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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想要更了解他
    瞧着眼前的两人变得沉默,宋瑜等候了片刻,在察觉到没有人给出自己任何回答后,这才不死心的又开口追问了一句。“怎么不回答我啊,阿姨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奇怪的小孩啊?”“你关心这个干什么。”...宋瑜的手指在桌沿上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她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刘松砚站在那儿,背光而立,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腕骨,神情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冷、硬、毫不留情。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拂过她额前一缕碎发,痒得厉害,可她连抬手去拨的力气都没有。教室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耳膜嗡嗡震颤的声音,像被谁攥着耳朵狠狠甩了一记耳光,余响不绝。她忽然想起初二下学期那个暴雨天。放学铃响后,走廊积水漫过鞋面,她抱着被雨水洇湿半边的试卷站在校门口,等了四十七分钟。父亲没来,电话关机,班主任发来短信说“宋工出差未归,已联系不上”,末尾还附了个温和的微笑表情。她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直到雨水顺着屋檐砸在脚边,溅起浑浊的水花,才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雨幕里。那天她没撑伞,头发湿透贴在颈侧,校服衬衫紧贴脊背,冷得发抖,却在进家门前用力抹了把脸,对着玄关镜练习微笑——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弯,牙齿不露,是母亲生前教她的“见长辈该有的样子”。她练得很熟。熟到后来,连池锦禾都曾问过:“你笑的时候,眼睛怎么从来不带光?”她当时只晃了晃手里刚剥好的橘子,酸汁溅在指尖,笑着说:“光不光的,又不能当饭吃。”可现在,刘松砚把那层薄薄的壳,连皮带肉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踩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踩的是什么。宋瑜喉头动了动,咽下一股铁锈味。不是哭,是气堵在胸口,压得肺叶发疼。她想骂回去,想把“你爸当年在工地摔断三根肋骨还爬起来送水泥”这种话砸他脸上,想吼问他有没有见过凌晨五点空荡荡的售楼部,有没有摸过她妈化疗后掉光头发的头皮,有没有听过她躲在衣柜里一边数心跳一边背英语单词的声音——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烧红的炭,烫得她说不出一个字。她只是慢慢松开手指,任由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然后低头,用指甲轻轻刮着课桌右下角一处陈年刻痕。那是上届学生留下的,歪歪扭扭两个字:**枝枝**。沈如枝。她突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就是很轻、很淡的一声气音,像纸片落地。窗外的刘松砚皱了下眉。“枝枝姐!”刘晚秋突然脆生生喊了一句,声音清亮得突兀,“你刚才偷偷摸我头啦!”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教室后排。沈如枝不知何时已站到了窗边,离刘晚秋不过半步之遥。她穿着熨帖的浅蓝校服裙,马尾高束,发尾垂在锁骨上方,阳光勾勒出她侧脸清晰的下颌线。可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蜷,仿佛真刚触过妹妹柔软的发顶——可没人看见她碰。宋瑜眯起眼。不对劲。沈如枝看刘晚秋的眼神太软了,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对老师鞠躬时腰弯十五度、连草稿纸边角都要对齐的优等生。那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纵容,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盏,又像守着将熄的烛火。而刘晚秋仰着脸,正用虎牙咬住下唇,眼睛亮得惊人,一副“快夸我”的小模样。宋瑜忽然记起来——上周五放学,她在教师办公室外撞见过沈如枝。那时对方正抱着一摞作业本匆匆往回走,校服裙摆被穿堂风吹得微微鼓起。宋瑜本想绕开,却见沈如枝在楼梯转角突然停住,从包里摸出个透明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又极快地舔了下指尖残留的糖霜。动作很急,像偷尝禁果。宋瑜当时嗤了一声,心想:原来乖乖女也会馋糖。可此刻再看沈如枝对着刘晚秋的神情,她胃里猛地一沉。那根本不是姐姐看妹妹的眼神。是信徒在看神像。是猎人盯住猎物时,刻意收敛爪牙的耐心。宋瑜的呼吸滞了一瞬。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刘松砚:“你知不知道……沈如枝为什么总在周三下午请假?”刘松砚瞳孔骤然一缩。“她去儿童医院,陪刘晚秋做康复训练。”宋瑜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猜她为什么要陪?因为刘晚秋不是她亲妹妹——她是领养的。三年前车祸,刘晚秋父母双亡,脑损伤,语言功能退化,到现在说话还带着奶腔。沈如枝高二就办了监护手续,每月自己打工赚医药费,还在社区服务中心当义工学康复护理。”她顿了顿,看着刘松砚瞬间失血的脸,一字一句补完:“所以她讨厌我,不是因为嫉妒,是怕我拆穿她——怕别人知道她为了养妹妹,连重点大学自主招生都放弃了。”风停了。连刘晚秋都闭上了嘴,小手无意识揪住姐姐的衣角。沈如枝肩膀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没否认。只是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停驻。宋瑜忽然觉得累极了。不是愤怒的累,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她撑着桌子慢慢直起身,校服后背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印子。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教室后门,手搭上门把时,脚步顿住。“刘松砚。”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我缺亲情……那你呢?”“你记得你妈生日是哪天吗?”“你记得她最后一次给你织的围巾,毛线球藏在哪抽屉吗?”“你记得她化疗时吐在洗手池里的血,是什么颜色吗?”门外走廊空荡,日光斜切进来,在她脚下拖出一道细长影子。那影子边缘模糊,微微颤抖,像随时会散开。刘松砚没答。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宋瑜推开门。就在门轴转动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不是刘晚秋。是沈如枝。她终于没忍住,眼泪砸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可她仍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雨打弯又倔强弹回的竹。宋瑜没回头。她走出教室,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门内门外,隔开两个世界。她沿着走廊往小卖部走,脚步很慢,校服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池锦禾发来的消息:【听刘松砚说你在教室跟人吵架?没事吧?】宋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她忽然想起昨天放学,池锦禾蹲在校门口修自行车链子,她递过去一瓶水,对方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进衣领。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斑驳的水泥地上,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那时池锦禾说:“宋瑜,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她说:“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修车。”他笑:“骗你的。我只会拧螺丝。”她也笑:“那螺丝拧歪了怎么办?”他直起身,把扳手插进后裤袋,歪头看她:“歪了就重拧。人又不是螺丝,拧歪了还能换新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宋瑜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金属外壳冰凉,压着她掌心那道未消的指甲印。她走到小卖部门口,买了包草莓味棒棒糖,撕开糖纸含进嘴里。甜味霸道地冲上来,盖住了舌尖残留的苦涩。糖棍抵在齿间,她望着玻璃门映出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下发青,校服领口歪了一点,可嘴角是向上扬着的。很标准的十五度微笑。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别难过”,不是“好好活着”,而是攥着她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瑜瑜……笑一个给妈妈看。”她当时就笑了。笑得眼泪横流。现在她也笑了。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得发齁,甜得发疼。教学楼顶楼天台铁门虚掩着,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门页吱呀作响。宋瑜没去小卖部,拐进了楼梯间。她一步步往上走,皮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空洞回荡,像某种倒计时。推开天台门时,风猛地扑来,掀飞她额前碎发。她走到天台边缘,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往下望。初三(2)班教室窗户就在正下方,沈如枝还站在那儿,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刘晚秋踮着脚,把脸贴在姐姐背上,小小一团,像依偎着树干的藤蔓。宋瑜没动。她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夕阳熔金,把整个校园染成暖橘色,把沈如枝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她忽然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敲下第一行字:【周三下午三点,儿童医院康复科三楼,沈如枝陪刘晚秋做语言训练。】指尖停顿两秒,删掉。重新输入:【周三下午三点,我请病假。】再删。她盯着空白页面,忽然笑出声。笑声不大,却惊飞了远处电线上的麻雀。她把手机倒扣在栏杆上,仰起脸,让夕阳直直刺入瞳孔。视野里炸开一片金红光斑,像无数细小的烟花在燃烧。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讨厌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可放下讨厌,也从来不需要理由。风很大。她闭上眼。睫毛在光里轻轻颤动,像濒死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