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所有官员奏对完毕。
赵延才开口说道:
“今日起,信王、安王、钰王入朝观政。”
他看向三位皇子。
“你们年纪渐长,该学着处理政务了。”
三位皇子起身躬身:
“儿臣遵旨。”
赵延点点头:
“信王暂入户部。”
“安王暂入翰林院。”
“钰王暂入吏部。”
旨意一下,殿内又是一阵低语。
这个安排很有讲究。
户部掌管钱粮,是朝廷命脉。
吏部则是当之无愧的六部之首,掌管官员升迁,权柄最重。
翰林院虽然清贵地位超然,但实权不多,真要学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让钰王入吏部,信王入户部,安王入翰林院。
谁受重视谁是陪跑,一目了然。
顾铭心中也清楚。
陛下这是在给朝臣们信号。
但他现在只想早点下朝,不管是陪陪苏婉晴,还是想想宛平县的事,都比在这耗着强。
“退朝——”
陈恩高唱。
百官跪送。
赵延起身离开。
三位皇子也随后退去。
朝臣们依次退出大殿。
顾铭走在人群最后。
刚走出殿门,就被人叫住。
“长生,留步。”
顾铭回头,是翰林学士齐守道。
说起来,这么久了,顾铭还是第二次见这个他的顶头上司。
“齐大人。”
顾铭躬身行礼。
齐守道走到他面前。
“今日安王殿下会来翰林院。”
“你也来迎迎他,今日便在翰林院坐一天班罢。”
顾铭微怔,京畿巡按是临时性职务。
翰林修撰才是他的本职。
再加上齐守道亲自来请,又特意提到安王。
顾铭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下官遵命。”
宛平县的事暂时卡住了。
丈量队还在工作,但进展缓慢。
那些乡绅虽不敢明着阻挠,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
他需要时间想对策,也不是非要去宛平县守着。
既然齐守道开口,他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齐守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顾铭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王……
这位殿下在三位皇子中存在感最低。
性子老实,不争不抢。
陛下让他入翰林院,恐怕也是这个考量。
但再老实的皇子,也是皇子。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顾铭摇摇头,朝宫外走去。
翰林院在皇城东侧,离宫城不远。
很快,马车在翰林院外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了前院公廨。
齐守道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两边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按品阶而坐。
五经博士等品阶更低的官员坐在末尾。
见顾铭进来,齐守道抬了抬手。
“坐。”
顾铭在左侧中段的位置坐下。
有书吏奉上茶。
陆文远和单文楷坐在他下手,几人低声地聊起了情况。
这二人都是翰林编撰,也没有其他兼职,这段时间都是在翰林院当差。
约莫一刻钟后。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宦官走进来,躬身行礼:
“齐大人,安王殿下到了。”
齐守道放下公文,站起身。
顾铭等其他官员也跟着起身。
一群人走出公廨。
安王赵梁已站在院中。
他换了身靛蓝锦袍常服,腰间系着玉带。
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见到齐守道,他主动上前一步:
“齐学士。”
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齐守道躬身行礼:
“臣齐守道,参见安王殿下。”
顾铭也跟着躬身:
“臣顾铭,参见殿下。”
“免礼。”
安王抬手,扭头看向人群中的顾铭,眼神里带着好奇:
“这位就是国朝第一位六元当面?”
“殿下过奖。”
安王笑了笑:
“不必谦虚。”
随后他转头看向齐守道:
“齐学士,以后便叨扰了。”
“殿下言重。”
齐守道侧身引路。
“请殿下入内。”
一群人簇拥着赵梁走进公廨在主位坐下。
齐守道和顾铭等人重新坐回两侧。
书吏重新奉茶。
赵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齐守道:
“齐学士,本王初来翰林院,诸事不熟。”
“还请学士指点。”
齐守道拱手:
“殿下客气,翰林院掌制诰、修史、备顾问。”
“平日事务不算多,但须严谨。”
“殿下今日既来,可先看看往年的制诰文书。”
赵梁点头:
“好。”
齐守道示意书吏去取文书。
书吏很快捧来一摞卷宗。
放在赵梁面前的案几上。
赵梁翻开一卷,认真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不时蹙眉思索。
齐守道在公廨陪赵梁。
其他官员则各自离开回到自己的值房。
公廨里再次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晌午时分,安王府的人送来午饭。
十二菜一汤,摆在了偏厅。
顾铭等从六品以上的官员作陪。
饭桌上,赵梁很客气,不时问起翰林院的琐事。
齐守道一一解答。
顾铭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饭后,赵梁继续看文书。
齐守道则批阅公文。
顾铭回到值房拿了本史书,慢慢翻看。
正看着时,一位白发苍苍的博士走了进来,对顾铭躬身行礼:
“下官何应,忝为诗词博士。”
“顾大人所做的诗词,下官每日早午晚必定翻阅,如今每首都能背诵。”
不等顾铭接话,何应便摇头晃脑地吟了起来: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是岁江西旱,秦南人......”
顾铭连忙伸手打断了他:
“这首轻肥何博士竟也知道?”
何应兴奋地点了点头:
“这首是我听江南来的一位考生传诵的。”
“当时顾大人刚来的时候,我就想拜访顾大人。”
“只不过这段时间顾大人都在忙着御务,没有在院里。”
“今天可算见到了。”
顾铭放下书,和何应聊了起来。
一番畅谈后,何应才提到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拿出一本名为《崝词三百首》的书册递给顾铭:
“顾大人,这本书是下官的拙作,修编数十次才成书。”
“请大人指点一二,如果大人愿意,下官可以将总编撰让给大人。”
“下官只占副编即可。”
正翻着书的顾铭恍然大悟。
原来是想请他挂名。
自从中了状元后,不少人都上门提过类似的请求。
不过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一来他不缺钱。
二来他也不需要这种东西来提升文名。
什么书能比得上六元及第这个名号?
除非是一本震古烁今的巨著。
不过能写出这种书的人,也轮不到他来署名了。
内阁的那些大佬都会巴不得来挂名。
想到这,顾铭翻书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他想到宛平县的对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