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千年来的王朝都用“纲常礼教”压着。

    而今，天部落把这盖子掀了。

    “崔爱卿……”永昌帝声音干涩，“依你之见，当如何？”

    崔文正重重叩首：“陛下！当联大齐、结草原、召天下诸侯，发灭族之战！不仅要灭其军，更要焚其书，毁其城，屠其民，将那天部落从世间彻底抹去！要让后世子孙知道——敢坏纲常者，虽远必诛，虽强必亡！”

    “臣附议！”

    “臣附议！”

    “为天下纲常，请陛下发兵！”

    殿内跪倒一片。

    永昌帝看着那些狂热的老臣，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恐惧吞噬。

    “拟旨——”他缓缓站起，一字一顿，“遣使赴大齐、大夏、南诏、西域……及草原七大部。告诉他们——”

    “天部落，乃人间之癌，礼教之敌。天下诸侯，当共诛之。”

    大齐王都。

    同样的恐慌在朝堂上演，但大齐君臣的恐惧更具体——他们亲眼见过天雷焚营，二十万边军的焦尸还在碧水河边散发着恶臭。

    但当崔文正那份《天部落纲常实录》传到时，最后的犹豫消失了。

    “难怪……难怪林天能收云泽人心。”大齐宰相喃喃道，“他不是给粮，是给了‘平等’的毒药。若让云泽人知道，他们也能和贵族一样有屋有田，也能和官老爷平起平坐……谁还愿做大齐的顺民？”

    龙椅上的大齐皇帝脸色铁青：“所以，必须灭？”

    “必须灭。”宰相跪地，“不仅为国土，更为千年道统。陛下试想，若天部落之法传遍天下——那些泥腿子、贱商贾、甚至妇孺，都敢要求‘平等’，那我等世家贵族，何以自处？皇权尊严，何以维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军中已有流言，说天部落士卒月饷五两，战死抚恤百两，子女免费入学。若让我大齐士卒知道……”

    皇帝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碧水河前线送来的最后一份战报里，有个小校的绝笔：“陛下，末将死前只想问——为何将军之子生来为将，我等之子生来为卒？天部落说，在他们那儿，能者上，庸者下……”

    当时只觉得是败军怨言。

    现在想来，那是王朝根基的裂痕。

    “准。”

    皇帝睁眼，眼中只剩狠厉，“拟国书，与大端结盟。告诉草原诸部——若助朕剿灭天部落，......”

    金乌可汗看着大齐、大端两国同时送来的盟约，手在颤抖。

    帐下，七大部的首领齐聚。

    白河部可汗率先开口：

    “金乌汗，这是个机会。林天去年破我王庭，屠我勇士，此仇必报。如今中原两大王朝愿联手，正是雪耻之时！”

    黑云部首领却冷笑：“雪耻？碧水河天雷你没听说？二十万齐军，半日灰飞烟灭！我们草原儿郎的命，不是命？”

    “可林天坏了规矩！”苍狼部老可汗拍案而起，“你们知道吗？天部落里，女人能当兵，能做工，甚至能当官！乌雅——金乌汗的亲妹妹，如今在天部落领兵！这是要让我草原女人都骑到男人头上吗？！”

    这话戳中了草原汉子们最深的恐惧。

    草原虽慕强，但男女之别、贵贱之分，比中原更森严。

    首领之子生来是首领，奴隶之子永世为奴。

    女人？

    不过是财产和生育工具。

    可天部落说：人人平等，男女同权，能者居之。

    如果这风吹到草原……

    “我部已有年轻牧民在传，”风骑部首领阴沉着脸，“说想去天部落，因为在那儿，‘会养马就能当马官，不用生为贵族’。”

    大帐内死寂。

    金乌可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打？”

    “必须打！”白河、苍狼、黑石三部齐声。

    “打不赢呢？”金乌可汗看向一直沉默的秃鹫部首领——此人以狡猾着称。

    秃鹫汗幽幽道：“打不赢，草原就没了。不是被灭，是……变成另一个样子。我们的儿子会和奴隶的儿子称兄道弟，我们的女儿会说要自己选丈夫，甚至……娶几个丈夫。”

    他顿了顿：“金乌汗，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传令各部——”金乌可汗缓缓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狠戾，“集结所有能战的儿郎。告诉大齐大端：草原，参战。”

    八月初，整个大陆的格局发生剧变。

    表面上，各国各族仍在为粮价、铜钱、边境摩擦争吵。

    暗地里，一道道密使、一封封盟书、一批批军械，正悄然流动：

    · 大端出粮五十万石、银三百万两，许诺“灭天部落后，其技术工匠由诸国共分”。

    · 大齐出兵八万，许诺“碧水河以东二百里，归参战诸部均分”。

    · 草原七部出骑兵二十五万，要求“天部落所有战马、铁甲归草原”。

    · 南诏、西域诸国虽未直接出兵，但开放边境通道，默许联军过境，并提供了大量硫磺、硝石等战略物资。

    更致命的是意识形态的统一。

    崔文正亲自撰写的《讨天部落檄》被印成万份，传遍各国：

    ```

    天部落者，禽兽之邦也。其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男女混杂，人伦尽丧；贵贱同席，纲常崩毁。

    彼以妖术惑众，以邪说乱心。许匹夫以肉食，诱贱民以华屋。实则包藏祸心，欲倾覆天下礼法，使尊卑无序，长幼无别，夫妇无伦。

    凡我礼教之国，皆当共诛之！灭其族，焚其书，绝其种，以正天理，以卫人伦！

    ```

    这篇檄文精准地戳中了所有统治阶层的恐惧神经。

    世家贵族怕“田产均分”，官僚怕“官民平等”，男人怕“女权高涨”，甚至读书人都怕——如果人人能上学，他们的“知识特权”何在？

    一时间，“灭天部落，卫我纲常”成了大陆最政治正确的口号。

    八月初十，联军初步成型：

    · 总兵力：大端十二万，大齐八万，草原二十五万......共计六十五万。

    · 统帅：大端镇国公杨继业（六十三岁，老将，以稳健着称）。

    · 军师：崔文正亲自随军，负责“意识形态攻势”。

    ......

    消息传到天宫堡时。

    九层议事厅，气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