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厕所在哪儿?”一个少年红着脸问。
领路的天宫堡侍女微笑推开侧门:“这边。分两种:蹲厕,脚踏此处,水自冲下;马桶,方便后拉这根绳。”
众人围过去看那白瓷烧制的马桶,光洁如玉石。
有人忍不住伸手摸,触手温润。
“这得多少贡献点才能住?”云铁,那位铁匠之子,喃喃问道。
“暂不计点。”侍女笑道,“天部落法典,凡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天部落学子,只需专心学习。”
晚膳时分,众人来到西苑食堂。
食堂是栋两层挑高的宽敞建筑,内设五十张长条木桌。
云泽人习惯的“共食制”被保留,但形式全然不同——
窗口分十个取餐口,菜品琳琅满目:大盆的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豆腐羹,旁边是三色杂粮饭和白米饭。
更有一口大锅,盛着乳白色的骨头汤,热气腾腾。
“自取,吃多少取多少,不浪费即可。”
食堂管事高声道,“每日早中晚三餐,生病可申请病号餐,孕妇、老人、孩童另有营养餐。”
云瑶陪着学子们取餐。
她自己也看得心惊:云泽最好的年景,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荤腥。
而在这里,每日荤、素、汤自助自选。
“这得种多少地、养多少猪……”一位长老子弟低语。
“天部落有集体农场三百处,养殖场五百座,渔场千处。”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众人回头,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走来,身着浅蓝衣裙,笑容明媚如三月春花。
“我是林月。”女子微笑。
“见过二夫人!”云瑶忙行礼。学子们跟着慌乱行礼。
“不必多礼。”林月扶起云瑶,对众人道,“你们刚来,觉得一切都新奇。其实这些并非仙法——玻璃是沙子烧的,水泥是石灰石磨的,自来水是从山上引的。只要肯学,你们都能掌握。”
她指着食堂墙上的黑板,上面用粉笔画着简图:“比如这食堂,能供千人同时用餐,背后是集中采购、标准化烹饪、流水线分餐的制度设计。这些学问,比技术本身更重要。”
云瑶心中震动。
她突然明白白鹿路上说的话——“天哥要的,不是只懂打仗的莽夫。”
次日清晨,云瑶被邀至那座九层高楼——天宫堡行政总署。
楼高近十丈,是方圆百里最高建筑。
最令人震惊的,是楼内那座水动力升降梯。
“这是首领设计的。”引路的文吏自豪介绍,“利用水力,通过齿轮组传动,可载十人上下。省时省力,尤其方便搬运文书。”
升降梯是个木制轿厢,内有长椅。
云瑶随文吏踏入,门合拢,文吏拉动一根铜铃绳。
只听轧轧机括声响起,轿厢平稳上升,透过侧面的玻璃小窗,可见楼层缓缓下降。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碧水河东岸。
大齐镇北军帅帐内,郑啸盯着沙盘,脸色阴沉。
三天前,朝廷密旨抵达:“试探天部落虚实,若其外强中干,可相机收复碧水西岸。若其势大,则固守待援。”
“试探……”郑啸冷笑,“怎么试?那狼烈像钉子扎在河东,我们一动,他们就能半渡而击。”
副将低声道:“将军,探子回报,天部落首领林天已经南返,西岸只剩新整编的云泽军和五千天部落守军。那云泽军虽有两万,但甲胄未齐,训练不足。我们若选其薄弱处,快速渡河,占下一块滩头……”
“然后被他们的战船围歼?”郑啸冷哼,“你当林天是傻子?他敢走,必有后手。”
话虽如此,朝廷压力如山。
若寸功未立,他这镇北将军也做到头了。
“选窄处。”郑啸终于下定决心,“碧水河下游三十里,有个叫‘鹰嘴湾’的地方,河宽仅五十丈。今夜子时,派两千死士乘小舟突袭,上岸后不恋战,只放火烧其粮草、工坊。得手即退。”
“若遇阻击……”
“那便看看,这天部落的防线,到底是铁板,还是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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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鹰嘴湾。
五十艘小舟趁着夜色悄悄离岸,每舟载四十人,皆是镇北军精锐。
舟上堆满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
河面平静,对岸黑沉沉一片,只有零星灯火。
“快到了……”先锋将领心头一松。
突然!
咻——
一支响箭尖啸着划破夜空,在河心炸开一团刺目的绿色火焰。
“敌袭——!”对岸传来暴喝。
下一刻,两岸同时亮起无数火把!
不是对岸,是两岸——东岸他们出发的地方,西岸他们要去的地方,甚至河面上,都浮起数十艘蒙着黑布的小艇,艇上弩手张弓以待。
中计了!
“放箭——!”
箭雨如蝗。
不是寻常箭矢,而是绑着火油布的火箭,射中小舟即刻燃烧。
更可怕的是,河面突然拉起数道铁索,小舟撞上,进退不得。
“撤退!撤退!”先锋将领嘶吼。
但退路已被截断。
西岸滩头,两千黑旗骑兵不知何时已悄然列阵,狼烈端坐马上,咧嘴一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碧水河是菜市口?”
战斗毫无悬念。
两千死士,逃回东岸的不足三百。
五十艘小舟尽焚,河面飘满焦尸。
而天部落这边,伤不过数十。
狼烈打马来到河边,用长矛挑起一具焦尸的盔甲,对河东朗声道:
“郑啸将军!我家首领让我带句话——碧水河西岸,一草一木皆属天部落。你再伸爪子,下次烧的就不是船,是你八万大营!”
声音在河面回荡,河东一片死寂。
二月中,莽苍岭西麓,云泽临时聚居地。
二月十五,丑时,天宫堡东苑产房。
林天在门外来回踱步,脸色紧绷。
他经历过无数血战,但此刻,听着产房内华胥凰压抑的痛哼,只觉得心都被揪紧了。
林月坐在一旁,轻声安抚:“天哥别急,云姑姑在里面,不会有事。”
白鹿也赶回来了,坐在林月身边,握着她的手。
她怀胎两月,此刻很是担心房内的华胥凰。
云瑶站在稍远处,有些无措。
产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华胥云探出头,满头是汗:“热水!再备些参汤!凰儿体力有些不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