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娘娘细细打量片刻,见她们眉眼间浮动着摄人心魄的妖冶之韵,唇角微扬,颔首赞许,缓声道:“尔等且听密谕:成汤国运已衰,天命将倾;岐山凤鸣,西土圣主已现——此乃天道所向,非人力可挽。你三人须隐去本相,潜入王宫深院,惑乱君心,搅动朝纲;待西伯举义伐纣之际,顺势推波助澜,助其功成。切记不可滥杀无辜,不可屠戮黎庶。事毕之日,自有正果相酬。”
话音落定,三妖叩首再拜,旋即化作三缕清风,杳然无踪。
轩辕坟三妖久居古冢,常年受人族香火供奉,早已浸染人皇龙气,故能悄然近身真龙天子而不露破绽。更因窃享轩辕黄帝遗祀,结下深重因果,今逢王朝更迭之机,自当顺势而为,以应劫数,方得消解宿业。
女娲本意虽善,奈何妖性难驯,积习难改,恐终将酿成大祸。
再说纣王自女娲庙进香归来,但凡闭目,便见娘娘容颜如画,日夜萦绕心头,寒暑不觉,寝食尽废。六宫粉黛在他眼中,皆如粗粝尘饭、干涩土羹,不堪入目。整日郁结于胸,闷闷不乐。
一日驾临显庆殿,随侍内官垂手立侧。纣王忽似梦醒,猛地拍案,急宣中谏大夫费仲入宫面圣。
费仲素为纣王宠信之臣。彼时闻太师仲远征北海,大军未返,朝中无人掣肘,纣王便日渐倚重费仲与尤浑二人。此二人口蜜腹剑,日日以甜言裹毒、媚语藏锋,蛊惑君心,所奏无有不允。天下将危之兆,往往始于佞幸当权。
不多时,费仲趋步而入,未及寒暄,纣王便直截了当开口:“孤前日赴女娲宫进香,偶睹神像真容,姿容绝世,倾国倾城。反观朕之六院三宫,竟无一人堪入眼帘。爱卿可有妙策,以慰孤心?”
费仲闻言,眼角一挑,皮笑肉不笑,拱手道:“陛下贵为天子,四海皆属王土,德比尧舜,岂有求而不得之理?依臣愚见,明日早朝颁下诏令,敕令四方诸侯:各镇遴选绝色女子百名,送入王庭充掖。天下佳丽,何愁不入宫墙?”
纣王一听,拊掌大喜:“卿言甚合孤意!明日便发旨,爱卿暂且退下。”随即起驾回宫。
谁知次日朝会,上大夫商容挺身而出,力陈此举劳民伤财、动摇国本,纣王无奈搁置,心中却愈发憋闷不甘。
不料到了纣王八年夏四月,天下四大诸侯率八百路小侯齐赴朝歌朝觐。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四镇并至,车马喧阗,诸侯尽集。
此时闻太师远在边关,朝中大权尽落费仲、尤浑之手。众诸侯心知肚明,未见天子,先得拜谒“相公”,少不得备厚礼、托门路,曲意周旋。
正所谓:“未朝天子面,先谒宰辅门。”
偏有一位翼州侯,姓苏名护,生性刚烈如火,持身端方,素来不屑钻营奔竞。凡遇不平之事,必秉公处置,从不留情,是以压根未向费、尤二人递半张礼帖。
二奸细查贺单,满朝文武、八百诸侯,礼单齐整,唯独缺了苏护一份,登时咬牙切齿,暗中设下毒计。
次日,纣王再提选美之事,费仲假作沉吟,忽而叹道:“广搜天下,确耗民力。臣闻冀州侯苏护之女,貌若天仙,性娴德淑,足可伴驾承恩。”
纣王早已神魂颠倒,当即拍板要苏护献女。苏护闻讯,怒发冲冠,在朝歌城楼挥毫泼墨,题下十六字血书:“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掷笔拂袖,驰马归藩。一场滔天风波由此掀起,终致朝歌点兵,直指冀州。
暂且按下冀州兵戈之乱不表,单说苏阳携凤嫣然纵游地仙界——踏昆仑雪岭、穿蓬莱云海、掠青丘雾谷、过终南古涧,山川如画,福地生烟。
行至半途,苏阳忽而驻足,指尖轻弹,似拨星移斗,眸光微凝,已将前因后果尽数洞明。
凤嫣然眸中浮起一抹疑色,轻声问:“夫君,怎的停步了?”
苏阳唇角一扬,笑意里带着三分狡黠、七分笃定,修长手指轻轻托起她下颌,动作不轻不重,却叫人耳根发烫。他低声道:“无事,带你去凡间市井逛一逛。”
凤嫣然颊飞红霞,身子微僵,心头怦然一跳,暗啐一声“冤家”,终究垂睫颔首,指尖悄悄攥紧了袖角。
苏阳朗声一笑,臂弯一收,稳稳揽住她纤腰,那腰肢柔韧如柳,又隐含惊鸿一瞥的飒爽劲儿。足下祥云腾起,流光曳尾,直朝朝歌城方向飘然而去。
再说闻太师星夜兼程,风霜满面,终抵北海。安营立寨,剑拔弩张,与袁福通隔阵对峙。
孰料袁营之中竟有西方高人坐镇,布下一道金光巍然、烈焰内敛的奇阵。闻太师屡试破阵之法,皆如泥牛入海,只得固守待变,苦无良策。正焦思之际,帐外亲兵来报:有位道人求见。
闻太师本出玄门正宗,素来敬重同道,闻言立刻整衣出帐。
至辕门抬眼望去,但见一人青袍素净,紫金冠束发如墨,面白无须,眸若寒潭,周身清气沛然,直贯天灵,恍若初升朝阳凝于一身。
太师何等玲珑人物?心中虽疑,面上却纹丝不动,快步迎上,稽首一礼,语气温和:“恕贫道眼拙,敢问道友仙居何处?”
那人还礼,声调平缓:“贫道不过山野散修,在华山一处石窟栖身,粗陋不堪,不足挂齿。”
二人携手入帐,酒过三巡,闻太师才知其号“天一散人”,此来专助朝廷平定北海之乱。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一随太师出营,抬眼望向对面城墙——金芒浮动,光晕沉敛,一股浩然阳刚之气蛰伏其间,蓄势未发。
闻太师不明就里,只觉威压迫人;天一却一眼认出:此乃西方光明普照大阵。
阵引天地纯阳之气,尽汇于城心一枚太阳精符,化作万道炽白烈焰。看似薄薄一层金辉,一旦触动,便是千箭齐发,焚金熔铁,金刚之躯亦难挡其锋。
天一观罢,默然不语。闻太师眼巴巴盼着他开口破阵,见状心头一沉,失望之色悄然爬上眉梢。
回帐后,天一对神色阴晴不定的闻太师徐徐道:“此阵出自西方法脉,至刚至烈,非水、冰、火三系顶尖术法不能相制。太师当速寻擅此三道的高人协力。”
闻太师听罢,眉头拧成疙瘩,在帐中来回踱步,焦灼难抑。天一却端坐如松,闭目养神,浑然不睬。
良久,太师长叹一声,郑重稽首:“倒是我疏忽了——道友只需坐镇大营,若有挑衅,挂起免战牌即可。”
天一岂听不出话中试探与保留?只淡然应下,语气无波无澜。
闻太师转身出帐,唤来心腹密授机宜,随即跃上墨麒麟,雌雄双鞭斜挂鞍侧,扬蹄向东,直奔东海而去。
再看苏阳与凤嫣然——两人穿云破雾,越五岳、跨四洲,踪迹杳然,恍若流光掠影,不多时已至商都朝歌。
择一处僻静巷口,二人身形微晃,灵光一闪,仙息尽敛,换作寻常布衣。苏阳银发已染作乌黑,眼眸也化为沉静墨色,剑眉斜飞,素袍胜雪,腰间玉笛莹润如初,寸步未离。
凤嫣然着浅绯宫装,气质虽刻意收敛,可那副倾世容颜却如月映寒潭,半点藏不住。她倚着苏阳缓步前行,一双明眸滴溜溜扫过街市摊贩、酒旗茶幌,满是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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