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对身边亲卫厉喝:“传令!全军——雷战准备!点燃所有烽火台,红色信号三连发!”
几乎同时,上游水寨中的狼烈正站在船头查看水文。
他看见河面波纹突然从西向东整齐划去,远处天际云层中隐隐有苍白电光如龙蛇游走。
“来了!”狼烈咧嘴,露出森白牙齿,“老子等这天等了两个月!”
他跃下船头,暴喝声压过风声:“黑旗军听令——卸甲轻装,备快马利刃,雷停即渡河!弓弩手换火箭,床弩换破甲锥!”
下游镇东城墙基处,林勇正带着云泽工匠调试新铸的城门绞盘。
当第一道闪电撕裂天际时,他手中铁钳“当啷”落地。
“雷声在东南……”林勇抬头,眼中燃起战火,“传我将令——重步营披甲,轻骑营喂马,工兵营把所有孔明灯搬出来,浸盐水!”
不到一刻钟,碧水河西岸三座大营同时燃起冲天烽火,三束赤红狼烟笔直升起,在狂风中竟不散不斜。
那是天部落最高战备信号——天雷战,启。
西岸中央大营,校场。
当林天闻讯赶到时,眼前景象连他都微微动容——
校场上已整齐排列上千架特制孔明灯。
这些灯比寻常孔明灯大五倍有余,灯架用细竹编成,蒙着浸过桐油的厚牛皮纸。
每盏灯下悬着的不是寻常灯坠,而是一捆浸透浓盐水的粗麻绳,麻绳末端还系着铁坠。
三百工兵正两人一组,将特制的松脂混合硫磺的燃料块放入灯底铁盘。
另有二百弩手在检查绑在灯架上的小型火箭——那是点燃后能延迟燃烧的引信。
“首领!”林勇大步走来,甲胄铿锵,“所有‘引雷灯’已就位,按您当初设计的改良方案——每灯载硫磺粉三斤,盐水绳长十五丈,铁坠重五斤,保证灯过河后绳能垂到敌营帐顶!”
狼烈紧随而至,浑身透着嗜血的兴奋:“骑兵已备好两千快马,只等雷停!蝮那边浮桥材料全部到位,两座浮桥半个时辰内就能搭成!”
林天目光扫过这群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老将,心中涌起难得的欣慰。
一年前,他们还需要自己手把手教每一步;如今,只需一个天象变化,他们就知道该做什么,甚至做得比自己预想的更周全。
“按既定方案执行。”
林天只说了一句,“此战——不要俘虏将领,不要大齐战旗,我只要二十万人永远留在碧水河东岸。”
“遵命!”众将齐吼,声浪压过远处闷雷。
戌时初,第一滴雨点砸落。
紧接着,暴雨如天河倾泻,雷声从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闪电不再是云层深处的微光,而是一道道撕裂苍穹的刺目银蛇,每一次炸亮都将天地映成惨白。
“放灯——!!!”
林勇的吼声在雷雨中依然清晰。
校场上,三百组工兵同时点燃燃料。
松脂硫磺块遇火即燃,橘黄色火焰在牛皮纸灯罩内迅速升腾,产生巨大热力。
一盏,十盏,百盏……
上千盏孔明灯在暴雨中晃晃悠悠升起,场面诡异而壮观。它们被东南风裹挟,如一片发光的云朵,整齐地向东岸大齐军营飘去。
每盏灯下,那条浸透盐水的粗麻绳在暴雨中湿透,在闪电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水光——盐水电解,此刻这些麻绳就是最好的引雷导体。
“快看天上!”西岸云泽营地里,无数人仰头惊呼。
云瑶撑着油纸伞站在了望台上,看着那片“灯云”飘过河面,看着麻绳在风中摇曳如索命之链,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她终于明白,林天这三个月的等待,等的不是普通战机,而是天地之力。
东岸,大齐中军大营。
郑啸正召集众将商议明日渡河方案——钦差给的十日之限已过五天,他不能再等了。
“明日卯时,第一批五千人乘楼船强渡,抢占西岸滩头……”
郑啸指着地图,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骚乱。
“将军!西岸……西岸升起无数天灯!”
郑啸冲出大帐,抬头望去。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就在这恶劣天象中,对岸竟升起密密麻麻的光点,正顺风向己方飘来。那景象太过诡异,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妖术?!”副将声音发颤。
郑啸心中涌起不祥预感,厉声道:“弓弩手!把那些灯射下来!”
但晚了。
第一盏孔明灯已飘至军营上空。
它悬在三十丈高度,下方湿漉漉的麻绳垂落,末端铁坠在风中摇摆,离最近的一座箭楼顶不足五丈。
就在此时——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巨型闪电从云层劈落,不偏不倚,正击中那根盐水麻绳!
刹那间,麻绳化作一条贯穿天地的银白色电龙,恐怖的电弧顺着绳索疯狂窜动,瞬间导入孔明灯的铁架,灯内硫磺粉被引燃,化作一团刺目的火球。
但这只是开始。
闪电击中麻绳的瞬间,产生了巨大的电磁感应。
周围数十盏孔明灯的麻绳同时“噼啪”作响,凭空迸发出细碎电火花——它们成了天然的引雷针网络。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闪电接连劈下!
每一道都精准击中某盏灯的麻绳,每一次击中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短短十息之内,上千盏孔明灯组成的空中网络,变成了笼罩整个大齐军营的引雷大阵。
“轰——!!!”
一道闪电劈中中军粮仓。
堆积如山的粮袋瞬间起火,雨水非但没能灭火,反而让浸湿的粮食闷烧,冒出滚滚浓烟。
“咔嚓——!”
又一道闪电击中马厩。
数百匹战马在雷电中惊恐嘶鸣,挣断缰绳四处狂奔,践踏营帐,冲撞士兵。
最致命的是那些金属物件——箭楼顶的铁旗杆、将领帐前的兵器架、弩车上的铁制机括,全都成了雷电最爱的目标。
郑啸眼睁睁看着三十步外一座箭楼被闪电劈中,楼上十名弓弩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刺目电光中化作焦炭,铁甲融化成红热的铁水淌下。
“撤……撤退!离开营帐!”郑啸嘶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