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嘴里还嚼着蜜瓜,见状慌忙把手里的半边蜜瓜放下,伸手去拽后土袖子。
就后土现在这状态冲过去,不是送货上门吗?!
“前辈等等!血海是冥河的老巢!危——”
后土猛地回头。
眼底是冰冷的杀意,祖巫血脉里的蛮横暴烈,在这一刻压过了悲悯。
“冥河……”
后土杀意骤起,寒意刺骨,满是不屑。
“阻我道途者,皆可杀。”
仿佛挡在道途前的一切,无论是冥河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碾碎,可以踏平。
苏渺拽着袖子的手一抖。
她见过后土温和悲悯的样子,见过她沉静教导的样子,见过她迷茫恍惚的样子。
这些都让她差点忘了。
后土前辈是巫族的祖巫。
是盘古精血所化,是从煞气冲天的血池里诞生,以肉身横渡洪荒、与妖族厮杀亿万年的十二祖巫之一。
她掌大地,能滋养万物,也能埋葬一切。
温和是她的选择,不是她的本性。
一旦触及底线,这具看似柔美的身躯里爆发出的,是能硬撼周天星斗、敢与圣人叫板的洪荒顶级战力。
苏渺手指松开了,后土继续冲向门外,好在准提反应极快。
袖袍扬起,佛光在空中绽开,化作数道凝实的金色锁链,灵蛇般缠向后土手腕、腰身、脚踝。
锁链看似纤细,却能牢牢困住后土,前冲的势头骤然止住。
后土霍然扭头,怒视准提,周身祖巫气血轰然爆发,试图震开束缚。
气血如潮,撞得金色锁链嗡嗡震颤,静室内的空气陡然沉重,矮几上的杯盏叮当作响。
只是圣人之力,终究不是准圣能够撼动。
锁链光晕流转,将那磅礴蛮横的气血强行压回了后土的体内。
后土她挣扎了好久,挣脱不开,动作便也渐渐弱下去,只是胸口起伏,眼神死死盯着门外血海所在的方向。
“后土道友,且慢。”
准提上前两步,脸色笑容收起,眉宇间聚起少见的肃然。
他转向苏渺。
“小妙珩,后土道友此刻状态,非比寻常。
天机牵引,劫气蒙心,已触及此番量劫最核心的关窍。
此事……牵连太大。”
他担忧的看着苏渺有些发白的脸颊。
“你身上功德厚重,福缘绵长,背景更是无人敢轻动。
但量劫之中,纵是圣人,亦需谨言慎行。
现在你已牵涉其中,但尚有回旋余地。”
准提双手搭在苏渺肩头,微微俯身,视线与苏渺齐平。
“妙珩你此事可问过你师父,尤其是太清道友,他最擅权衡全局。”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苏渺脑袋上。
是啊……血海,冥河,巫妖大战,量劫核心……
她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来,浸湿了里衣。
对啊!
她怎么就一头热,跟着后土跑了十万年?!
明明路过昆仑山脉数次,居然一次都没想起来进去问问师父!
十万年啊!
她就这么傻乎乎地,跟着状态越来越不对的后土前辈,在洪荒到处乱撞,还自以为是在帮忙、是在尽一份心!
接引已缓步走到后土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一点纯净的金芒,轻轻点在后土眉心。
金芒渗入,后土眼中翻腾的血海虚影淡去些许,挣扎的力道也松了。
“唉……痴儿啊。”
接引对着后土叹了一声。
“大道在前,诱人追寻。
可你也得睁大眼睛,看清脚下是通天坦途,还是万丈悬崖。”
后土在锁链中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她看着地面,无声地念着血海二字。
那副温厚悲悯的祖巫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近乎偏执的决绝。
接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又转向苏渺,同样在她额心一点。
清凉宁和的气息涌入灵台,驱散了那层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长期陪伴后土而被无形劫气沾染的烦闷与焦躁。
“妙珩你不必过于自责。”
接引轻声安慰这苏渺,
“关心则乱,人之常情。
我观你周身,并无恶因纠缠,反有厚德之光隐隐相护。
眼下远未至绝境。”
苏渺后怕的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接引看得出苏渺因这十万年与后土朝夕相处,不知不觉已被后土身上那股与量劫纠缠的劫气影响,行事少了些平日里的机敏周全,多了不少鲁莽。
关心则乱,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
准提闻言,再看向苏渺时,严厉之色稍减,添了三分无奈七分疼惜。
小妙珩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实心眼,对认可的人掏心掏肺,连带着警惕心都扔了。
苏渺慌乱的急得跺脚,脑子里乱糟糟的,脱口而出。
“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后土前辈这么冲去血海吧?
要不……要不给她套个麻袋打晕了先带回家?”
准提正将那方脏了的丝帕收进袖中,闻言嘴角猛地抽动一下。
接引无奈抬眼看她。
“倒也不必如此……此事牵涉甚广,小友不妨先问问太清道友。
他执掌太极,明辨阴阳,最擅权衡全局,洞察天机。”
苏渺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忘了问师父!”
她这懊恼至极又恍然大悟的模样,让门口侍立的多宝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师姐还是这样,聪慧灵动,偶尔犯点迷糊,却总让人心生暖意。
就在这时,佛光锁链中,后土忽然动了动。
看向苏渺,眼神竟恢复了一瞬的清明,嘴里吐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妙珩,同去。
冥河与鲲鹏那厮,此前联手伏击于你。
此番正好,一并清算。”
静室里倏地一静。
准提眸子里闪过惊愕,随即那惊愕化作怒意,又一点点眯起,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该怎么找冥河算这笔账。
接引淡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嘴角抿紧,看向苏渺,又看看后土。
身为三清共女共徒,居然还有人敢打这孩子的主意?
多宝霍然转身,看向后土,又看向苏渺,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没听错吧? 什么时候的事?
准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都凉了几分。
他慢慢转动着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子,颗颗珠子圆润光华。
“哦?”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接引看向苏渺,目光带着询问。
苏渺被几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尤其是准提师叔那副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算计人的表情,让她后背刚干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她赶紧摆手。
“都、都解决了!他们赔了东西,立了誓言,已经了结了!”
后土却仿佛没听见,依旧看着苏渺,眼神认真。
“冥河盘踞血海,污秽不堪,阻我道途。
鲲鹏阴险贪婪,屡次犯你。
此二人,皆当诛。”
后土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即将去做的、再平常不过的事。
巫族守护同伴、清除障碍的方式,向来直接。
苏渺扶住额头,试图和脑子不清醒的后土,讲道理,
“前辈,报仇也得讲究个策略时机啊。
冥河是准圣巅峰,血海不枯他不死,难缠得很。
我们先摇……先请教一下我家师父,行不行?”
看后土没有回应,苏渺又放软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后土。
“要是我师父说能打,咱们再打,好不好?”
后土看着她,眼中那簇杀意火焰晃了晃,慢慢弱下去,眼神重新变得空茫执着。
苏渺手往袖中一探,摸出通讯玉符。
玉符亮起柔和的清光,正等待另一端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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