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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端起碗吃饭!
    “你喝茶用的那只景德镇官窑的茶盏。”

    “是不是陶工们一把泥一把火烧出来的?”

    “你上朝坐的八抬大轿,住的雕梁画栋的相府。”

    “哪一样离得开这些在你口中所谓的‘奇技淫巧’?”

    陈光明的声音越来越响,气势也越来越盛。

    “你享受着工匠们带来的便利与尊荣,却反过头来骂他们不务正业?”

    “你吃着农民种的米,穿着工人织的布,住着瓦匠盖的房。”

    “然后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你们这些都是下九流的玩意儿?”

    “胡惟庸,你这不叫清高,你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你……”

    胡惟庸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怼得步步后退。

    脸色由紫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想反驳。

    却发现陈光明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让他无从辩驳。

    陈光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

    “你口口声声祖宗之法不可变,那我再问你!”

    “我大明的江山,是靠着四书五经打下来的吗?”

    “是靠着八股文章,把蒙元鞑子赶出中原的吗?”

    “不是!”

    陈光明猛地一挥手。

    指向台下那四百零八名热血沸腾的战士。

    指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军营,指向整个大明的大好河山!

    “靠的是陛下!”

    “靠的是陛下带领千千万万的将士。”

    “用刀枪,用鲜血,用一条条性命拼出来的!”

    “火器、战船、攻城器械。”

    “这些哪一样不是‘奇技淫巧’?”

    “你这是在否定谁?”

    “你是在否定陛下毕生的功绩!”

    “你是在告诉全天下人,陛下打江山,是走了歪路!”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胡惟庸浑身一颤,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诛心!

    这番话太诛心了!

    他可以跟陈光明辩论“奇技淫巧”的优劣,可以争论军改的利弊。

    但万万不敢沾上否定朱元璋功绩的边!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这个丞相也就当到头了。

    “噗通”一声。

    胡惟庸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朱元璋面前。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陛下!陛下明鉴啊!”

    “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这陈光明妖言惑众,血口喷人!”

    “他这是在污蔑臣,是在挑拨君臣关系啊!”

    “请陛下为臣做主,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胡惟庸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企图用这种方式博取朱元璋的同情。

    然而,高台之上,一片沉默。

    朱元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出言安慰。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他在期待胡惟庸能站起来。

    能像个男人一样,正面回应陈光明的质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跪地哭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朱元璋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胡惟庸感到恐惧。

    他渐渐止住了哭声。

    抬起头,正好对上朱元璋那双锐利的眼睛。

    在那眼神的逼视下,胡惟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皇帝……不准备保他。

    或者说,皇帝认为陈光明说得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胡惟庸所有的侥幸和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臣……臣知错了。”

    “臣……有罪。”

    朱元璋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一些,他淡淡地挥了挥手。

    “行了,退下吧。”

    “是……臣遵旨。”

    胡惟庸如蒙大赦。

    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退到了一边。

    经过陈光明身边时。

    他听到了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嘲讽。

    “这就怂了?”

    “真丢人现眼。”

    胡惟庸身子一僵,双拳瞬间攥紧,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猛地转过头。

    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光明,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可最终,他也只敢怒视,不敢言语。

    “陈光明,差不多得了。”

    一只手轻轻拉了拉陈光明的衣袖。

    是太子朱标。

    他压低声音劝道:“胡相毕竟是百官之首,逼得太紧。”

    “于你于朝局,都无好处。”

    朱标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佩服陈光明的胆识和才华。

    但也担心他这刚过易折的性子,会在朝堂上树敌太多。

    陈光明回头,冲着朱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嘿嘿,太子殿下发话了,这个面子必须给。”

    “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的。”

    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好退了回去。

    此刻,高台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朱元璋不再掩饰自己的疑惑,他走到陈光明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陈光明,咱现在就想问你一句话。”

    “你为什么,非要跟八股文过不去?”

    “非要废了咱定下的这些规矩?”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咱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这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读出来的。”

    “可咱也怕啊!”

    皇帝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咱就是个泥腿子出身,最是了解下面那些百姓。”

    “他们要是都跟你说的一样,开了智,读了书。”

    “有了自己的想法,那这天下,还能安稳吗?”

    “到时候,人心思变,个个都想当皇帝。”

    “我大明的江山,岂不是要处处烽烟?”

    “咱当初推行八股,就是为了禁锢那些文人的思想!”

    “让他们只会死读书,没工夫琢磨别的心思!”

    “咱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却总想着指点江山的酸儒,早就烦透了!”

    朱元璋的话,说得极其直白。

    这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怕乱。

    他怕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因为开启了民智,而再次陷入战火。

    马皇后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神里也充满了关切。

    她知道,这是丈夫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

    陈光明听完,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反而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这位既雄才大略又充满农民式狡黠与忧虑的开国帝王,缓缓开口。

    “陛下,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臣想先问陛下一个问题。”

    朱元璋一愣:“什么问题?”

    陈光明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您可知,自古以来,王朝更迭,百姓造反,其根源,究竟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