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仙真亦纷纷起身,敛容肃立。待山呼海啸平息,准提朝众人微颔首,继而向昊天上帝与西王母稽首一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惭愧,贫道门下失仪,搅扰诸位道友雅集,实乃罪过。”
玉帝与王母哪敢受此大礼,慌忙还礼:“教主折煞我等!您亲临瑶池,是我等福薄,未能远迎,尚请恕罪!”
寒暄数语毕,准提眸光陡然锐利,直刺孔宣面门。他双眼微眯,精芒隐现;孔宣心头惊涛翻涌,面上却纹丝不动,坦然迎视——若苏阳在此,必会拊掌而叹:果然不愧是后世敢直面圣人雷霆的硬骨头!
九息默然,梵音忽起。准提缓声道:“不愧是苏阳圣人高足。贫道门人方才莽撞,惹得道友不悦,实属不该。今日因果,不如由贫道做主,以道友所收之物一笔勾销,如何?”
话音温煦,可周身圣威已如重岳压境,隐隐浮动。孔宣暗叹一声,只得退让——圣人脸面,岂是儿戏?当下拱手:“谨遵圣人法旨。”
准提闻言,胸中悄然松了口气。此番本想取巧,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那些物件虽非至宝,割舍起来也如剜肉。幸而当机立断,否则以元始天尊护短脾性,怕是要牵扯进更多因果。更庆幸的是,孔宣并未趁势苛责药师,否则他真不知该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随后,准提向三清天尊与王母辞行,又与镇元大仙闲叙几句。袖袍轻扬,西方教众如流星归壑,纷纷没入其广袖之中;教主自身则化作点点青莲瓣,飘散于花雨之间,落回七宝妙树。古树轻摇,虚空裂开一线,载着满树光华,径直飞返西方极乐。
玄门群仙亦无心再留,陆续向玉帝、金母告辞。一时间云车辚辚、鹤驾翩翩、祥光腾跃,各归洞府道场。
孔宣转身回太初仙岛,取出那两颗舍利子,掌心发力,碾作莹莹碎粉,挥洒入岛中云雾。霎时间,光雨淅沥,雾霭生香,岛上灵禽异兽昂首饮露,草木争荣,生机勃然。
这一日,南瞻部洲夏朝国都斟鄩,皇宫深处一座宗庙静穆无声。殿内壁上悬着历代夏王皮绘肖像,甲骨片片叠摞,刻满颂祷铭文。
一柄古剑横陈于开国君王夏禹画像之前——剑身一面浮雕日月星辰,一面镌刻山川草木;剑柄两侧,一侧细刻农桑畜牧之法,一侧密书四海归一之策。
正是黄帝佩剑轩辕剑,治水功成后,赐予夏禹。
因系人皇信物,此剑成为夏朝立国正统最重凭据,奉为镇国神器,供于太庙,向万民焚香叩拜。
然至末代君主桀时,朝纲崩坏,内外交困:宫闱奢靡,政令废弛;外族窥伺,战祸频仍;仁德尽丧,百姓流离。大厦将倾,危如累卵。
夏桀却毫无悔意,一味沉溺享乐,横征暴敛。他大兴土木,建倾宫如悬崖欲坠,筑瑶台似浮云堆雪,造琼室金碧刺目,立玉门寒光凛冽。又命人在宫苑林间悬满牲肉,谓之“肉林”;掘深池注满醇醪,号为“酒池”。
每逢他携宠妃妹喜登临倾宫高台,便令三千宫娥列阵起舞——舞至力竭,便纵她们扑向肉林撕扯炙肉,俯身酒池牛饮狂啜。
那妹喜曾轻启朱唇道:“帛裂之声,清越如裂玉,听来心魂俱颤。”夏桀闻之,即刻颁下严令:每日强征百匹素帛,专遣臂力过人的宫女当庭撕扯,只为取悦她耳。
君王日夜笙歌,宠信奸佞,屠戮忠直,诸侯离心,朝贺断绝,天怒人怨,民声鼎沸。
火云洞中,三皇静观夏室龙气日渐萎靡,黯淡如将熄之烛,齐齐长叹。轩辕黄帝忽抬手点向苍穹,霎时,轩辕剑破空而起,在星汉垂野之际迸射亿万道炽烈金芒,照得都城内外亮如白昼。
但见宝剑腾跃化作千丈金鳞巨龙,盘绕王畿一周,龙吟震霄,声裂云层,旋即破空西去,杳然无踪。
自此流言汹涌,百姓惶惧,街头巷尾皆窃语:“天子失道,神弃人叛!”
天下已显崩裂之象,诸侯暗中秣马厉兵;天界亦风云骤紧,暗流奔涌。
商部落首领子履,乃帝喾嫡系后裔。昔年帝喾次妃简狄,途经玄丘,见玄鸟衔卵而落,吞之有孕,诞下契。契受封于商,传十三世至太乙,即成汤子履。
那玄鸟生就四翼,羽色浅金,嗜鹰肉如饴,性烈难驯。
今夏祚将倾,四方豪雄皆摩拳擦掌,密谋布局。
娟皇宫中,女娲娘娘凝望轩辕剑远去之迹,指尖微动,掐算良久,忽弹指一击,霞光如虹撞上殿外玉磬,“叮”一声清越入云。须臾,一名仙子缓步入殿。
娘娘启唇,声若清泉击石:“你速去唤十太子来,本宫有要事相托。”金凤仙子领命退出,径往后苑。但见一二十许青年端坐火焰蒲团之上,眉宇峻拔,眸如鹰隼,瞳底隐有金焰游走。
见仙子至,他倏然睁眼,起身稽首,恭谨问道:“姐姐不在前殿侍奉娘娘,亲临此处,可是有何急务?”
仙子含笑还礼:“娘娘有旨,召你前殿面谕,随我来便是。”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宝殿。待金凤仙子复命退下,十太子依礼三跪九叩,娘娘命其平身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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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传来仙音,威而不厉,灵而不冷:“如今人间气运翻覆,西方二位教主亦将应机而动。你持我亲授玉牒,往谒两位圣尊——此去自有你的缘法。”
不待十太子开口发问,娘娘袖风轻拂,已将其送出殿外。他压下满腹疑窦,拜别仙子,足下腾起一道赤红离火,破空西行。
西方妙境,准提圣人端坐云光龟台,手执碧玉拂尘,正为座下弟子开讲大道真义。祥云万朵,瑞气千条,贝叶金灯浮悬天幕,梵音隐隐,气象恢弘。
忽而心神一动,讲音戛然而止,挥手遣散众徒。目光扫过席间面色惨白、气息尚虚的药师,心头微沉,却不着痕迹。
他拾起七宝妙树,信手一挥,七色流光划破虚空,一面六棱宝镜赫然浮现——镜中映出轩辕剑自夏都冲天而起,直掠火云洞方向。
准提圣人神念一扫,便知夏室气数已尽,龙脉动摇,王朝更迭之兆昭然若揭。
西方教虽百年来苦心经营,广布信众,却始终难入庙堂核心,不得社稷正祀,佛法难昌。眼下天机乍现,岂肯袖手旁观?
他指尖一点座下云台,玉台裹着祥光,疾驰接引圣人闭关之所。
云台方落,尚未与接引寒暄,忽感一股离火气息自东而来,直指西方。
准提徐徐开口:“贫道方才推演地界,见夏朝镇国气运之器已失,灭国只在旦夕之间。我西方教虽得天机示意大兴未改,然天命在天,人事在己——这一局,须得我们亲手落子。”
二百零七
接引听罢,眉峰微蹙,沉吟片刻才道:“苏阳圣人虽应允助我等筹谋气运大计,可眼下那人既是气运所钟之子,方得玄门三清默许存世;然而传道之速仍如蜗行,西方教义尚未扎根人心,实在令人焦灼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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