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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天子大婚
    刘庆将信纸缓缓攥紧,指节有些发白。

    皇帝的问题,看似少年人好奇的玩笑,但在政治语境下,却可能是一种试探,或者是一种不满情绪的流露。

    “加速渡河!渡河后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刘庆的声音冰冷。

    距离京城已不足百里。刘庆却下令在涿州驿站停了下来。

    “侯爷,为何不直接进京?”亲兵不解。

    “等一个人。”刘庆坐在驿站简陋的房间里,慢慢喝着茶,“也该到了。”

    傍晚时分,驿站外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中年男子,在亲兵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来人摘下斗笠,赫然是应该坐镇辽东的定北伯丁三!

    “末将丁三,参见侯爷!”丁三单膝跪地,虽然只有一臂,但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起来。”刘庆亲手扶起他,看着这位独臂兄弟风尘仆仆却依旧锐利的眼神,“辽东情况如何?吴三凤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侯爷!”丁三压低声音,“末将接到侯爷密令后,已暗中布置妥当。派往福建的人回报,吴三凤确与江南士绅、海商往来频繁,其军中近来多有异动,似在秘密集结。但尚未有公然抗命之举。末将已命关宁旧部中可信之人密切监视,并暗中控制了其粮草转运的几个关键节点。只要侯爷一声令下,便可断其粮道,同时水陆并进,直捣福州!”

    “做得很好。”刘庆点了点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还需要他……再跳得高一些。”

    丁三心领神会:“侯爷的意思是,要借他这根‘钉子’,把后面那些藏得更深的人,都引出来?”

    “不错。”刘庆冷笑,“东南那些蠹虫,借着吴三凤的兵威,以为有了依仗,才敢在朝中兴风作浪。等他们把底牌都亮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一并收拾。”

    他顿了顿,看着丁三:“你秘密入京,不要让人知晓。京城里,有些人怕是已经忘了,我刘庆手里,不只有四川的新军,还有你们这些从血火里杀出来的老兄弟。”

    丁三独目中寒光一闪:“侯爷放心。末将和兄弟们,随时听候侯爷调遣!谁敢对侯爷不利,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刘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排好丁三的隐秘驻地后,刘庆再次启程。

    五月初十,清晨,北京,德胜门。

    晨曦微露,古老的德胜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巍峨。城门刚刚开启,黑骑护送着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城内,没有仪仗,没有喧哗,甚至没有惊动多少早起的百姓。

    平虏侯刘庆,就这么平静地,回到了他权势的中心,也是风暴即将来临的中心。

    马车穿过略显空旷的街道,向着紫禁城方向驶去。刘庆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街道似乎比记忆中更整洁了些,百姓的脸色也红润了些,这是高名衡治理的成效。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他仿佛能听到暗流汹涌的声音。

    “先去内阁值房。”刘庆对车外的亲兵统领吩咐道,“我要先见高阁老。”

    马车在东华门前停下。刘庆撩开车帘,望着那巍峨的宫墙和深邃的门洞。晨光给朱红的宫墙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那森严气象下透出的沉沉暮气。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侯爵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腰悬玉带,在晨间稀疏的人流中并不起眼。亲军统领赵率教率亲兵在宫门外警戒,刘庆递了牌子,却也无人敢查验,便径直向内走去。

    宫内气氛有些微妙。沿途遇到的太监、侍卫,见到他时都显得格外恭敬,甚至有些惶恐,远远便躬身避让,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刘庆心中了然,自己突然回京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了宫闱。

    他转向文渊阁方向,内阁值房所在。皇帝朱慈延每日辰时才在文华殿开始早读,此刻应当尚未起身。

    文渊阁,内阁值房。

    值房内灯火通明,高名衡显然又是一夜未眠。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须发已白了大半,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见到刘庆推门而入,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疲惫地笑了笑,起身拱手:“侯爷,一路辛苦了。”

    “阁老才是辛苦。”刘庆回礼,扫了一眼值房内堆积如山的奏章,“朝中情况,信中所言,只怕尚不及十一吧?”

    高名衡示意刘庆坐下,亲手为他斟了杯浓茶,却是长长一叹,眉头紧锁:“侯爷,朝中汹汹之议,除却那些弹劾攻讦,眼下有一事更为棘手。”

    “何事?”刘庆神色一凝。

    “立后。”高名衡吐出两个字,面色沉重,“自开春以来,朝中便不断有奏,言陛下年已十三,当早定大婚,以固国本、安人心。这几日,此议愈发热烈,礼部、翰林院乃至都察院,联名上奏者已过三四十人。”

    刘庆蹙眉:“陛下才十三,虽非幼童,但谈婚论嫁,是否早了些?”

    “早?”高名衡苦笑摇头,“侯爷,本朝自有先例。神宗皇帝十四岁大婚,英宗皇帝更是九岁便册立皇后,虽皆因时势不得已,然先例在此。如今他们以此为据,言辞恳切,句句不离‘祖宗法度’、‘社稷安稳’,老夫……实难严词驳斥。毕竟陛下如今孤身居于深宫,早日大婚,于礼于情,似乎都说得过去。”

    刘庆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渐渐锐利:“恐怕立后大婚是假,借此催逼陛下提前亲政,才是真吧?”

    “侯爷明鉴!”高名衡重重一叹,脸上忧色更浓,“老夫亦知,醉翁之意不在酒。依制,天子大婚之后,便算成年,纵然不能即刻全盘亲政,理政听政名分更顺,朝臣奏对、舆论风向也将为之大变。他们这是以‘礼法’为刀,逼我们让步啊!”

    刘庆沉默了。这一手确实刁钻。皇帝婚龄虽有惯例可循,但本朝自中期以来,天子多在十六至十八岁大婚。对方抓住“十三岁”这个有先例但并非惯例的年龄发难,既站在了“关心圣躬”、“遵循祖制”的道德高地,又隐含了推动权力格局变化的真实意图。作为辅政大臣,若强硬反对皇帝“适时”婚配,于情于理都容易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