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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红头绳
    朝歌百姓何曾见过这般人物?但见男子丰神俊朗、女子绝色天成,纷纷驻足侧目,啧啧称奇,连买卖都忘了做。

    苏阳眉梢略挑,却也不恼——此来本为闲游,世人惊艳一瞥,权当添趣。若为此动怒,岂非辱没圣人胸襟?

    不多时,众人目光灼灼地追随着两人身影,苏阳牵着凤嫣然的小手,不疾不徐朝城门行去。

    凤嫣然的手腕纤细温软,被苏阳轻轻拢在掌心,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却并未抽手,反而将身子微微倚向他,呼吸轻浅,眉眼低垂,平添几分欲语还休的娇韵。

    快到城门时,一名守卒横枪拦路,嗓音粗粝:“停步!报上名号,所为何来?”

    苏阳眉峰微敛——往日谁敢挡他的去路?但此番只为闲步散心,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动气,只淡声道:“闲逛罢了。”

    那兵丁一愣,显然没料到这般气度的人竟会亲口说“闲逛”。正迟疑间,目光扫过苏阳身侧,登时怔住:凤嫣然立在那里,如月映寒潭,清艳不可方物。他心头猛跳,却也迅速醒过神来——看这二人气度雍容、衣饰不凡,不是宗室贵胄,便是世家嫡脉,绝非自己一个戍卒惹得起。

    语气当即一转,腰背微躬:“二位请——”

    苏阳牵她入城,脚步从容。凤嫣然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左顾右盼,指尖不时轻点摊上泥人、糖画、绒花,像只初出深闺的雀儿,对市井烟火满是新鲜。

    苏阳含笑相随,寸步不离。两人并肩缓行,宛如寻常爱侣,漫无目的穿街过巷。

    男子银发如雪,素袍临风,眉目疏朗,举手投足皆有出尘之姿;女子宫装端丽,云鬓高挽,珠翠不掩其色,顾盼间光华流转,真似九天仙子坠入凡尘。

    这般人物,走到哪儿都似燃起一簇火,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姑娘们偷眼望向凤嫣然,眼里盛满艳羡;少年人目光则焦着在苏阳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可两人浑不在意,只当是新婚小别重聚,慢悠悠品着人间百味、市声喧暖。

    走走停停,凤嫣然瞧见玲珑簪钗、彩绣荷包,便踮脚凑近苏阳耳边,声音软软地撒娇:“这个……要嘛。”

    苏阳一笑,袖中悄然滑出一锭赤金,沉甸甸递过去。摊主双手接过,指尖发颤,望着二人背影直咂舌——那金子澄澈透亮,敲之清越,分明是官铸上等足赤!

    整条街的商贩都记住了这对客人:出手阔绰得近乎任性,买根红头绳也甩十两金锭,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人私下嘀咕,这哪是买货?分明是散财童子下凡来了。

    忽而一阵呵斥炸响:“闪开!挡了我家公子的道!”

    苏阳脚步微顿,抬眼望去——一队家奴簇拥着个锦袍青年,横冲直撞挤开人群,靴底几乎踩上小贩的箩筐。

    他只略扫一眼,便收回视线。这类纨绔欺街霸市,古来有之,不足挂齿。圣人眼中,除非星轨崩乱、山河倾覆,否则寻常纷扰,不过浮尘掠面。

    偏就在这当口,总有人不知深浅,偏要撞上来。

    “公子您瞧!”一名随从扯了扯青年衣袖,指向苏阳二人。

    那富家子狐疑扭头,目光触及凤嫣然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只见她立在斜阳里,身段似柳扶风,眉目如墨染春山,肤若凝脂,唇若点朱,连发梢都泛着柔光。

    他脑中霎时空白,三魂七魄似被勾走一半,连苏阳站在一旁都视若无物,只觉天地失色,唯余眼前这一抹惊鸿。

    慌忙整了整襟口,堆起一脸自以为风流的笑意,趋前拱手:“这位小姐,在下有礼了——”

    话音未落,苏阳与凤嫣然已同时转身。

    那人正立在身后,锦袍曳地,面皮白净却隐带戾气,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有事?”

    这公子哥听见一声冷冽如霜的嗓音,浑身一僵,猛地扭过头去——只见那绝色女子身侧,竟还立着一名男子。他眯眼细瞧,但见此人眉目如刀削,轮廓凌厉,肤若冷玉,偏生眸中浮着一缕幽魅光晕,妖而不邪;若非肩宽腰挺、喉结分明,单看那清绝风姿,真要疑心是位谪落凡尘的仙子。

    他目光扫到凤嫣然亲昵挽着苏阳的手臂,心头顿时腾起一股酸火,强压着嫉意,故作从容拱手:“在下费仲之子,费吾。敢问姑娘芳名?”

    费吾?废物?

    苏阳眼皮微掀,唇角一牵,与凤嫣然飞快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眼底皆掠过一丝忍俊不禁的微光。苏阳淡淡开口:“费仲的儿子?”

    费吾一听,胸膛顿时一挺,下巴也扬得更高,仿佛已看见对方俯首赔笑、争先巴结的模样。谁知下一瞬,苏阳轻飘飘甩来三个字:

    “没听过。”

    费吾当场僵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活像吞了只活虾。

    “噗嗤——”

    一声清越娇笑骤然划破集市沉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凤嫣然掩唇而笑,肩头轻颤,笑声似凤鸣穿林,泠泠悦耳。她本就容色倾世,皎若明月临江,纵使女娲娘娘亲临,也不过是各擅胜场。此刻这一笑,当真应了名字——嫣然如画,顾盼生辉,满街目光齐刷刷黏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苏阳抬手,在她发顶不轻不重一拍。凤嫣然立刻拧眉嘟嘴,嗔怪地横他一眼——那点小脾气,倒把几个年轻后生看得喉结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还有事?”苏阳斜睨着费吾,语气闲散,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费吾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苏阳勾唇一笑,讥诮如刃,压根懒得再看他一眼,牵起凤嫣然转身便走。无形气劲随步荡开,堵路的家丁如遭狂风掀翻,踉跄跌作一团。

    费吾当众丢尽脸面,恼羞成怒,跳脚嘶吼:“你们这群饭桶!还不给我狠狠打他!把那小娘子抢回来!”方才那副温文尔雅的贵胄模样早抛到九霄云外,活脱脱一个撒泼耍赖的街头混混。

    苏阳瞳孔骤然一缩,杀意凛冽欲出——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位身着绛紫官袍的中年男子阔步而来,身后跟着数名甲胄鲜明的侍卫。周围百姓一见,忙不迭躬身行礼:“拜见比干丞相!”

    原来是他。苏阳心底微动。

    比干径直上前,目光扫过费吾,沉声问:“此处何事?”

    费吾立刻扑上前,谄笑着告状:“丞相明鉴!此人当众羞辱下官,求您替我主持公道!”

    比干只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即转向苏阳与凤嫣然。刹那间心头一凛——这二人气度沉静如渊,举手投足不见烟火气,望向旁人的目光更是淡漠如看尘芥,浑然不似凡俗之辈。他素知费吾品行卑劣,当下厌恶顿生,厉声呵斥:“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垂涎夫人姿容,反咬一口!来人,拖回去,重责二十杖!”

    话音未落,两名膀大腰圆的军士已箭步上前,铁钳般扣住费吾双臂,任他踢打嘶嚎,硬生生拖向街口。

    “比干!你敢动我?我爹饶不了你!”费吾扯着嗓子嚎叫。

    “放肆!”比干眉峰一竖,“直呼本相名讳,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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