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率依然很高，但每天总有几个成品被仔细地放入铺着软草的木盒。

    “今天合格几个？”林天问。

    “三个，首领。”少女小声回答，带着自豪。

    “很好。”

    林天拿起一个成品，对着光看，里面的灯丝形状还算规整。

    这些灯泡，将首先安装在即将竣工的“第一了望塔”和公共议事厅。

    离开匠作区，他走向部落边缘新开辟的“试验田”。

    这里，一台改进过的抽水机正在工作，马达的嗡嗡声平稳了许多，水流通过更粗的陶管被提升到一块较高的坡地。

    几个老农蹲在田埂边，看着湿润的土地，眼神发亮。

    “林云者！”老农们看到他，纷纷站起，“这‘铁龙吐水’真是神了！往年这时候，挑水都能累断腰，现在看着水自己上来……”

    “这只是开始。”林天蹲下，捏了捏土壤，“等电网铺开，每片重要的田边都可以有抽水机。还可以做更省力的翻土机，收割机。”

    老农们似懂非懂，但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电网。

    骨架的核心。

    林天走向部落中心，那里立着一根更高的木杆，上面已经安装了多组瓷瓶和闸刀，这是第一个“配电节点”。

    粗犷的麻绳包裹、外层涂覆柏油和陶泥混合物的“绝缘线”，从这里向几个方向延伸。

    铺设电网是体力与技术的双重考验。

    测量距离、挖设浅沟或竖立带瓷瓶的木杆、架线、连接、测试……他培训了一支专门的“电网队”，由心灵手巧兼身体强健的族人组成，配备了特制的工具：测距绳、简易水平仪、绝缘手套、带电测试木棍。

    进度不快。

    首先确保核心区域——工坊、粮仓、公共水源、防御哨点。

    然后是主要居住区的干线。每推进一段，点亮一片区域，都会引起欢呼。

    夜晚的天部落，不再被深沉黑暗完全统治，零星的、温暖的黄白色光点开始点缀，虽然还远谈不上灯火通明，却已是革命性的变化。

    矛盾也随之而来。

    习惯了黑暗的族人，最初对夜晚的光明感到不安，甚至有人偷偷弄灭附近的灯泡。

    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被打破，一些老人抱怨。

    电力分配也是问题，先给谁用？

    工坊生产重要，但居民照明也关乎民心。

    最初的电路负载计算粗糙，时不时因为接入过多灯泡或马达而导致保险丝烧断，引起小范围停电。

    林天不得不分出精力，制定最简单的用电规则，召开部落会议解释电的好处与“脾气”，建立由长者和小头领组成的“用电议事小组”，协调纠纷。

    技术问题可以攻克，社会适应的阵痛需要时间和耐心。

    林天重新看向那台未完成的马达。

    电气化部落大生产的骨架，正在从天部落内部，向外延伸出最初的触角。

    这骨架由钨丝的光、马达的力、电网的脉动构成，也将由新的规则、秩序和影响力来加固。

    他拿起工具，继续调试。

    路还很长，第一座城池的完整电网尚未铺就，更多的电器还在蓝图之上，材料瓶颈、能源调度、人才培养……问题堆积如山。

    但当他夜晚再次站在雷吼峰上，俯瞰下方。

    部落中心区域，灯光比以往更密集了些，工坊的马达声在夜色中隐约传来，抽水机的位置亮着为夜间操作特设的小灯。

    更远处，属于其他部落方向的黑暗，似乎也不再那么绝对了。

    电的光芒，一旦亮起，便会自然地向四周渗透，无可阻挡。

    他耳边仿佛响起了更遥远的、系统性的嗡鸣，那不是一台发电机，而是无数台；眼前仿佛看到了更繁复、更宏伟的电网，覆盖山川，连接城池。

    天部落电气化的时代，正随着瀑布的水流与钨丝的光热，隆隆前行。

    黑曜城，是最早响应“电气化”城池。

    当天部落的电网还在各地艰难铺展时，黑曜城工匠凭借着对矿石和高温烧制的先天优势，竟在模仿中摸索出了一些门道，甚至开始尝试自行制造各种小型发电机和简陋灯具。

    消息传来，林天微微一笑，不以为忤，反而有些欣慰——文明的种子一旦播下，自会寻找破土而出的路径，哪怕歪歪扭扭。

    但他也清楚，电能虽好，目前却受制于瀑布的位置和输电网的极限。

    想要驱动更庞大、更笨重的机械，想要将力量输送到河流不及、落差不够的远方，想要真正撬动“大生产”的杠杆，他还需要另一种更古老、却也更基础、更澎湃的力——蒸汽。

    石油？

    那是遥远的奢望。

    煤炭与木材，这个天部落最不缺的资源，可以成为最初的燃料。

    蒸汽机，原理并不比电动机复杂多少，但要将原理变为一台能稳定、安全、持续输出功力的钢铁巨兽，在连合格钢板都难以批量生产的黑曜城，其难度是几何级数上升。

    林天将手头电力推广的细则和图纸留给主部落的几位核心助手，自己带着一小队精选的、对机械和力学最有直觉的工匠，驻守黑曜城。

    黑曜城的工匠们，对林天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忱，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毕竟，他们已经开始“自己发电”了。

    林天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他没有直接去黑曜城那间略显杂乱的电工坊，而是径直走向城外的铸铁场。

    这里炉火更旺，烟尘更大，叮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熔融金属的气息。

    “我们需要力量，”林天开门见山，抓起一把地上散落的、粗糙锻造的铁块，又指了指远处堆积如山的待运矿石和木材，“电力能让石磨自己转，能让水往高处流，但它走不远，带不动如山般沉重的矿车，也拉不了整根需要加工的巨木。我们需要一种更‘笨’，但更有‘劲’的力量，它就在这里——”他指向熊熊燃烧的熔炉，“在火里，在水里，在火烧水沸之后，那无处可去、能胀破一切的‘气’里。”

    黑石和周围的铁匠们听得懵懂，但“更有劲”、“胀破一切”这些词，激起了他们本能的理解。

    林天的“蒸汽机工坊”就在铸铁场旁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