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诏官的身影在莫宁以棋子之力抵消部分反噬后,不再如之前那般虚幻欲散,但仍显得比平日淡薄了几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宁,那模糊脸谱后的目光复杂难明,有释然,有赞赏,有未尽之言的深邃,最终,却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转身,对着慈诏使苏忘机、冥渊、幽寂、魄山、鬼戮、黄笙、碧蘅、夕青微微颔首。“此间事了,回司。”
冥渊面无表情,率先化作一道幽影消失。幽寂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莫宁和他身边那几位风姿各异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随之离去。魄山沉稳地对着莫宁点了点头,身影如山岳平移般淡去。鬼戮则是咧了咧嘴,对着莫宁比了个“看好你”的手势,战意未消地走了。黄笙离经叛道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瞥了莫宁一眼,也化作青烟消散。
碧蘅与夕青对着莫宁和几位女子微微欠身,恬静与温柔依旧,紧随其后。
戏诏官走在最后,经过莫宁身边时,脚步微顿,脸谱侧向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浓浓戏谑的嗓音低语道:“小子,这边的‘烂摊子’……不对,是你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桃花债’,可得好好处理。本座……很期待后续。”
说完,他也不等莫宁反应,发出一阵看好戏的闷笑声,身影彻底融入幽暗,消失不见。
就连鸢紫和澜蓝,在离去前也忍不住看向被几位女子隐隐围在中央的莫宁,鸢紫吐了吐舌头,澜蓝则是雍容地以袖掩唇,眼中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这才转身跟上大部队。
转眼间,方才还人影憧憧、激战连天的秘窟,便只剩下莫宁,以及——
夜凰怜的虚影尚未散去,紫眸流转,带着一丝慵懒与洞悉一切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木渊渟青裙曳地,气韵高华沉静,如同空谷幽兰,静立一旁,目光清澈地看着莫宁,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挽晴紧握着苦舟剑,经历了古战场煞气洗礼的她,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坚毅,此刻看着莫宁,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松了口气的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
暮红气息已平稳许多,莲蕊双刀归鞘,她看着莫宁,眼中是纯粹的欣慰与如释重负,仿佛兄长终于归家。
阿橙萝娇俏地站在稍近处,把玩着腰间一枚小巧的蛊盅,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在莫宁身上逡巡,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少了块肉。
赤珠红色的双眼最为直接,上下打量着莫宁,确认他无恙后,才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根却微微泛红。
预想中的剑拔弩张、醋海生波的修罗场并未出现。空气中有瞬间的凝滞,却并非尴尬,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百感交集的沉默。
最终还是暮红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却满是温暖:“回来就好。”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了所有担忧与牵挂。
苏挽晴也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莫宁师兄,你……没事吧?”她的目光落在莫宁嘴角那未干的血迹上。
木渊渟微微颔首:“气息虽有些紊乱,但本源无碍,混沌初成,根基反而更显稳固。”她的话语总是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
赤珠撇撇嘴,最终还是没忍住,转回头道:“下次再这么乱来,看我不让苍曜收拾你!”语气凶巴巴,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
夜凰怜的虚影发出一声轻笑,紫眸扫过众女,最终落在莫宁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看来,我们的归冥使大人,人缘着实不错呢。”
莫宁看着她们,看着这一张张或明艳、或清冷、或娇俏、或英气、或沉静、或野性的脸庞,看着她们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源自真心的关怀,心中那万古寒冰般的外壳,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涓流浸润,融化了一角。他冰冷的面容稍稍缓和,低声道:“让你们担心了。”
这时,阿橙萝忽然上前一步,凑到莫宁身边,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随即,她抬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宁,又瞥了一眼旁边夜凰怜那带着玩味笑容的虚影,用一种娇滴滴却暗藏杀机的语气问道:
“喂,毒舌鬼……你身上,怎么有股子……嗯……魔族公主殿下的味儿?还挺浓?”她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针,“该不会是……在魔界那边,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再次凝滞。
暮红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并无责怪,反而有一丝了然。苏挽晴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绞紧了衣角。木渊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赤珠则是猛地瞪大眼睛,看看莫宁,又看看夜凰怜的虚影,狼耳都似乎竖了起来,一脸“原来如此”的震惊。
夜凰怜的虚影笑得花枝乱颤,非但没有否认,反而添油加醋般对着阿橙萝抛了个媚眼:“小橙萝鼻子真灵呢。不错,你家这位‘毒舌鬼’,如今可是本宫名正言顺的‘夫婿’了。”
阿橙萝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无比,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准确地找到莫宁腰间最柔软的那块肉,然后,毫不留情地、用力地——一拧!
“嘶——!”饶是以莫宁的意志力,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带着明显的吃痛与无奈。
“可以啊莫宁!”阿橙萝笑靥如花,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跑去魔界一趟,不但修为大涨,连‘终身大事’都一块儿办妥了?动作够快的呀!怎么?是嫌我们南疆的蛊不够甜,还是觉得北域的风雪不够冷?嗯?”
她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疼得莫宁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阿橙萝那只正在行凶的手腕,却不是用力掰开,而是带着几分告饶的意味,轻轻握着,低声道:“橙萝……别闹。”
那语气中的无奈与一丝罕见的柔软,让阿橙萝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那双冰冷却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哼了一声,终究是松开了手,却还是不解气地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回头再跟你算账!”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深处,除了佯装的恼怒,更多的却是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为他终于有了真正归宿而产生的复杂安心。
暮红看着莫宁难得吃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苏挽晴也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木渊渟眼中含笑,微微摇头。连赤珠都扭过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只有夜凰怜的虚影,笑得最为肆意张扬,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的场景。
莫宁揉着发痛的腰间,看着眼前这些忍俊不禁、眼带笑意的女子,她们之间没有争风吃醋的硝烟,有的只是一种历经生死、彼此理解、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与祝福的微妙和谐。他心中的无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暖流般缓缓浸润的温暖与平静。
这千帆过尽后的暖风,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