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独创公式,路局组织谈话(求订阅)
聂俊有点激动看向陈卫东,“老师,我们这是成了吗?”陈卫东认真看着手中的公式,负反馈放大器是电子线路的核心内容,其放大系数的计算公式特别是并联负反馈比较繁琐,涉及到开环放大倍数A、反馈系数F等多...陈金跟着田秀兰穿过永定机械厂老后门时,正撞上一队穿着洗得发白蓝工装的青年工人抬着刚铣削完的履带板走过。铁屑在冬日斜阳里闪着细碎银光,像撒了一地星子。陈金仰头望去,厂区内高耸的龙门吊臂横贯天际,远处几座红砖厂房顶上竖着“质量就是生命”的标语牌,油漆虽有些剥落,字却依旧刚劲如刀。倪之福见陈金眼睛亮得惊人,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小同志,别光看牌子——你瞧那龙门吊底下,第三跨车间门口堆的那些灰白色铸件,那是新试制的603合金装甲板,硬度比T-34主装甲还高两度,可加工性差得连老师傅都直挠头。”陈金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那本翻卷了边的《金属切削原理》,又想起昨夜灯下陈卫东摊开的钳工笔记上密密麻麻的钻头角度标注。他忽然开口:“倪工,群钻……是不是也用来切这种合金?”倪之福脚步一顿,回头打量这孩子两眼,忽而笑了:“哟,还知道群钻?行啊,待会儿带你去三车间,卫东正带着人调试新群钻的冷却液配比——听说今早又报废了三根钻头,老张师傅气得把搪瓷缸子蹾得哐哐响。”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传来清脆一声哨响。十几个穿藏青棉袄的学生齐刷刷立定,领头戴眼镜的女教师举起手里的小黑板:“同学们注意!前方是理化实验室重地,严禁喧哗,严禁触碰仪器,严禁……”“严禁拍照!”后排男生齐声接茬,哄笑声刚起又被自己捂住嘴。陈金一眼就认出那是十一中学的校徽——银杏叶托着齿轮的图案。他攥紧书包带,忽然想起早上在公共食堂,贾张氏端着海碗蹲在门槛上啃馒头时,对着隔壁桌嚼红烧肉的杨瑞华啐了一口:“装什么大尾巴狼?真有本事,怎么不送孩子去十一中?”此刻,那群十一中的学生正排着队,在两名穿呢子军装的技术员带领下鱼贯而入。陈金看见最前排那个扎羊角辫的女生,正踮脚凑近实验室玻璃窗,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水雾,她伸出食指,隔着玻璃描摹窗内泛着幽蓝冷光的X射线衍射仪轮廓。“走,咱绕后门进。”田秀兰压低声音,“理化实验室主任姓李,早年在鞍钢理化室干过,跟咱机务段王总工是师兄弟。他前天还托人捎话,说想看看铁路系统搞的‘材料批次追溯卡’怎么填。”穿过两条梧桐夹道的林荫路,三车间的轰鸣声渐次清晰。陈金听见金属撞击的铿锵、液压机沉闷的叹息、还有某种高频嗡鸣——像一群蜜蜂在巨大铁壳里振翅。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机油、冷却液与金属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靠墙一排崭新的群钻正在自动换刀,刀库旋转时发出规律的咔哒声,如同精密钟表的心跳。“陈科长!”一个穿油渍工装裤的年轻人从机床后直起身,袖口蹭着新鲜机油,左手虎口处结着暗红血痂。他摘下护目镜,露出双灼灼发亮的眼睛,“您可算来了!这新群钻的断屑槽参数,我们按您上次给的图纸改了七版,还是崩刃——”“卫东!”田秀兰笑着打断,“先别急着诉苦,给你介绍个人。”她侧身让出陈金,“这是我家老三,今天来沾沾你们三车间的灵气。”陈卫东目光落在陈金脸上,忽然怔住。少年挺直的肩背、微蹙的眉峰、甚至垂在身侧时手指无意识摩挲书包带的习惯动作……都像一面镜子,映出他自己十五岁时蹲在蒸汽机车锅炉旁描画铆钉分布图的模样。他喉结动了动,竟没笑,只伸手拍了拍陈金肩膀:“好小子,有股拧劲儿——走,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咬钢嚼铁’。”他拽着陈金挤过忙碌的人流,停在一台正运行的群钻前。主轴高速旋转,钻头尖端几乎化作虚影,可切削下来的铁屑却异常规整——螺旋状、均匀卷曲、带着温润金属光泽。“看见没?”卫东用扳手敲了敲钻头侧面,“这刃口角度,是拿游标卡尺量了三百二十七次才定下的。昨天老张师傅说,要不是亲眼见它把603合金板钻出个圆润孔洞,他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陈金屏住呼吸。他看见钻头切入钢板瞬间迸出的细碎火花,听见金属被撕裂时那种近乎悲鸣的锐响,更看见钻头尾部冷却液喷嘴喷出的雾状水珠,在炽热空气中蒸腾成转瞬即逝的虹彩。他忽然想起昨晚陈木举着自制哑铃吼的口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靠一锤一锤砸出来的!”“卫东师傅,”陈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钻头……能让我摸一下吗?”卫东愣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转身从工具柜底层掏出一块麂皮:“先擦干净手——这可是我媳妇绣嫁妆用的料子,今儿全给你糟蹋了。”他亲自托起陈金右手,将滚烫的钻头柄稳稳搁在他掌心。金属灼热而沉重,震颤顺着指尖直抵心口,仿佛握住了整座工厂搏动的脉搏。就在此时,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一个穿深灰呢子大衣的男人逆光而立,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技术员,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图纸。“崔厂长!”众人纷纷抬头。崔映国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扫过人群,精准落在陈金身上。他大步走来,军绿色围巾末端扫过陈金鼻尖,带着松针与铁锈混合的气息。“这位就是陈工的公子?”他伸手欲握,却在半空顿住,转而轻轻按了按陈金肩头,“好骨骼——将来扛得起千斤闸,也托得住万吨轮。”陈金只觉那手掌沉稳如磐石,压得他微微晃了晃,却没退半步。崔映国已转向田秀兰:“陈工,理化实验室那边刚送来紧急报告——新到的721号钴铬钼合金样本,金相组织出现异常偏析。李主任说,除非找到根源,否则下月装甲输送车底盘铸件的热处理参数就得推倒重来。”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您带来的那位铁路系统的质量管理专家,现在方便过来吗?”田秀兰笑容未变,只将陈金往身边轻轻一拢:“崔厂长,您说的专家,此刻正站在我儿子身边。至于他能不能解决——”她侧首看向陈金,眼神里有种近乎灼热的信任,“得问他愿不愿意,把今天攒的所有问题,都泼到那台群钻上。”陈金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眼前旋转的钻头,忽然想起清晨出门时,妞妞踮脚给他别在衣襟上的那朵晒干的腊梅花。花瓣早已褪成淡金色,却依然倔强地舒展着五片薄瓣,在车间浑浊的空气里,固执地散着微不可察的清气。“我愿意。”他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机器轰鸣。卫东吹了声短促的口哨,抄起旁边铁架上的安全帽扣在陈金头上:“好!先戴上这个——待会儿跟紧我,三车间的地板缝里,可藏着三十年前建厂时工人师傅们刻的‘争气’二字。”陈金摸了摸头顶的旧安全帽,粗糙的漆面刮着指腹。他忽然明白为何贾张氏骂许大茂是“天生坏种”——当人只会盯着别人嘴上说错了什么,却看不见对方鞋底沾着多少泥、袖口磨破几层布、脊梁骨里压着几吨钢的时候,那“坏种”二字,便成了最省力的咒语。而此刻,三车间穹顶高悬的钨丝灯泡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光影明灭间,陈金看见卫东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的毛边,看见崔映国大衣肘部补丁叠着补丁的细密针脚,看见远处理化实验室窗口透出的、X射线衍射仪幽蓝冷光——那光如此纯粹,如此锋利,足以刺穿所有浮于表面的流言蜚语。“走!”卫东拽着他胳膊,“先去金相室!李主任那儿有台德国蔡司显微镜,放大两千倍——咱们得先看清,到底是哪儿‘偏’了,才能知道该往哪‘正’!”陈金迈开步子,安全帽下额角渗出细汗。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与群钻的嗡鸣渐渐同频。书包里那本《金属切削原理》的硬质封面,正一下下抵着他的脊椎,像一枚尚未出鞘的刀。胡同里关于“天生坏种”的闲言碎语,此刻听来遥远得如同隔世回音。这里没有贾张氏的唾沫星子,没有许大茂的旱烟味,只有滚烫的金属、冰凉的镜头、以及无数双布满老茧却精准如尺的手——它们正托举着一个崭新的时代,缓慢而不可阻挡地,从炉火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