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微微点头。
这本书要是修成,后世也自然会算作他的文治。
所以他肯定是会支持的。
“为何突然想到编书?”
“不仅可以为大崝文坛添一颗明星,亦可解宛平之困。”
顾铭直言不讳。
“徐承久、吴灏、蔡同光等人,致仕多年。”
“他们不缺金银,不缺权势。”
“他们要的,是名声。”
赵延眼神一动:
“接着说。”
“若能编修这样一部巨著,必定青史留名。”
“只要他们愿意退田,臣可请陛下将他们的名字,列入编修者之中。”
“哪怕只是一个编者,也足以流传后世。”
养心殿里安静无声。
片刻之后,赵延开口。
“编修这样一部书,需要多少人?”
顾铭答道:
“光是编修就至少三十人。”
“主编一人,副主编三人,编修二十六人。”
“另外书手和文书也得百人才行。”
“耗时多久?”
“短则三年,长则五年。”
赵延看向解熹:
“你觉得如何?”
解熹起身:
“臣以为,此事大有可为。”
“一来,可解宛平之困。”
“二来,编修大典,亦是文治盛事。”
“可彰陛下文治之功,显我大崝文运之昌。”
赵延点头,重新拿起那张纸:
“主编人选,你有想法吗?”
解熹躬身:
“臣不敢妄议。”
“此事当由陛下圣裁。”
赵延笑了:
“你倒是谨慎。”
“传宋钰和齐守道进宫。”
赵延对解熹和顾铭摆摆手:
“你们先坐。”
两人重新坐下。
半个时辰后。
陈恩回来。
身后跟着宋钰和齐守道。
宋钰是国子监祭酒,齐守道是翰林院士。
编写这种巨著,自然绕不开他们二人。
而且这二人都没有派系。
赵延将那张纸递给陈恩。
陈恩转呈给宋钰。
宋钰接过,看了一眼,抬起头。
“陛下,这是……”
赵延缓缓道:
“顾铭想编一部书。”
“一部囊括天下学问的巨著。”
“名为《承元大典》。”
“朕想让你来主持编修。”
宋钰一怔,放下纸,起身躬身:
“老臣年事已高,恐难当此重任。”
“你不必推辞。”
赵延摆手:
“满朝文武,论学问,论资历,论德行。”
“无人比你更合适。”
宋钰沉默片刻:
“编修这样一部大典,非一日之功。”
“老臣若接此任,必鞠躬尽瘁。”
“但编修实务,老臣需要得力之人协助。”
赵延笑了:
“那是自然,齐守道,你就作为副手,协助编修大典。”
“另外,顾铭也协助,你是国朝第一个六元,文才自然不俗。”
齐守道起身躬身:
“臣遵旨。”
宋钰看着齐守道,点了点头:
“有齐学士相助,老臣便放心了。”
赵延重新拿起那张纸:
“编修人员,你们拟个名单,给朕过目。”
宋钰拱手:
“老臣遵旨。”
赵延又看向解熹:
“宛平县的事,你盯着。”
“大典编修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了。”
解熹会意,立刻点头:
“臣明白。”
赵延摆摆手:
“都退下吧,朕乏了。”
四人躬身退出养心殿。
宋钰和齐守道先行一步,解熹则是和顾铭一起同乘一车。
马车缓缓驶离,解熹拍了拍顾铭的肩膀:
“长生,此事若成。”
“你便是大功一件。”
“名单的事,你要上心。”
“沈老年事已高,具体事务,还是要靠齐守道和你。”
顾铭点头:
“学生明白。”
解熹压低声音:
“但真正做事的,要选有真才实学之人。”
“不能光看资历。”
“学生谨记。”
送完解熹后,顾铭独自回家。
车厢里,顾铭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徐承久、吴灏、蔡同光。
这三个肯定要放进去。
荆阳学派的那些师兄自然也都是有才有德之人,可以纳入。
那其他人呢?
一个个名字,在脑中闪过。
马车到家,顾铭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名单。
消息第二天传出的。
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直至满城皆知。
京城的大小茶楼酒肆,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承元大典》。
翰林院门外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
书生、士子、小吏,甚至路过的行商,都伸长脖子朝里张望。
布告贴了两张。
一张是陛下诏旨。
一张是编修章程。
人群最前面,一个年轻书生踮着脚,一字一句念出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太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命国子监祭酒宋钰为《承元大典》总编纂。”
“……翰林院学士齐守道为副总编纂。”
“……翰林院修撰顾铭协理编纂事宜。”
念到顾铭名字时,人群里响起一阵低语。
“六元公也参与?”
“自然,这等大事,怎能少了他。”
念完后,布告栏前一片寂静。
片刻,才有人喃喃道:
“这是要修一部什么样的书?”
旁边一个老儒生颤抖着胡须,声音激动:
“诏书里说了,囊括天下学问,经史子集,医卜星相,农工技艺,无所不包。”
“这要是修成了,那可不得了哦……”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往外挤,急着要把消息传回去。
有人还站在原地,反复看着布告,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眼里。
一个中年文士忽然拉住身边同伴的衣袖:
“快,快回去告诉山长!”
“这等盛事,我们书院绝不能错过!”
同伴也反应过来:
“对对对,得想法子参与进去!”
两人挤出人群,朝城东方向跑去。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各处上演。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每一条街巷。
午后。
顾铭正在家中书房整理宛平县的田册。
门被轻轻敲响,朱儿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爷。”
朱儿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拜帖。
她将拜帖放在书案上,轻声说:
“这些都是上午送来的,门房那边实在堆不下了,奴婢先拿了一些过来。”
顾铭抬头看了一眼,拜帖足有十几份,摞起来有半尺高。
“都是些什么人?”
“多是各府的书办、管家,还有几位大人的门生。”
朱儿顿了顿:
“都在打听《承元大典》编修的事,想问老爷……能不能帮着递个话。”
顾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消息传出去会引起轰动。
但没想到这么快,这才半天功夫,就这么多人找上门了。
他重新拿起笔,开口说道:
“就说编修人员由陛下钦定,我无权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