的寄生体。黄狐族，不过是它选的第一批饲蛊之奴。”她咳出一口黑血，血中浮起一只米粒大小的金翅蛊虫，振翅欲飞，却被方骁一缕指风碾成血雾。“它要的不是白狐血脉……是要白狐一族世代守护的‘心镜台’钥匙。”老妪喘息着，“钥匙……在白芊芊心头血里。缚命阵……只是逼她自愿献祭的催命符。”方骁眸光如电：“心镜台？”“百花谷地底……万丈之下……镇着一面镜子。”老妪眼神涣散，声音越来越低，“照见本心，亦照见……天机。断牙……想用它，窥破飞升之劫的破绽。”话音未落，她头颅一垂，脖颈软软歪向一边，七窍 simultaneously 渗出金粉般的细末，随风飘散，顷刻间化为一具空壳。方骁静立原地，久久未动。月光洒在他肩头，竟凝成薄薄一层寒霜。他忽然转身，不再看那废墟一眼，足下寒莲再绽，身影已掠出百里之外。这一次，方向是百花谷。但不是归途。是俯冲。他如一颗陨星坠向百花谷后山，目标直指那终年寒气缭绕、连妖王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冰窟入口！轰——！冰窟穹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寒劲轰开一个直径十丈的缺口，碎冰如雨倾泻。方骁裹挟着凛冽罡风，直贯而下！冰窟深处，寒气浓稠如液，一株通体幽蓝的冰魄莲静静悬浮在半空，莲心托着一盏摇曳欲灭的魂灯。灯焰微弱，却固执地燃烧着一点豆大的青光，映照出前方冰床上盘坐的身影——白狐族当代大长老，白玄霜。她已非人形，半边身子化为晶莹冰雕，另一半则爬满蛛网般的暗金纹路，正一寸寸蚕食着她的生机。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唇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方骁落地无声，目光扫过冰床旁一块裂开的玉简，上面残留着几行未干的血字：【缚命阵成，则心镜台现。然阵眼需至亲血脉为引，吾女芊芊……不可伤。故以己身为炉，逆炼守心印，替她承下首劫。此印维系三日，三日后……吾魂散，阵破，芊芊危矣。】血字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新，显然是后来补上：【若见此字者，非我族类，却能破断魂崖……必为可信之人。恳请……护吾女至心镜台开启之时。】方骁盯着那行字，良久。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白寒气自丹田升腾而起，凝而不散，最终化为一枚寸许长的冰晶小剑，通体剔透，剑脊上天然生成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纹路——正是井中月本体缩小千万倍后的投影！他屈指一弹。冰晶小剑无声无息没入白玄霜心口。刹那间，冰床剧震！白玄霜身上蔓延的暗金纹路如遭烈火灼烧，发出滋滋轻响，寸寸退缩！她冰雕般的半边身子开始泛起温润玉色，睫毛微微颤动，喉间溢出一声悠长叹息。方骁收手，转身走向冰窟出口。就在他即将踏出洞口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多谢。”方骁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三日后，带白芊芊来断魂崖。”“你……要去哪？”白玄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方骁立于洞口月光之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望着远处猪王宫所在的方向，那里，今夜的灯火依旧通明，仿佛一场盛大欢宴才刚刚开始。“我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远古钟鸣，“把那尊金身，亲手砸了。”话音落，他纵身一跃，身影融入茫茫夜色，再无踪迹。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猪王宫深处，那尊断牙大王金身塑像，紧闭的眼皮下，漆黑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山风呜咽，吹过断魂崖废墟，卷起漫天灰烬。灰烬之中，一粒金粉般的蛊虫残骸，正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