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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学术界的建树(求订阅)
    “好吧,史蒂芬,我愿意承认,东方国家在这次的通风装置的设计上有专长,但你应该清楚,他们连自己的大型货运机车都造不出来,我并不觉得,这通风装置值得我们不远万里,千里迢迢去学习。”史蒂芬:“查尔斯...陈卫东把行李袋口解开,抖了抖灰,里头几件洗得泛白的蓝布工装衫掉出来,袖口磨出毛边,领子处还沾着一点机油渍——那是他上回在机务段调试蒸汽机车制动阀时蹭上的。林满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布料:“东子,这布料都软成这样了,你咋不换新的?厂里不是发过劳保?”“发是发了,可新布硬,干活勒胳膊。”陈卫东蹲下来,顺手捡起一件翻过来,指着内衬缝线处一处细密补丁,“瞧见没?我娘补的,针脚比咱车间车床导轨还直。”林满仓笑了一声,低头扒拉行李袋底,忽地摸到个硬邦邦的铁盒,掀开盖子,一股浓烈松香混着金属油味扑出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枚螺丝垫片,每个直径三厘米,厚两毫米,边缘打磨得毫无毛刺,中心孔径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他指尖一捻,垫片冰凉滑润,像浸过山泉的青石。“你这……”林满仓抬头,眼里全是惊,“这不是田秀兰前来说过的那个‘永不变形’垫片?真做出来了?”陈卫东没答话,只从口袋掏出一把小锉刀,在垫片边缘轻轻一刮,火星都没溅,只留下一道极细银线。“不是我做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是谭若光拧的。昨儿夜班,他车床转了整整八小时,废了十七根高速钢刀头,才抠出这六个。”林满仓怔住。他想起前日去邮局分拣科,正撞见谭若光拄着拐杖来寄挂号信——那腿还没好利索,走路仍一瘸一拐,可寄完信转身就进了隔壁五金铺,买走三块废铜料、半斤砂纸、两截弹簧钢丝。当时他还笑:“若光,你这腿不好生养着,倒惦记着捣鼓铁疙瘩?”谭若光只咧嘴一笑,裤管底下露出缠着白布的膝盖,渗出淡黄药渍。“他真拧出来了?”林满仓声音发紧,“那图纸……田秀兰给的?”“图纸是田秀兰画的,可她画的是原理图,不是加工图。”陈卫东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牛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标注:主轴跳动允许值0.008mm、夹具基准面平面度0.005mm、冷却液流速每分钟3.2升……角落还有一行小字:“若光,第三道热处理后务必空冷,急冷则脆。”林满仓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昨儿黄昏,他看见田秀兰提着搪瓷缸子往谭若光家去,缸子里盛的不是红糖水,而是半缸子熬得浓稠的猪油——那油渣沉在底,浮在面上的是一层金黄透亮的脂膏,专为车床主轴轴承降温用的。“邮政那边……”林满仓收起铁盒,声音沉下去,“我想好了。不搞大动作,先从小处试。汇款单填错,七成是字写歪、笔画连笔、偏旁抄错。咱不如在柜台边设个‘识字角’——挂块小黑板,每天写五个常用字,旁边贴张放大版汇款单样例,标清‘收款人’‘汇款金额’‘附言’三栏怎么填。再让老同志带新同志,一个教三个,一人盯一格。”陈卫东点点头,从桌上拿起半截粉笔,在炕沿上画了个简易柜台示意图:“识字角旁边,放个铁皮盒子,里头分三格:一格放铅笔头,一格放橡皮擦,最底下一格……”他顿了顿,“放几个小竹筒,每个筒里插十支削好的铅笔,笔杆上用蓝墨水写着编号。谁用了哪支,登记本上画个勾。月底统计,用得最多的三支笔,对应三位同志,奖励半斤白糖。”林满仓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不花钱,又让人心里有数——谁认真教,谁偷懒,一目了然。”“还有。”陈卫东用粉笔尖点点示意图右侧,“在柜台外侧钉个木槽,槽里放三本册子:《常见错别字对照表》《全国地名简写规范》《汇款失败案例集》。每日交接班,接班人必须翻三页,签字画押。”林满仓听得入神,不自觉攥紧拳头。他想起昨儿夜里,自己伏在灯下改方案,煤油灯焰晃得厉害,照得纸上字迹飘摇。他揉着发酸的太阳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声闷响——是贾东旭家院门被风撞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像破风箱在抽气。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陈卫东默默将粉笔灰抹净,从灶台边拎起暖水瓶,往搪瓷缸里倒了多半杯热水,又从米缸舀出两勺玉米面,搅成糊糊,搁在炉火边温着。这时,林满仓忽地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三枚锈迹斑斑的旧齿轮:“东子,你瞅瞅这个。”陈卫东接过一枚,凑近窗边光亮处细看。齿面磨损严重,但轮缘内侧刻着极细的“1953·京铁”字样。“机务段报废库淘的?”他问。“嗯。昨儿我去清点旧货,发现这批齿轮全是一个模子铸的,可齿距误差最大达零点三毫米。”林满仓声音低下去,“我琢磨着,要是能用谭若光那套法子,给齿轮加工加个‘校准环’……”话没说完,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淮茹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脸上没什么血色,可嘴角微微向上弯着,像初春刚绽的柳芽。“东旭让我来送鸡蛋。”她声音轻,却稳,“十个,红皮的。”林满仓赶紧起身接过篮子,瞥见秦淮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银戒指——圈口略大,是用旧银元亲手敲打出来的,内圈还刻着模糊的“淮”字。他心头一热,忙说:“淮茹姐,快进屋坐,这天儿凉……”“不了。”秦淮茹摇摇头,目光掠过陈卫东手里那枚旧齿轮,忽然停住,“这齿轮……是不是去年修37号蒸汽机车时换下的?”陈卫东一愣:“你怎么知道?”“东旭修车那会儿,我在食堂蒸馒头。”秦淮茹笑了笑,右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襁褓上一朵小小的蓝布荷花,“他总把换下来的零件揣兜里,说铁是铁,不能糟践。昨儿夜里,他还翻出个旧扳手,拿砂纸磨了半宿……”话音未落,西屋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呻吟。秦淮茹脸色微变,却没动,只将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更轻了:“东旭说,孩子叫‘贾当’。当家的当,担当的当。”林满仓喉头一哽,想说点什么,却见秦淮茹已转身往外走。棉帘掀开又垂下,带进一缕清冽的槐花香——原来不知何时,院角那棵老槐树竟提前开了花。陈卫东端着玉米糊糊进西屋时,贾东旭正靠在炕头抽烟。烟雾缭绕中,他右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左腿膝盖上摊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28、36、41、33……陈卫东认得,这是谭若光昨天测的各组垫片抗压变形数据。最底下一行,用红铅笔写着:“第七组,恒载120kg,72小时,形变0.017mm——合格。”“东旭,吃点东西。”陈卫东把搪瓷缸搁在炕沿。贾东旭没接,只抬起眼,眼白布满血丝:“东子,你实话告诉我……那垫片,真能用在火车闸瓦上?”“能。”陈卫东斩钉截铁,“上个月试验段试装了六台,跑完京广线全程,刹车距离误差没超半米。”贾东旭长长呼出一口烟,烟雾散开,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颤:“好!好!等孩子满月,我请客!全院都来!卤猪蹄、炸丸子、酱牛肉……”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右手死死抓住炕沿,指甲泛白。陈卫东连忙拍他后背,触手一片湿冷。他这才看清,贾东旭后襟已被汗水浸透,贴在嶙峋的脊骨上。炕席缝隙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光闪闪的齿轮——正是刚才秦淮茹进门时,从她发髻间悄然滑落的。窗外,槐花簌簌而落,像一场无声的雪。远处传来刘铁柱推着平板车经过的吱呀声,车辙碾过青砖,留下两道浅浅印痕,一直延伸向胡同口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陈卫东没捡那枚齿轮。他只是默默端起搪瓷缸,将温热的玉米糊糊送到贾东旭唇边。贾东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忽然说:“东子,你说……若光那孩子,将来会不会也像他爹一样,把命搭在车床上?”陈卫东没回答,只看着糊糊表面浮起的一层薄薄油花,慢慢晕开,像一幅未完成的星图。此时,田秀兰正蹲在院中井台边搓洗一家人的衣裳。肥皂泡在阳光下变幻出七彩光晕,她左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指针指向四点十五分——离公共食堂开饭还有四十五分钟。她忽然直起腰,望向西屋方向,目光穿过低矮的土墙,落在贾东旭家窗棂上那幅褪色的“喜鹊登梅”剪纸。剪纸右下角,不知被谁用蓝墨水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鸡,鸡冠鲜红,爪子却踩着一朵小小的、未绽的槐花。井水冰凉刺骨,田秀兰却觉得掌心发烫。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食指关节处有道新添的划痕,血珠凝成暗红小点,像一粒未熟透的樱桃。而就在同一时刻,永定机械厂大门外,刘素芬正将自行车停稳,抬头望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618”三个数字早已被岁月啃噬得模糊不清,可门内隐约传来的金属撞击声却清晰无比——铛!铛!铛!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时间的脊梁上,震得她衣袋里的学生证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身后,槐花如雪,静静覆盖了整条青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