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二十万人的大营，混乱一旦开始，就再无挽回可能。

    暴雨如注，地面迅速积水。

    而这些积水在盐分渗透下，变成了良好的导体。

    落地的雷电顺着水流蔓延，所过之处，士兵成片倒下——不是被直接劈中，而是被跨步电压击穿。

    许多人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离闪电落点很远，为何会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

    “妖术……这是妖术啊！”一个大齐老兵跪在泥水中，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叩拜，“老天爷发怒了！老天爷惩罚我们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军营中到处是燃烧的帐篷、焦黑的尸体、惊窜的战马、崩溃的士兵。雷电还在持续，平均每三息就有一道闪电劈下，每一击都带走数十条性命。

    郑啸被亲卫架着往后方撤退，回头望去，只见二十里联营已化作一片雷电与火焰的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肉味和硫磺的刺鼻气息，耳边除了雷声，就是无数人临死的哀嚎。

    他忽然想起林天三个月前让狼烈传的那句话——“碧水河西岸，一草一木皆属天部落姻亲。你再伸爪子，下次烧的就不是船……”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狠话。

    那是死亡预告。

    西岸，林天站在新筑的镇东城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岸的地狱景象。

    雷雨在持续一个时辰后，开始减弱。

    闪电频率下降，但大齐军营的火焰非但没灭，反而在风中连成一片火海。

    “时辰到了。”林天淡淡开口。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西岸。

    早已在河边集结完毕的五千黑旗轻骑同时上马。

    狼烈一马当先，长刀指天：“黑旗军的儿郎们——随我渡河杀敌！”

    “杀——！！！”

    五千骑兵如黑色洪流涌上刚刚搭成的浮桥。

    这些浮桥用铁索串联船体，上铺厚木板，虽然简陋，但足够骑兵快速通过。

    紧随其后的是五千天部落重步兵。

    他们三人一排，踏着整齐步伐跑步过桥，铁甲铿锵声压过残余的雷声。

    最后是一万草原骑兵。

    这些归附的草原勇士对雷电毫无畏惧，反而在目睹天罚后，对林天的敬畏达到顶点。

    他们呼喝着部族战歌，纵马过河，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掠夺的火焰。

    云泽大营。

    沧澜看着对岸的火海，又看看正在渡河的天部落军队，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转身，对集结待命的两万云泽常备军、五万民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云泽的儿郎们——三个月前，大齐占我祖地，杀我父老！今日，天部落引天雷为我们复仇！现在，该我们上了！”

    他拔刀前指：“随我渡河——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为活着的族人夺回土地！”

    “报仇——！夺地——！”

    七万云泽战士的吼声汇成狂潮。

    他们或许没有天部落军队的精良装备和严整阵型，但此刻眼中燃烧的仇恨与希望，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东岸，大齐残军正在崩溃的边缘。

    还活着的士兵不足十万，且大多丢盔弃甲，建制全乱。

    将领找不到部下，士兵找不到长官，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逃，往东逃，离这雷电地狱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西岸号角响起。

    “蛮……蛮子渡河了！”了望哨的惨叫被马蹄声淹没。

    狼烈的黑旗轻骑第一个踏过浮桥，踏上东岸滩头。

    他们根本不理会那些跪地投降的散兵，而是如尖刀般直插大营深处——目标是那些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将领旗帜。

    “找到郑啸！死活不论！”狼烈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大齐校尉。

    重步兵随后登岸，他们结成五十人一队的猎杀小组，专清剿成建制的残军。

    遇到小股抵抗，就用弩箭点名；遇到百人以上结阵，就用重盾推进，长戟如林捅刺。

    草原骑兵则分成二十支五百人队，如狼群散开，专追杀溃兵。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残忍——追上，射倒，补刀，掠夺值钱物品，继续追。

    一路向东，一路尸横遍野。

    当云泽七万大军渡河时，战场已进入纯粹的收割阶段。

    “跪地不杀——！弃械不杀——！”

    天部落士兵的吼声在战场各处响起。

    无数大齐士兵闻声，毫不犹豫地丢下武器，跪倒泥泞中，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

    但也有负隅顽抗者。

    郑啸的亲卫营三千人，在乱军中护着他向东撤退。

    这些是大齐最精锐的禁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他们在溃潮中逆流而行，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往东五十里就是‘临淄关’！进了关就安全了！”副将嘶喊。

    郑啸回头，只见身后追兵已近。

    那面黑色狼旗在火光中格外刺眼，旗下一员悍将，正是狼烈。

    “不能进关。”郑啸惨笑，“临淄关只有五千守军，挡不住这些虎狼。进了关，只会把战火引向关内百姓……往北，进莽苍岭！”

    这个决定，让他多活了半个时辰。

    狼烈追至临淄关下时，只见郑啸残部约八百人转向北逃入山林。

    他冷笑一声，挥手分出五百骑：“追进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人——随我破关！”

    临淄关守将见大势已去，开关投降。

    至此，大齐二十万大军，被雷击烧死、自相践踏死者约八万，跪地投降者九万余，溃散逃亡者不足三万。

    而天部落与云泽联军，伤亡不足三千。

    这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完美歼灭战。

    三月二十一，黎明。

    暴雨停歇，朝阳升起。碧水河东岸的景象，让最铁血的老兵都为之窒息——

    二百里范围内，到处是焦黑的尸体、烧毁的营帐、丢弃的兵甲。

    河水被血染成暗红，河滩上跪着密密麻麻的俘虏，足有九万之众。

    更震撼的是追击的成果。

    狼烈的黑旗轻骑一路向东追出二百余里，沿途连破三座大齐军寨，直抵大齐真正的边境重镇——荒城下。

    这座城池高四丈，驻军两万，是大齐经营三十年的东境铁壁。

    可当守军看见城下那支浑身浴血、杀气冲天的黑色骑兵时，竟无一人敢出城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