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放下书册,看向面前的何应:
“何博士,你这本书编得很好。”
何应脸上露出喜色:
“顾大人谬赞了。”
“不过……”
顾铭话锋一转。
“若是想真正流传后世,光靠收录诗词附上解析恐怕还不够。”
何应愣了愣:
“大人的意思是?”
顾铭开口问道:
“何博士可知道前朝编过一部《文萃英华》?”
何应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自是知道,那是前朝皇帝下旨编修的,共一百卷。”
“号称网罗了天下诗文。”
顾铭接着说道:
“不错,但那也只是诗文罢了。何博士觉得再过五百年或者一千年,还会有人记得吗?”
何应眼中露出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别说一千年了,就现在知道这本书的人都越来越少了。”
顾铭走回案前,拿起毛笔。
他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承元大典。
“那如果有一部囊括天下一切学问的巨著。”
“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农工技艺,天文地理。”
“凡我大崝所有之学问,尽数收录其中。”
“那何博士觉得这本书能流传多久?”
何应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
“这工程太大,从来也没人这样干过。”
顾铭放下笔:
“就是没人干过,才能有流芳百世的可能。”
“不过这事非一人之力可为,更非我这样的年轻人能主持。”
“需要一位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之人牵头。”
“再集数十位当世有才之士,共同编修。”
何应呼吸急促起来。
他明白顾铭的意思。
这样一部巨著,若能参与编修。
哪怕只是其中一个编者,也足以青史留名。
何应这种区区正八品的五经博士自然没资格当编者。
但对于读书人来说,能看到这样的巨著问世,就是一件幸事了。
顾铭笑了笑,收起那本《崝词三百首》,递给何应:
“何博士,你这本书先拿回去,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好好打算。”
何应接过书,手还在抖,他深深一揖:
“下官……下官静候佳音。”
说完,他抱着书退出值房。
顾铭重新坐下,看着纸上那四个字。
承元大典。
这个想法自然脱胎于前世的《永乐大典》。
那部囊括古今的奇书。
若能在大崝也编修这样一部书。
必将流传千古。
而那些不愿退田的阁老。
他们要的是体面,是名声。
还有什么,比在这样一部巨著中留下名字更体面?
名垂青史,自然是每个读书人心中的梦想。
顾铭将涉及的曲目补充完整,随后将纸折好放入袖中,走出值房来到齐守道的值房。
齐守道在值房里写字,见顾铭前来,放下笔开口问道:
“可是宛平县那边需要过去?”
顾铭摇了摇头,将纸递给了齐守道。
不等顾铭介绍,齐守道就仔细看了起来,眼神里露出惊喜: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
顾铭拱了拱手:
“是下官的一点拙见。”
齐守道站起身,难掩心头的激动:
“这件事如果能成,也算是我们翰林院的功绩了。”
两人商量了一番之后,顾铭离开翰林院,前往京城衙门。
这件事最大的目的是为了推进一条鞭法。
自然要和解熹商量好。
车厢里,顾铭闭目养神。
开始在脑中完善计划。
主编人选。
编修人员。
经费来源。
每一条,都要仔细思量。
一刻钟后,马车在京城衙门外停下。
顾铭下车,走进衙门。
解熹正在值房里批阅公文,看到顾铭进来开口说道:
“长生来了。”
“老师。”
顾铭躬身行礼。
解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顾铭坐下,解熹打量他一眼:
“今天你不是在翰林院坐班吗?有事?”
“学生有个想法。”
顾铭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展开,放在案上。
解熹低头看去。
四个字映入眼帘,他眉头微挑:
“承元大典?”
“是。”
顾铭身体微微前倾。
“学生想编一部书。”
“一部囊括天下学问的巨著。”
解熹抬起头,看着顾铭:
“仔细说说。”
顾铭将想法一一道来。
从收录范围,到编修规模。
从主编人选,到人员构成。
解熹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到顾铭说完,值房里安静了片刻。
解熹眼神里爆发出兴奋的光:
“好!好一个承元大典!”
顾铭松了口气:
“老师觉得可行?”
“何止可行!”
解熹在房间里踱步。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盛事!”
“那些老大人,不是要体面吗?”
“只要他们愿意退田,名字就能进大典。”
解熹眼中闪着光。
“长生,你这法子,绝了。”
顾铭也笑了:
“学生也是灵光一闪。”
解熹走回案后,坐下:
“此事宜早不宜迟。”
“你现在就随我进宫面圣。”
顾铭一怔:
“现在?”
“对。”
解熹已经开始整理袍服:
“陛下今日还问我进度。”
“正好给他一个惊喜。”
两人走出值房,同乘一车朝着皇城驶去。
车厢里,解熹还在思考细节:
“主编人选,你有想法吗?”
顾铭摇头:
“学生年轻,不敢妄议。”
“此事当由陛下圣裁。”
解熹点了点头:
“陛下若要编修大典,主编必须中立。”
“不能是任何一派的人。”
“否则,这部大典就会变成党争的工具。”
顾铭深以为然:
“确实如此。”
马车驶入皇城在宫门前停下。
解熹和顾铭下车。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养心殿。
看到赵延,解熹和顾铭躬身行礼:
“臣解熹,参见陛下。”
“臣顾铭,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两人谢恩,在下方椅子上坐下。
赵延看向解熹:
“这个时候进宫,所为何事?”
顾铭起身,躬身道:
“陛下,臣有一愚见。”
“讲。”
顾铭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双手呈上。
陈恩接过,转呈给赵延。
赵延展开,他看了一眼,眼神微凝:
“承元大典?”
“是。”
顾铭声音清晰:
“臣想请陛下下旨,编修一部巨著。”
“收录天下学问,囊括百工技艺。”
“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农工商贾,无所不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