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的清光在静室里漾开。
光晕一圈圈凝实,老子的身形浮现出来。
白色马尾高高束起,面容俊美平和,周身气息温润,像午后晒暖的玉石。
他负手站在光里,身侧是元始。
元始身着金边银袍,眉峰如刃,额间一点清气结晶闪着微光。整个人清贵冷峻,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
两道虚影一出现,静室里的空气都沉了沉。
后土在佛光囚笼里挣扎了一下,锁链哗啦作响。
她盯着两道虚影,眼底的躁动被压下去很多。
准提往旁边让了半步,脸上的神色收起。
接引合十立,眼帘半垂。
多宝退到门外,只剩一道侧影。
苏渺见到许久未见的两位师父,眼圈不由自主就红了,嗓子眼也发堵。
她嘴巴一扁,话没说出来,委屈先涌上来。
“大师父——”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许久没见家长的委屈,还有刚才被后土吓到、被准提问住、自己后知后觉发现差点闯祸的懊恼,全混在一块儿。
“我好像……摊上大事了。”
苏渺不敢看元始,只敢眼巴巴瞅着老子。
玉符那边静了一瞬。
光晕里的老子虚影微微侧头,金瞳映出苏渺发白的小脸,还有她身后被锁链困住的后土。
“慢慢说。”
老子的声音透过玉符传来,山涧水淌过卵石般从容。
“可是与血海、轮回有关?”
苏渺眼睛睁得圆圆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还没说呢。
“您……您怎么知道?”
老子虚影的嘴角微抬,抬手轻点苏渺身上,说的轻描淡写。
“你身上因果线快缠成球了,为师又不瞎。”
苏渺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一脸茫然。
因果线?
那玩意儿还能用眼睛看见?
苏渺赶紧把这些年的经历,噼里啪啦往外倒。
从后土游荡十万年寻找轮回之地,到灵山推算出血海关键,再到后土状态异常,她颠三倒四地讲,偶尔还用手比划,把事情揉成一团往外倒。
元始的虚影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渺,看她眼底那层,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他眉头拧紧,脸绷得像冷玉,声音严厉。
“胡闹。”
苏渺脖子一缩。
元始训斥她。
“游荡十万年不归山门,遇事不知先问师长!
洪荒之大,危机四伏,你当是昆仑后山嬉戏玩闹?”
苏渺脑袋耷拉下去,手指绞着衣带,嘴里挤出蚊子似的声音。
“妙珩知错了……”
“错在何处?”
元始不让她躲。
“错在……不该莽撞。”
苏渺声音越来越小,
“不该让师父担心。”
老子抬手,止住了元始未尽的话。
“无妨。”
老子转向后土。
“后土道友之道,关乎洪荒根本。你能陪伴至今,亦是缘法。”
老子说完,也不管后土现在究竟能不能听懂,也不给对方回复自己的时间,他的目光转向准提和接引,微微颔首。
“二位道友推算无错。血海阴浊汇聚,生死交缠,确是轮回之机潜藏之所。”
准提眼睛亮了亮,笑得眼睛弯起来。
“道兄明鉴。”他往前凑了半步。
“只是后土道友此刻状态……啧,像是被人往前推了一把。这般直冲血海,怕是要立刻引爆战火。小妙珩牵扯进去,可就陷进量劫泥潭了。”
接引双手合十,眼里浮起忧色。
“道祖布局,意在推动量劫。后土道友此刻所为,恐正合其意。”
老子虚影不语,只一味看着苏渺。
苏渺被看得心里发毛。
大师父的眼神太透彻,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老子忽然开口,像把一块块温润的玉石放在苏渺面前,让她自己挑拣。
“妙珩,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
苏渺眨了眨眼,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
老子虚影的金瞳映出她呆呆的样子,嘴角笑意深了些。
“吾等三兄弟,尚不至于在一量劫中,护不住一个徒弟。”
苏渺眼眶又热了。
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小声说。
“可是会牵涉——”
元始在旁边哼了一声,打断她的话,话语中满是硬气。
“我玉清的弟子,行事何须畏首畏尾?”
他盯着苏渺,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委屈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小模样,胸腔里那点怒其不争的气,到底还是化开了。
“若遇危难,及时催动护身法宝与玉符。”
元始侧过脸又补了一句。
“盘古幡已在你身。必要时,为师真身,亦可降临。”
元始说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比如徒弟被人欺负了师父当然要过来撑场子。
苏渺这次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她赶紧用袖子抹掉,用力点头。
“嗯!妙珩记住了!”
老子虚影又开口,这次话对着所有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冥河与鲲鹏伏击于你,因果已结。血海污浊,侵染洪荒久矣。后土道友既有感悟,便是机缘。”
老子目光落回苏渺脸上,语气多了一分郑重。
“你已长大,有自己的道。”
老子看着她,目光像能穿透时光,看透一切。
“你既已介入此因果,便自有你的缘法。
血海污秽,冥河乖戾,确需清理。
后土道友之道,若成,于洪荒有益。
你想帮,便去帮。”
苏渺用力点头,赶紧抬手揉眼睛,把眼底最后哪一点的水汽揉散。
再抬头时,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洗过的星辰。
“谢谢师父!”
老子虚影看着她那副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儿,眼底浮起宠溺的笑意。
“妙珩。”老子唤她。
苏渺赶紧竖起耳朵。
“你曾言缺一面宝旗,又对那红莲业火似有想法。”
“如今,时机或将成熟。”
苏渺她眼睛倏地睁圆,瞳孔放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过了两息,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嘴巴张开又闭上。
“师父是说……”
她压低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兴奋。
“冥河手里的宝贝?”
她是真没想到机会竟来的如此突然。
苏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一个激灵,但那点疼压不住心底翻腾的狂喜。
老子虚影嘴角笑意深了,就那么看着苏渺,金瞳映出她因兴奋微微发红的小脸。
准提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整个人往前凑,眼里闪着光,毫不掩饰兴奋,一副恨不得立刻冲去血海抢东西的架势。
“都要!都要!”
他越说越兴奋。
“小妙珩,师叔帮你抢!特别是那面旗子,凑齐了摆阵,往后谁还敢惹你?”
接引无奈的用手指按在眉心,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师弟,收敛些。”
准提嘿嘿一笑,没收敛,反而转头看向老子虚影。
“太清道兄,您说时机是不是快到了?冥河那老东西占着血海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该挪挪窝了。”
老子虚影不置可否。
苏渺心脏怦怦跳。
她懂了。
全懂了。
大师父不是在纵容她胡闹,是在告诉她。
该拿的东西,该清的因果,现在正是时候。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