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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抵触
    这封奏章,理由冠冕堂皇:加强海防,重用功臣。将吴三凤调回京城担任兵部尚书,是“明升”,给了他更高的官职和荣誉;剥夺其兵权,是“暗降”,将他从自己的地盘上连根拔起。而让丁三接任,更是顺理成章——同出关宁军,资历战功都足够,无人可以质疑。

    第二封,是给丁三的密令,但语气和内容已截然不同:

    “定北伯丁元庆亲启:

    兄台镇守辽东,劳苦功高。然东南局势复杂,吴三凤渐生骄纵,恐非国家之福。今已奏明朝廷,调吴三凤入京,由其兄台接掌东南兵权。此非密探之事,乃堂堂正正之师。

    兄台接令后,即刻整顿兵马,挑选精骑三千,南下福建。不必遮掩,打出‘奉旨巡边,接掌军务’之旗号。若吴三凤识趣,交出兵权,入京任职,则保其富贵;若其抗命不遵……

    兄台可持尚方宝剑,就地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此去,不仅要夺其权,更要慑其心。让东南那些心怀鬼胎的士绅看看,这大明的天,究竟是谁在做主!”

    写罢,刘庆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计划,比之前的暗中监视要大气得多,也危险得多。这是一场赌博,赌吴三凤不敢公然抗旨,赌丁三的威望足以压服关宁旧部。

    但他有必胜的信心。吴三凤的部队,虽然精锐,但粮饷补给都依赖于朝廷。一旦断了粮饷,再精锐的部队也会哗变。而且,丁三在关宁军中的威望亦高,许多中层将领都是他的老部下。吴三凤若敢反抗,恐怕还没等丁三动手,他自己的部下就会把他绑了送出来。

    “吴三凤啊吴三凤,”刘庆看着信上的名字,冷笑一声,“你在江南听惯了丝竹管弦,可还记得辽东的风雪,你若忘了,我不介意让丁三帮你回忆回忆。”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刘庆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这大明的天,究竟会不会变!”

    处理完吴三凤和丁三的调令,夜已深沉。刘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收拾好笔墨。他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向着朱芷蘅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却见屋内烛火未熄,朱芷蘅并未安寝,而是半倚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话本,正看得入神。

    刘庆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过去,责备道:“不是让你早些休息吗?怎么还在看书?这烛火昏暗,仔细伤了眼睛。”

    朱芷蘅放下话本,回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知道你要来啊,所以特意等你。”

    刘庆心中一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啊,总是这么心思细腻。以后不必等我,自己先睡便是,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朱芷蘅作势要下床来伺候他洗漱,刘庆连忙伸手制止:“别动,我去叫人打水来便是,你不要起来,夜里凉。”

    朱芷蘅被他按回床上,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子承,你可真是把我当金丝雀来养了吗?这点事我都做不得?”

    刘庆一边吩咐门外候着的丫鬟去打热水,一边回头笑道:“你可不就是我的金丝雀?而且是最珍贵、最需要呵护的那一只。”

    洗漱完毕,刘庆吹熄了蜡烛,上床将朱芷蘅揽入怀中。黑暗中,朱芷蘅扭动着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迷离,低声道:“小声点,一会让稻花妹妹又听到了,明儿还不笑话我。”

    刘庆闻言,想起向稻花那直爽甚至有些泼辣的性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故意逗她:“怕什么?她的动静比你还要大呢,指不定谁笑话谁。”

    朱芷蘅羞得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两人笑闹一阵,方才平息下来。

    温存过后,朱芷蘅依偎在刘庆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她察觉到,他的心绪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我看你今日脸色不太好,是朝中有什么事吗?”她轻声问道。

    刘庆轻叹一声,知道瞒不过枕边人,便也不再隐瞒:“是有些事,不过无甚大事,都在掌控之中。”

    朱芷蘅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手指轻轻捋着他下巴上的胡须,柔声道:“我觉得不会是小事。你总是这样,喜欢什么都自己扛,把所有的压力都藏在心里。我是你的娘子,难道不能为你分担一二吗?”

    刘庆心中一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无奈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是有些事,其一就是苏茉儿来信,提到了那个博果敢,言语间有些蹊跷,我觉得她似乎有什么隐情没说;再有就是吴三凤,如今在东南有些忘形了,与江南士绅和海外势力勾勾搭搭,我已经作了安排,让丁三南下接替他的兵权。”

    朱芷蘅静静地听着,对于国事,她并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国事方面,我一个小女子不关心,也不懂。但我相信,有你在,这天就塌不了。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关于博果敢,我倒觉得,我们确实要好好关照一些才是。”

    刘庆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朱芷蘅继续说道:“你想啊,他娘亲远在海外,他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从未接触过中土文化,想来还是鞑子的习俗。再加之,你把他们从辽东赶到东瀛,那苦寒之地过来,估计日子也不好过。如今他回来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你的骨肉,还是要好好照顾为是。若是放任不管,或者心存芥蒂,反而容易让他走上歧路。”

    刘庆心中有些烦躁,那种对博果敢莫名的抵触情绪又涌了上来:“我也不知道为何,一提及这个名字,心里就不舒服。怀远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朱芷蘅心思玲珑,一语道破了关键:“恐怕你是因为他母亲才这样的吧?你厌恶布尔布泰的算计和手段,便将这种情绪投射到了孩子身上。”

    刘庆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认朱芷蘅说得对。他叹了口气:“或许吧。那个女人心思太深,手段也狠,我实在不愿与她再有过多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