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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怪不得她与沈如枝一同走路的时候,总觉得衣物的臃肿使得她走起路来异常的费力。原来别人都穿的很轻便,唯独她一副要与寒冬作斗争的架势。“要你管!”情绪上的忽然波动令宋瑜提高了音调。...宋瑜趴在桌面上,侧脸压着臂弯,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视线。她盯着斜前方池锦禾的后脑勺,那束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辫,随着对方翻动习题册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根绷紧的弦,一下、一下,刮着她的太阳穴。教室里很静。窗外蝉鸣被玻璃滤得发闷,偶尔有风掀动窗帘一角,带进几缕燥热的气流。她没动,也没闭眼,只是看着——看池锦禾左手执笔,右手按着卷边的《高中数学竞赛教程》,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看她解到第三步时顿住,眉心微蹙,笔尖悬在纸面半寸,迟迟未落;看她忽然抬手,将一缕滑落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利落,却在耳垂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宋瑜喉咙发干。不是饿的。是烦的。烦自己为什么还要盯着她看。烦她明明讨厌自己,却偏要坐在离自己三排远的位置,每天早读准时收作业,课间经过自己桌旁时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烦她上周五放学后独自留在教室擦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肩头,而自己站在后门阴影里,数了整整十七下她抬手的弧度,直到铃声响起才转身离开。更烦的是——她竟真的信了刘晚秋那句“小哭包姐姐”。宋瑜嗤笑一声,鼻腔里溢出点冷气,震得耳膜微痒。她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长音。池锦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翻页的手停在半空。宋瑜没看她,只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斜斜钉向窗外。梧桐树影斑驳,光点在水泥地上跳跃,像一群受惊的银鱼。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教室里:“听说……你推荐了数学课代表去参赛?”池锦禾没应声。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划出一道果断的横线。“我听见了。”宋瑜转过头,直视她的后颈,“班主任办公室外间,你和李老师说话,我没关严门。”池锦禾翻页的手指顿住。那页纸角微微卷起,被她无意识捻在指腹,揉出细小的褶皱。“你是不是觉得,我靠抄答案、靠运气、靠耍赖才考进前十?”宋瑜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还是说……你真觉得,数学课代表比我更配那个名额?”池锦禾终于放下笔。她没回头,只慢慢合上练习册,书脊磕在桌面,发出“嗒”一声脆响。然后她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封口用米粒大小的胶带仔细粘牢,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极小的日期:6月12日。宋瑜瞳孔一缩。那是她上周二塞进池锦禾课桌抽屉的。里面是三张折叠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演算——不是题目答案,而是同一道数列极限题的七种不同解法。最底下一行,她用红笔圈出关键步骤,旁边批注:“你看,这才是标准答案推导逻辑。你上次错在第三步的放缩方向。”她以为池锦禾会扔掉。或者撕碎。至少……会当着她的面烧掉。可它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被池锦禾用指腹缓缓抚平封口处细微的翘边。“你留着它干什么?”宋瑜声音哑了。池锦禾依旧没回头。她只是把信封推至桌沿,又轻轻一叩——纸封滑出半寸,悬在空气里,像一道无声的判决。“宋瑜。”她忽然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知不知道,刘松砚上周三晚上十一点,还在天台做最后一套模拟卷?”宋瑜一怔。“他改了七遍。每遍都在同一个不等式变形上卡住。”池锦禾终于侧过脸,目光平静得近乎锋利,“最后那遍,他在草稿纸背面写了一行字:‘如果宋瑜在,她会怎么拆?’”宋瑜猛地吸气,胸口像被重锤击中。“他不是在问你。”池锦禾收回视线,重新翻开练习册,手指稳稳压在那道未解的题上,“是在问……他自己。”教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刘晚秋探进小脑袋,马尾辫甩着,眼睛亮得惊人。她手里攥着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粉色卡纸,边缘还带着手工剪刀裁出的毛边。“哥哥!小哭包姐姐!”她踮脚挤进来,径直走到池锦禾桌前,把其中一张卡纸“啪”地拍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这是给宋瑜姐姐的邀请函!”卡纸正面印着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三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蛋糕旁,蛋糕上插着两根蜡烛,旁边标注“周日14:00”。背面是刘晚秋稚拙的字迹:“宋瑜姐姐,来我家吃西瓜!爸爸说西瓜籽能种出彩虹,安阿姨说你咬西瓜的样子像只小松鼠!PS:哥哥说你不来他就把数学笔记烧掉(骗你的!)”池锦禾盯着那行“小松鼠”,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刘晚秋转身,又把另一张卡纸塞到宋瑜桌上。这次画的是两只打架的蚂蚁,中间摆着一碗西瓜,蚂蚁头顶各自冒出对话框:“和好!”“不和!”最后一只蚂蚁举着喇叭喊:“都给我吃西瓜!!!”宋瑜捏着卡纸角,指腹蹭过蜡笔涂抹的粗糙颗粒感。她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班里男生传阅一本《动物世界》彩图册,有一页是沙漠蚂蚁群搬运西瓜瓤——它们用六条腿紧紧抱住粉红色果肉,在滚烫沙粒上排成蜿蜒长队,像一条倔强的、移动的河流。她喉结滚动,把卡纸翻过来,盯着背面那行字看了很久。刘晚秋没走,就站在她桌边,仰着小脸,呼吸轻轻拂过她手背。“你为什么……要帮我?”宋瑜问。刘晚秋眨眨眼,忽然伸手,飞快扯下自己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那是沈如枝去年生日送她的。她把耳钉按在宋瑜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滴凝固的露水。“因为哥哥说,”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些人生来就该站在一起。就像西瓜籽必须埋进土里,才能等到彩虹。”宋瑜攥紧手掌。银杏叶边缘硌着掌纹,微微发疼。这时,教室门口又出现一道身影。沈如枝抱着一摞刚印好的竞赛资料,发梢被汗浸得微潮。她看见刘晚秋,脚步微顿,随即快步走近,目光扫过宋瑜紧握的拳头、池锦禾摊开的练习册、两张色彩浓烈的邀请函……最后落在刘晚秋耳垂空荡荡的位置。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最上面那份资料轻轻放在宋瑜桌上。封面印着鲜红印章:【市重点中学数学竞赛集训营·内部资料】。翻开第一页,手写体批注赫然在目——是池锦禾的字,工整得近乎刻板:> 【P3例5】宋瑜解法更优,见附录(另附三套变式训练)宋瑜怔住。附录页码被折起一角。她下意识翻开,纸页哗啦作响。里面果然夹着三张新印的A4纸,每张顶部都标着不同难度系数,而每道题的空白处,都用铅笔细细标注了“宋瑜思路延伸点”、“可参考宋瑜上周三课堂发言”、“此解法与宋瑜某次错题本思路暗合”。墨迹新鲜,还带着油墨未干的微涩气息。沈如枝静静看着她翻页,忽然开口:“刘松砚让我转告你——如果你不来,他就把天台那套卷子的答案公布在年级公告栏。”宋瑜猛地抬头。沈如枝嘴角微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像一把开刃的薄刃:“他说,反正你总能一眼看出他哪里错了。”风突然大了。窗外梧桐哗啦作响,一片金黄叶子打着旋儿撞在玻璃上,又倏然滑落。宋瑜望着沈如枝的眼睛,那里没有挑衅,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坦荡。她忽然想起昨夜暴雨。她翻墙出校买药,路过实验楼后巷时,看见池锦禾蹲在积水里,用手电筒照着排水沟。雨水顺着她校服领口灌进去,她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捞起一截被冲垮的电路板——那是物理竞赛小组自制的传感器模型,而模型标签上,潦草地印着“宋瑜·设计初稿”。宋瑜攥着银杏叶耳钉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把那张蚂蚁打架的卡纸翻过来,用指甲在西瓜图案上轻轻一划——西瓜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晶莹的红色果肉。刘晚秋欢呼一声,蹦跳着去拉池锦禾的手:“小哭包姐姐!西瓜裂开啦!”池锦禾任由她拉着,目光却越过刘晚秋毛茸茸的发顶,落在宋瑜脸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像两股逆向的暗流悄然交汇。没有温度,却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宋瑜垂下眼,把卡纸塞进课本夹层。纸页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像某种隐秘的约定正在生根。这时,上课预备铃猝然响起。清越的金属音浪般涌进教室,惊起窗外一群麻雀。刘晚秋吐吐舌头,抓起两张邀请函就要跑,临出门却被沈如枝叫住。“晚秋。”沈如枝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下次……别再偷吃哥哥的肉了。”刘晚秋一愣,随即捂嘴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铃:“知道啦!那我改吃宋瑜姐姐的!”话音未落,她已像只小鹿般窜出门去。走廊上传来她蹦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散在楼梯拐角。教室重归寂静。阳光斜切过讲台,在三人之间投下清晰的光带。宋瑜低头整理书页,池锦禾重新拿起笔,沈如枝抱着资料转身欲走——“等等。”宋瑜忽然开口。两人同时停步。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从笔袋深处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那张西瓜裂开的卡纸上,沿着指甲划出的缝隙,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成交。”**笔尖划破纸面,发出沙沙声响。墨迹浓重,力透纸背。沈如枝没回头,只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地走出教室。池锦禾盯着那两个字,喉间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练习册翻到崭新的一页,提笔写下第一行字:【周日14:00·沈宅·西瓜宴·预备事项】窗外,蝉鸣骤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而下,将三张课桌、三本书、三颗尚未冷却的心,尽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