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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15级行政待遇,香饽饽(求订阅)
    吴魁的事儿,让机务段不少人唏嘘不已,吴魁是最年轻,最天才的大车司机,所有人都以为,吴魁将来会是第二个朱大车,成为丰台机务段开大车技术的扛把子。朱大车将来走向领导干部,像是大家長,朱大车父亲的专...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尽,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几串冰凌,在初升的太阳底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陈金背着书本包,脚踩在冻得发硬的地面上,咯吱作响。他没走快,一步一忖量——不是为路上的冷,而是为昨夜灯下刘素芬摊开的那张纸:永定机械厂车间布局图。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热处理工段”“理化实验室”“金相分析室”“超声探伤区”,每个字都像一枚钉子,敲进他脑仁里。他拐进95号院门时,正撞见田秀兰蹲在铁锅前擦最后一道锈渍。那口锅已洗得泛青,锅底三道补丁被磨得发亮,像三枚暗色勋章。她抬头看见陈金,抹了把额角汗:“来了?刚给你蒸了俩糖糕,揣兜里暖手。”话音未落,妞妞从屋里窜出来,小手攥着半块焦糖色的糕,踮脚往陈金嘴边送:“哥,甜的!姑姑说吃了才有力气看大坦克!”她说话时辫梢甩得飞快,发绳上那朵蓝布花颤巍巍抖着光。陈金咬一口,糖汁烫得舌尖一跳。他忽然想起昨夜刘素芬的话:“军工不是造个铁壳子就完事,是铁、是钢、是合金里那一粒粒看不见的晶格,得拿显微镜去盯,拿数据去较真。”当时他懵懂点头,此刻嚼着糖糕,却觉得那甜味里渗出金属的微涩。“卫东哥呢?”他问。“在后院教陈火打铆钉。”田秀兰直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说你今儿要去看厂子,他连早饭都没吃利索,非得先练三遍‘反向扭矩校准’。”话音刚落,陈卫东果然从后门探出头来,工装袖子挽到小臂,手背上还沾着机油印子。他冲陈金扬了扬手里一把黄铜色的力矩扳手:“喏,新领的。等会儿带你去机修班,咱厂子的群钻,就是靠这玩意儿拧紧每一颗螺栓——松半毫米,坦克过河时履带就可能甩脱。”陈金伸手想摸,陈卫东却迅速缩回:“洗手!理化实验室不准带油污进去,倪工说了,一滴机油混进金相试样,整个批次钢材就得报废。”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今儿哈工大的研究生也来,带队的是林教授,专攻钛合金相变……你要是敢问‘为啥钛合金比钢铁轻还能挡炮弹’,我替你挨三记扳手。”两人笑着往胡同外走,陈金却悄悄把扳手形状刻进心里——那弯弧度,竟和许大茂修自行车辐条时钳子的弧线一模一样。原来最硬的钢与最韧的活计,骨子里都长着同一副筋骨。永定机械厂大门外已排起长队。十一中学的学生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制服,胸前别着校徽,像一排排挺拔的青竹。陈金混在人群里,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脆响:“哎哟!”回头只见贾东旭家的小闺女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手里搪瓷缸子摔在地上,白面馒头滚进泥里。贾张氏抢步上前,一边捡馒头一边啐:“晦气!今儿见铁不见金,见土不见粮!”她抬眼扫见陈金,眼皮一跳,竟扭头对旁边人说:“瞧见没?贾家生闺女那天,许大茂穿的也是这身蓝布衫,啧啧,蓝煞星啊……”陈金没应声,只默默弯腰,用袖口擦净馒头上的泥,塞回孩子手里。那孩子仰起脸,黑眼睛湿漉漉的,忽然咧嘴笑了:“哥哥,我妈说你是‘铁道上的星星’,因为火车跑得快,全靠星星指路。”——这话是田秀兰昨夜哄妞妞睡觉时编的,不知怎么传到了贾家灶台上。队伍进了厂区,空气陡然变了。不再是胡同里煤烟混着酱菜香,而是机油、冷却液与金属灼烧后的特有气息,浓烈得能粘在舌根上。倪之福领着众人穿过两排高耸的龙门铣床,轰鸣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陈金数着脚下地砖缝里嵌着的铜钉:每三步一颗,锃亮如新,像一条沉默的引路星轨。“这是啥?”他指着墙角一排玻璃柜问。“金相标样。”倪之福推开柜门,取出一块指甲盖大的薄片,“你看这纹路——”他将薄片凑近陈金眼前,陈金屏住呼吸:银灰色的基底上,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色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幅微缩的星图。“这是12锰钢的晶界,”倪之福声音沉下去,“坦克装甲板的命脉。晶界乱一分,子弹击中时裂纹就多跑一寸。”陈金想起铁路技工教材里的话:“钢是活的,它会喘气,会流汗,会疼。”原来疼的不是人,是金属的骨骼。理化实验室在第三重防爆门后。推开门刹那,陈金怔住了。没有预想中的冰冷仪器阵列,而是一整面墙的木质标本盒,盒盖上用毛笔楷书写着“45#钢”“ZG35Crmo”“TC4钛合金”。田秀兰正俯身在操作台前,左手持镊子,右手执一支极细的毛笔,正往一块抛光后的试样表面点染腐蚀液。她腕子稳如磐石,墨点落处,金属表面渐渐浮出淡金色的网格状纹路,仿佛大地深处苏醒的矿脉。“陈工,”她头也不抬,“来得巧。刚收到长安钢厂的急电,他们新轧的双相不锈钢板,金相组织出现异常偏析。你猜问题出在哪?”陈金喉结动了动,想起刘素芬昨夜讲的案例:“……是不是热轧终了温度波动太大?”田秀兰终于抬眼,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答对一半。”她掀开台面下层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竟是1958年门头沟炼铁炉的原始设计图!“当年咱们用黄泥炉炼钢,温度靠师傅眼看火色。如今设备精密了,可有些老规矩不能丢:钢水入模前,得有人用铁棍蘸取一滴,看它凝固时‘开花’的形态。这叫‘观花识钢’,是活人的经验,不是仪表的数字。”她将图纸推到陈金面前,指尖点着图中一处标注:“瞧见这‘风箱余压阀’没?当年许富贵爷爷修炉子时加的土装置,现在成了我们热处理车间的专利——它让炉温波动始终控制在±3c。你说,经验是旧的,还是新的?”陈金怔住。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许大茂修自行车时总爱哼《东方红》——那调子不单是欢喜,是把最粗粝的活计,唱成最庄重的仪式。参观行至尾声,哈工大研究生们围在一台电子显微镜前争论。陈金挤过去,听见他们说“相变动力学模型”,说“位错密度调控”,可当镜头转向一块断裂的装甲板断口时,所有人都静了。那断口呈贝壳状,边缘细密如鱼鳞,中间却突兀地横亘一道灰白色条带——像大地裂开的一道旧伤疤。“这是……焊接热影响区?”陈金脱口而出。穿白大褂的林教授猛地转身,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小同学,你怎么知道?”“我……”陈金嗓子发干,“我爸修火车锅炉,说焊缝就像人的骨头接茬,接不好,颠簸三次就裂。”林教授大笑,拍他肩膀:“好!比我们写十篇论文都管用!”他忽然招手唤来倪之福,“老倪,把今年新进的‘金相分析员’名额,留一个给这位铁道子弟。”倪之福愣住,随即看向田秀兰。田秀兰却望着陈金,目光温厚如初春解冻的永定河水。她轻轻点头,又朝远处努努嘴——陈卫东正站在走廊尽头,朝这边竖起三根手指。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三件事。第一件,今晚回家教陈金辨认二十种金相组织;第二件,明日陪田秀兰去长安钢厂复验样品;第三件……他指了指自己工装口袋,那里鼓起一小块硬物——是半块没吃完的糖糕,特意留给陈金的。归途的通勤火车晃得厉害。陈金靠着车窗,看窗外冬麦田在夕照里泛着铁青色的光。他摸出兜里那张永定机械厂的参观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是田秀兰的笔迹:“钢在炼,人在锻。莫欺少年穷,更莫欺少年志如钢。”车厢另一头,贾张氏正把啃剩的半个馒头仔细包进手帕。她忽然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陈金脸上。没有咒骂,没有讥诮,只有一瞬极深的疲惫,像雪后屋檐垂下的冰棱,寒凉刺骨,却再难坠地。火车驶过门沟桥,桥下永定河水奔涌如铁流。陈金攥紧那张纸,指节泛白。他知道,从此往后,他再不是胡同里那个只会背乘法口诀的陈金。他是即将踏入理化实验室的学徒,是未来要亲手校准群钻参数的技工,是许大茂修车时哼的歌谣里,那个被星光引路的少年。而星光从来不在天上——它就在老师傅淬火时飞溅的火星里,在田秀兰毛笔尖悬停的0.1秒里,在贾张氏藏进手帕的半块馒头褶皱里,在每一颗不肯屈服的晶粒深处,铮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