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人神色凝重，苏阳淡然一笑：“虽生于混沌，却远不及混沌魔神那般开天辟地之能；既无鸿蒙紫气，亦无魔神真躯。此族虽得天眷，却受天道死死辖制，更难以随意踏足洪荒。”

    听闻天魔难入洪荒，鸿钧眉头微松。

    苏阳又道：“反过来看，此物倒似天道设下的一柄砺剑——修道者若能直面本心、斩灭心魔，心境顿悟，道行必如破竹猛进。”

    鸿钧颔首：“照此说来，天魔非但不是祸患，反成磨刀石？”

    “万事皆有两面。天魔亦分高下：待其修至大天魔王境界，战力已不逊洪荒诸多大能。”

    鸿钧点头：“既是天道亲立之族，自有其轨可循，倒不必如临大敌。”

    杨眉忽而莞尔：“看来当年我等三千混沌魔神留给大道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天道虽顺势造出此族，却始终束其手脚，唯恐养出第二个三千魔神来。”

    鸿钧：“天魔一族既已注定现世，贫道留此再无意义。诸位道友，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他朝众人深深一揖，足下清气骤涌，如云托鹤，倏忽间便杳然无踪。

    杨眉转向苏阳，目光灼灼：“道友，贫道告辞。待来日重登巅峰，定与你生死一战！”

    苏阳朗声应道：“好！吾静候君临。”

    杨眉颔首，袍袖凌空一荡，身影霎时化作一道青影，随风消散于天际。

    二人去后，苏阳侧身望向凤嫣然：“事已至此，我们亦当回返。”

    凤嫣然温婉一笑，轻轻点头，随即携手破空，直落地仙界。

    西伯侯被雷震子救出后，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直扑西岐。

    时值深秋，西风卷地，林木尽染；山川虽秀，却难掩萧瑟——寒鸦掠空而唳，霜风穿林而啸，虫鸣断续，声如泣诉。

    西伯侯久离故土，触目皆是旧景，心头翻涌难抑：思母念妻忆子，悲喜交煎，恨不能肋生双翼，一步跨进西岐城门，与至亲团聚，解尽七年愁肠。

    太姜独坐宫中，日夜牵念。忽有疾风三度掠过殿前，挟着隐隐嘶鸣。她当即命侍女焚香净案，取金钱演先天神数，须臾便掐算出：姬昌将于某日某时，踏进西岐城门。

    太姜喜极而泣，即刻传旨百官、众世子，齐赴西岐迎驾。文武群臣、诸位公子无不雀跃，人人面露欢容。

    西岐全境，百姓牵羊携酒，家家焚香，香烟袅袅，弥漫街巷；满朝文武、诸位公子皆着大红吉服，肃立道旁。骨肉重圆，龙虎再会，喜气如潮，沛然难抑。

    且说姬昌一行渐近西岐，沿途旧路熟景，一一入眼，心中顿起苍凉——忆及朝歌蒙难，谁料七载沉沦，竟得生还？青山如旧，人面已非，唯有故园草木，默然相迎。

    正黯然神伤之际，忽见两杆赤旗猎猎招展！

    一声炮响裂空，千军万马奔涌而出——世子伯邑考亲率大将军南宫，携四贤八俊、三十六杰，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公等重臣，伏道恭迎。

    姬昌一见，老泪纵横，几不能持。上大夫散宜生趋前轻声劝道：“昔年成汤亦曾囚于夏台，一旦脱困归国，终成鼎革伟业。今日主公还朝，修德养民，蓄势待时，焉知这羑里七载，不正是当年夏台之砺？”

    散宜生此言意在点破西岐将兴之势，只可惜姬昌尚不明天下人心所向，急忙摆手道：“天子在上，我等唯当谨守臣节，安民保境，休提其余！”

    伯邑考快步上前，请父王登辇。姬昌抬手轻抚儿子肩头，声音微颤：“吾儿，辛苦了。”随即更衣换冕，端坐王辇，徐徐入城。

    沿路鼓乐喧天，笙簧齐奏；户户焚香，家家结彩。

    姬昌面带欣慰，心知民心已附，大业可期。入宫先拜太姜与诸夫人，休沐数日，又亲祭宗庙，禀告先祖，方整冠升殿，临朝听政。

    闻知西方教高士已驻西岐，姬昌礼遇甚隆，特设上座以待。

    原来太姜早将玄门道家与西方教皆押注西岐国运之事密告于他，姬昌闻言，暗自欣然——百年之后青史垂名，自己必为开国之主。

    只是阐教与西方教虽暂结盟约，对储君人选却各执一词：阐教力挺二公子姬发，西方教则倾心世子伯邑考。姬昌心存大局，欲借二教之力先稳国本、强邦治民，继而徐议继统。

    这盘棋，他打得极稳——左右逢源，两不得罪。

    于是，当着西方教众人的面，姬昌盛赞伯邑考监国七载，政通人和，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转头又毫不吝啬夸奖姬发孝感动天、智勇超群，单骑闯羑里，救父脱厄。

    一番褒扬，不偏不倚，平分秋色。西方教众人彼此交换眼色，心下雪亮——西伯侯这如意算盘，他们岂会不知？只是王位之争尚早，此刻犯不上较真。

    末了，姬昌神色一正，朗声道：“孤既归国，首务在敦风化俗、厚民生计。百姓丰足，社稷安稳，则太平可期；耳不闻金戈交击，目不见铁马征伐，身不疲于鞍鞯驰驱，心不悬于胜败忧惧。”

    五十九

    今孤欲筑一座“灵台”，以察天象吉凶，为西岐百姓消灾祈福。

    随即颁下诏令，广召能工巧匠，更破例发给厚薪——西伯侯仁厚恤民之名，自此愈发深入人心。

    百姓感念恩德，纷纷踊跃出力：扛土挑泥、伐木运石、夯基垒台，个个铆足了劲儿。

    正所谓：檐外日影倏忽过，席前花影悄然移。不过十来天工夫，灵台便已巍然落成。

    姬昌闻讯大悦，即命备鸾驾，携文武百官出城亲临。但见飞檐斗拱、彩绘生辉，台基高耸、阶石森严，确是一处气象雄浑的胜景！

    有赋赞曰：台高三丈，上应天地人三才，顶列八卦分阴阳；下合九宫定方位，青龙白虎踞四隅；左右乾坤两柱擎天，前后君臣格局俨然；环台云气氤氲，似有风雷潜动。

    此台承天意而顺四时，接地脉而调五行，契民心而致丰年——风不狂、雨不暴、岁稔年和。

    灵台一立，王业初基；灾祥可验，帝祚得扶。

    唯独缺一口水池，以配“水火既济、阴阳相谐”之义。动工开凿之际，竟掘出一具枯骨。姬昌当即命人妥为收殓，盛入漆匣，择高岗厚土安葬。

    百姓见状，无不动容，齐声高呼：“圣君仁心，泽被朽骨，况我黎庶岂不沐浴甘霖？真乃天心所向、民意所归，西岐万民，终得慈父矣！”

    姬昌遂于灵台上大摆宴席，君臣尽欢。酒阑人散，众人便在台下歇息。

    夜至三更，姬昌酣梦正浓，忽见东南方扑来一只猛虎，肋生双翼，势如烈焰奔腾，直撞面门——霎时间赤光冲天，灼灼耀目！

    姬昌猛然惊醒，冷汗浸透重衣。

    次日清晨，他急召散宜生入内，细问此梦究竟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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