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龙王齐齐变色,脱口惊呼:“老爷的法莲!”
莲心深处忽传来一道冷冽嗓音:“哪吒,吾带走了。尔等退下。”话音未落,一枚莹润丹丸自莲中飞出,稳稳停在敖广面前:“服下此丹,入地府寻回敖丙魂魄,可助其还阳。”言罢,白莲再转三匝,裹住哪吒,破空而去,不留半分余韵。
法莲刚走,九天之上祥云微涌,太乙真人踏云而立,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可就在他凝神之际,心头忽如针刺——仿佛冥冥中有双眼睛,正无声俯瞰着他。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令他喉头一紧。
他眸光几度明灭,终是长叹一声,拂尘轻扬,转身朝乾元山方向飘然而去。
再说那九品白莲携哪吒一路西行,穿云破雾,掠过千峰万壑,终至一处钟灵毓秀之地:碧水绕亭台,翠竹掩楼阁,恍若误入画中仙境。倏然一声锐响划破长空,白莲滴溜溜旋至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前,徐徐敛光。
门前立着一双璧人:男子面如冠玉,一袭月白长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女子宫装曳地,眉目如画,清丽绝伦,静立他身侧,宛如瑶池仙侣,令人不敢直视。
白莲嗡鸣轻震,倏然缩至巴掌大小,轻轻落于男子掌心。雾气散开,露出一个瘦小身影——正是劫后余生的哪吒。
哪吒悠悠醒转,左右顾盼,心口尚在砰砰直跳,侥幸活命的欢喜还未来得及漾开,抬眼便见那一双含笑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脸上。
不知怎的,心头蓦地一热,他忙整衣理袖,恭恭敬敬抱拳一揖:“敢问前辈,可是您救了小子性命?”
经此生死一遭,他脾性已沉稳许多。换作从前,早该嚷一句“你瞅啥瞅?小爷又不是戏台上的角儿!”可眼前二人气度如渊,方才莲中传音犹在耳畔,字字清晰,他哪里还敢放肆?
“不错。”
哪吒一听,立刻双膝跪地,郑重叩首三记:“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哪吒无以为报!”
苏阳含笑点头:“你就是哪吒?”
哪吒腹中嘀咕:您不是早知底细?可嘴上半分不敢怠慢,垂首应道:“正是哪吒。”
苏阳略一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此劫已过,往后行事,须得收敛锋芒。须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留一线余地,便是留三分活路。”
哪吒肃然答道:“哪吒谨记。”
苏阳抬手一指庭院深处:“后院有间静室,你先安心调息几日,再回乾元山潜修。”
哪吒躬身领命:“是,哪吒明白。”说完,朝苏阳与凤嫣然深深一揖,悄然退下。
待他走远,凤嫣然才侧眸一笑,轻声问道:“夫君,怎就偏救了这小娃娃?”
苏阳望着远处云海,唇角微扬:“无它,心念一动罢了。”
凤嫣然闻言莞尔,并未再问。她早已习惯他这捉摸不定的性子——只是比起初见时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峻模样,如今偶尔浮起的笑意,倒真让人心头一暖。
苏阳救下哪吒,或许正是为了了却前世那朵莲花中凝结的悲怆宿命,才出手护他一命。
再说闻太师远征北海,讨伐叛将袁福通,却屡遭西方教暗中掣肘;虽有截教渊龙岛修士鼎力相助,可当年并肩而战的师兄弟四人,如今只剩他形单影只,孤身赴阵。
叶枫斩了缘觉,默默为三位兄长收殓尸身,刚将三具棺木安顿妥当,正欲策马离去,忽听寿光城方向传来厉喝叫阵之声——袁福通麾下竟有人直逼辕门!叶枫心丧手足,怒火焚心,翻身上马,白马长嘶一声,便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
奔至辕门抬眼望去:一人青袍猎猎,跨坐黑虎,立于阵前,手中横握一杆降魔杵,金芒隐现;眉目如刻,气宇凛然,不似凡俗道流。
叶枫心头微疑,扬声喝问:“来者何人?胆敢叩我营门!”
那人面如寒铁,闻言双眉陡竖,冷声道:“你便是叶枫?”
“正是。”叶枫答得干脆。
话音未落,那人眼中杀意骤涌,厉声断喝:“哼!原来就是你——杀了我师兄!且听清楚:吾乃太行山清微观云风道人!前几日你屠我兄长,今日便拿命来填!待你坠入幽冥,见了阎君,好歹报个名号,莫做糊涂鬼!”
言毕,黑虎仰天咆哮,他猛然催动坐骑,降魔杵挟着万钧之势,劈空砸来!
叶枫一听是缘觉同党,血气翻涌,怒啸回击:“狂徒休得猖獗!这就送你去黄泉,与你那师兄作伴!”说罢白马扬蹄,画戟破风,迎面直刺!
两骑交错刹那,戟杵已连撞数记;旋即拨转马头,再度对冲——长兵相接,铿锵震耳,火星迸溅如雨。云风臂力惊人,几番硬撼下来,竟隐隐压得叶枫招架吃紧。叶枫暗自心惊:此人貌若书生,拳脚功夫却沉猛如山,单凭这一身武魄,便知其根基绝非泛泛。
战局愈烈,天地失色。乌云翻涌似墨海倾覆,虎啸龙吟震野原,流星裂空,白虹贯日,杀气直冲霄汉。
十余合后,云风忽虚晃一杵,抽身跃出战圈,袍袖猛抖,一道宝轮凌空飞出——非金非玉,光华灼灼,轮面铭文密布,神符游走如活物,字字透出古奥威压。
他喉间清啸,一口本命元气喷出,白雾缭绕,尽数裹住宝轮。
霎时间风云骤变:云气蒸腾,星轨偏移,仿佛三百六十周天星辰齐齐垂落光华,汇成漫天焰火;符纸无风自动,神文浮空流转,虚空嗡嗡震颤,连空气都似被无形巨手攥紧、扭曲!
云风舌绽春雷,口诵左道秘咒,一团团金光接连涌出,不断注入宝轮——金芒愈盛,威势愈骇,整座战场仿佛都在它低沉嗡鸣中微微发颤。
叶枫初见宝轮出世,便觉一股浩荡威压扑面而来,不敢稍懈;此刻再看那神文如潮、符篆如织,更知此宝一击,必是毁天灭地之威!
他当即拍向天灵,头顶腾起一缕青气,胸中五气初凝,尚未成形;虽未达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境,但顶上三花已悄然绽放——唯有一朵铅花盛开,花心托着一枚青珠,青光潋滟,异香弥漫,滴溜溜悬于头顶三尺,青云缭绕周身,氤氲紫气徐徐升腾,绵绵不绝。
云风目光扫过那朵铅花,眉头倏然一紧——一股熟悉气息直刺神魂!电光石火间,他猛然醒悟:师兄遗宝,定在此人身上!
怒意炸开,银牙咬碎,他厉吼一声:“贼子纳命!”
再喷一口本命真元,宝轮轰然长鸣,高速旋转间,虚空竟泛起水纹般涟漪——威能之盛,已至撼动天地法则之境!
一团团锐不可当的寒芒随宝轮疾旋而至,呼啸着撞向叶枫头顶悬浮的宝珠,噼啪爆响连绵不绝,似急雨敲打青荷,又似冰雹砸落铜磬,刺耳逼人。那宝珠却光华流转,莹莹如雾,垂下道道霞霭,如轻纱般裹住叶枫全身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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