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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 究竟在想什么
    “所有人,下船!清点人员和物资!”丁四下令。

    学者们和他们的家眷,带着他们的书籍、仪器,踏上了大明的土地。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个陌生的国度,将成为他们新的家园。

    “丁将军,”南怀仁看着忙碌的码头,问道,“从这里到四川,还要走多久?”

    丁四指着西边连绵的群山:“从这里到成都,走陆路,大约需要一个月。不过,侯爷已经下令,沿途驿站全部开放,优先供应我们。道路也已经进行了修缮,应该不会太辛苦。”

    他顿了顿,看着南怀仁,多了一丝感慨:“大人,我们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等到了成都,你们的新生活,就真正开始了。”

    南怀仁点了点头,望着西方,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路,他们跨越了半个地球,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如今,终点就在眼前。

    “愿上帝保佑我们,保佑大明。”南怀仁轻声说道。

    在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前往四川的时候,刘庆已然在返回京城的途中,他也很想留下来,与这群大明眼中的化外之民相谈一番,也想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欧洲的思想,但,他不能等下去了。

    春风拂过巴山蜀水,官道两旁的杜鹃花开得正艳。一支规模浩大的队伍正逶迤前行,上千辆马车,牛车,驴车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成箱的书籍,以及那些金发碧眼、神情或惶恐或好奇的“西儒”们,向着成都方向缓缓移动。

    与此同时,另一支规模小得多却更为精悍的队伍,正沿着另一条官道,疾速向东。黑色骏马,玄色衣甲,中央一辆宽大坚固的四轮马车,车厢上镌刻着不起眼的蟠螭纹饰。

    马车内,刘庆放下手中一卷来自京城的密报,揉了揉眉心。车窗外的青山绿水飞速倒退,他的思绪却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巍峨的紫禁城。

    他也很想留下来。

    想亲自在成都城外那座初具雏形的“格物城”里,迎接伽利略、帕斯卡、惠更斯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想与那些欧洲最顶尖的头脑围炉夜话,探讨天体运行、大气压力、概率微积分;想亲眼看看,当欧罗巴的理性之光与华夏的积淀智慧碰撞,会激荡出怎样璀璨的火花。

    那将是多么令人心驰神往的场景。

    但是,他不能。

    高名衡连续十三封加急密信,如同十三道无声的催命符,摆在他的案头。信中的内容一封比一封急迫,语气一封比一封沉重。

    “朝议汹汹,攻讦日甚。”

    “吴三凤之事,已有人借题发挥。”

    “陛下近日频频问及侯爷归期……”

    “钱、阮之流,串联勋贵,其势渐成。”

    字里行间,刘庆能读到那位老臣越来越深的忧虑和力不从心。高名衡是定海神针,但朝堂这片海,暗流越来越汹涌了。有些事,有些局面,必须他刘庆亲自回去,才能镇得住。

    更重要的是,小皇帝朱慈延,今年已经虚岁近十四岁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观念,已不算孩童。他每日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听着大臣们争论,看着奏章上那些或褒或贬“平虏侯”的言论,心里会怎么想?

    刘庆叹了口气。他可以无视朝臣的攻讦,可以碾压任何军事上的对手,但唯独对那个自己一手扶上皇位、看着他长大的少年天子,有着一份复杂的担忧。

    “陛下……你究竟在想什么呢?”刘庆低声自语。

    他知道自己权势过重,知道“功高震主”是千古难题。他原本计划,等皇帝十六岁大婚后,便逐步还政,然后带着家人,找个山水秀丽之处颐养天年,或者远航四海,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模样。

    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有些势力,似乎等不及了。他们想在他“还政”之前,就把他彻底扳倒,或者,让皇帝与他之间,产生无法弥合的裂痕。

    “树欲静而风不止。”刘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安心搞建设,那就别怪我……回去搞清洗了。”

    他敲了敲车厢壁。车帘掀开,亲兵统领的面孔出现在窗外。

    “侯爷?”

    “传令,加快速度。沿途除必要补给,不做停留。我们要在五月初十前,赶回京城。”

    “是!”高得捷领命,随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侯爷,夫人和公子他们……”

    刘庆沉默了片刻。朱芷蘅身体刚刚好转,向稻花和念儿也习惯了四川的生活。此次回京,前路未卜,他本不想让她们跟着奔波冒险。但将她们留在四川,真的就安全吗?

    “让芷蘅和稻花,带着念儿,缓行回京。多派护卫,务必保证安全。告诉她们,不必着急,一路就当游山玩水。”刘庆做出了决定。将家眷带在身边,固然有风险,但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恐怕更会成为别人要挟的筹码。

    “属下明白!”

    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马车颠簸起来,但刘庆却坐得笔直。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再是欧洲学者的身影,而是浮现出京城那重重宫阙,以及宫阙之下,涌动的人心和刀光剑影。

    四川的格物城,是他为大明种下的未来;而此刻的京城,则是他必须守住的现在。

    承运十二年五月初,河南,黄河渡口。

    宽阔的黄河水浑浊汹涌。渡船上,刘庆凭栏而立,看着滚滚东逝的河水,心中感慨万千。上一次如此匆忙地渡过黄河,还是率军北上迎战李自成之时。转眼数年过去,山河依旧,人事已非。

    “侯爷,京城有最新消息。”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到刘庆面前,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刘庆拆开一看,是高名衡的亲笔,日期是十天前。信中透露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皇帝近日在文华殿听讲时,曾突然问起“平虏侯在四川广纳西夷,所为何故?莫非欲效魏武故事,建铜雀台以纳二乔乎?”

    虽然当时被讲官以“侯爷为富国强兵,广采众长”为由搪塞过去,但皇帝突然有此一问,其意味值得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