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天宫堡九层议事厅。
林天看着各方情报,嘴角难得露出笑意。
白鹿坐在他身侧,翻看着大端传来的密报:“天哥,你这‘铜钱洪水’之计,真把各国冲垮了。大齐现在铜钱泛滥成灾,粮价涨了数倍,民间已经开始易物换物,拒收铜钱了。”
“这才到哪。”林天淡淡道,“我让王贵、林木联络的那些商人,这半年从各地运来的前朝旧钱,足够让整个大陆的铜钱贬值三成。加上咱们自己铸造的铜钱,贬值五成是起步。”
云瑶在一旁听得心惊:“天哥,这么做……会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短痛,为了长不痛。”林天看向她,“大齐、大端这些王朝,税收苛重,官吏贪腐,百姓本就活得艰难。我让铜钱贬值,粮价暴涨,表面看是苦了百姓,实则是在加速这些王朝的崩溃。”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你看,大齐朝廷现在能做什么?加税?百姓无粮,加税就是逼反。开仓放粮?官仓早就被咱们的人买空了。他们唯一的路,就是向世家大族借粮。”
华胥凰接话道:“贵族有存粮,但他们会趁机要价——要官位,要特权,要土地。朝廷给了,权力就更分散;不给,军队就得饿肚子。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所以大齐只能答应割地?”云瑶恍然。
“不。”林天摇头,“永昌帝那种人,宁可国家烂掉,也不会割地辱国。他会选择——战争转移矛盾。”
狼烈咧嘴笑了:“那就更好了。咱们的兵吃饱穿暖,他们的兵饿着肚子。打起来,简直是屠杀。”
林天却摆手:“不急着打。让大齐先乱一阵,让百姓先饿一饿,让他们先恨朝廷。等民怨沸腾时,咱们再出手——不是以侵略者身份,而是以解放者的身份。”
他指向地图上的荒城三城:“这三座城,我不要他们割让,我要那里的百姓主动开城门迎我。”
众人震撼。
这不是军事征服,是民心颠覆。
“那铜钱的事……”白鹿问。
“继续。”林天眼中闪过冷光,“让咱们的商队,用粮食换百姓手中的土地、房产、甚至卖身契......”
四月下旬,大齐北境。
荒城外的官道上,逃荒的灾民绵延数十里。
他们背着破包袱,推着独轮车,脸上是麻木的绝望。
“娘,饿……”一个孩子拽着母亲的衣角。
妇人从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糠饼,掰了一小角塞进孩子嘴里,自己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
路边,几个穿着天部落服饰的商人支起粥棚。
大锅里熬着稠稠的粟米粥,香气飘出老远。
“领粥的排队!一人一碗,不要钱!”商人吆喝着,“喝完粥,那边有招工登记——去碧水河修城墙,管吃管住,一天十个铜板……哦不,一天三斤粮!”
灾民蜂拥而至。
粥棚旁,另一个天部落文书官坐在桌后,面前摆着账册:“有田产要卖的,这边登记!上等水田,一亩换三百斤粮!中等旱地,一亩换两百斤!只收地契,当场兑粮!”
有人犹豫:“这……这田是祖产……”
“祖产能当饭吃吗?”旁边一个老者惨笑,“我卖了十亩地,换了三千斤粮,全家能活到秋收。不卖地,全家饿死,地照样归官府。”
这话刺痛了许多人。
短短三天,荒城周边三千亩地易主。
地契被天部落商人收走,粮食被灾民运走。
更隐秘的是,一些识字的灾民被悄悄招募。
“识字的,这边来。”一个天部落文吏低声道,“我们会教你天部落的文字、算术。学成了,去各州郡当‘记账先生’,月俸五十斤粮。任务嘛……很简单,记录各地粮价、铜钱流通、官仓存粮。”
与此同时,大齐朝廷的催粮令一道比一道急。
“北境三城,每城征粮五万石,限十日运抵荒城!”传令兵在荒城衙门宣读圣旨。
城主瘫坐在椅上:“五万石……我官仓里连五千石都没有了……”
“没有就去向世家贵族借!向富户征!完不成,提头来见!”
六月初三,河阳郡,临江镇。
这座位于沧澜江与大端王朝交界的边陲小镇,表面上与其他饱受粮荒折磨的城镇并无二致——街道冷清,店铺半关,偶尔有面黄肌瘦的灾民蜷缩在墙角。
但若有人能走进镇子北侧那片高墙环绕、守卫森严的仓库区,定会惊骇到失声。
这里是天工商行的总库,表面上是做南北货贸的普通商行,实则是林天布设在大陆心脏的金融战指挥部。
最深处的核心库房里,林木如今已执掌半个大陆铜钱流向,正慢条斯理地冲泡着天部落自产的云雾茶。
茶汤清亮,香气沁人。
他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面前三本摊开的账册上:
第一本,记录着从去年八月至今,通过七十三条秘密商路从大齐、大端、大夏等国收购的粮食总数......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
亲信推门而入,低声道:“林先生,王掌柜从郡城回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一个身材微胖、满脸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正是王贵——河阳郡郡丞。
“先生,这是本月地契。”王贵呈上厚厚一叠文书,“又收了四万三千亩,都是郡里那些撑不住了,偷偷卖的。价格……只有市价三成。”
林木接过翻看,嘴角微扬:“三成?上个月还是五成。”
“铜钱越发不值钱了。”王贵压低声音,“现在郡城里,一石米卖到一贯五百文,而一贯钱的实际购买力,只相当于去年的一百文。百姓已经开始用布匹、盐巴、甚至铁器直接换粮,铜钱……快成废铁了。”
“世家大族呢?”
“在硬撑。但属下打听到,郡守昨天向刘家‘借粮’三万石充军粮,刘家只给了三千石。郡守当场摔了杯子,说‘等蛮子打过来,第一个抄你家’。”
林木轻笑:“狗急跳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