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整个应天府都笼罩在一片萧瑟之中,街上的行人早已稀少。
唯有几个挂着“天下第一白”招牌的酒铺门口,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百姓们裹紧了身上的破旧棉袄。
一边跺着脚,一边伸长了脖子往前瞅。
“快点啊,冻死个人了!”
“就是,就指着这口酒暖暖身子了!”
这酒,正是陈光明搞出酒精时的“边角料”。
被沈万三那个商业鬼才捡了漏。
沈万三请了老师傅。
将这些不同批次的蒸馏废品精心勾兑,居然给他搞出了名堂。
分上、中、下三等。
下等酒,寻常百姓咬咬牙也能买上一壶。
一两银子,入口辛辣,一线喉,喝下去浑身都烧得暖洋洋的。
中等酒,每日限量供应,口感绵柔一些,是富户商贾的最爱。
至于上等酒,那得提前预约。
据说连北元的贵族都愿意拿着金子银子来换。
靠着这意外之喜。
大明的国库,真正做到了日进斗金。
……
皇城之内。
坤宁宫。
细碎的雪花从天而降,给红墙黄瓦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后宫门口。
一排禁卫军手持长戟。
如雕塑般伫立在风雪里,纹丝不动。
寝殿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对坐着小酌。
桌上几碟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正是沈万三孝敬上来的上等“天下第一白”。
朱元璋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惬意。
“妹子,你尝尝。”
“这陈光明,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咱以前还真是小瞧他了。”
“不光会治病救人,连酿酒的法子都这么邪乎。”
马皇后端起酒杯,也浅浅尝了一口,温婉地笑了。
“重八,我早就说过,这陈先生不是池中之物。”
她放下酒杯,看着朱元璋。
认真地说道:“既然你也觉得他有本事。”
“那白天在殿上说的事,我看就这么定了吧。”
“让咱们的儿子孙子们,都跟着他学点新东西。”
“依着各自的兴趣发展,总比闷在书房里读死书要强。”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不行。”
“让他教咱的儿子们,那他成什么了?”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要是再搞出点名堂,成了那什么三公三孤之首。”
“到时候尾大不掉,咱怎么办?”
“再说了,国子监那帮老夫子,还不得把咱的房顶给掀了?”
“老四在军营,老五在太医院,都有自己的差事。”
“他陈光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分身不成?”
“万一他就是敷衍了事。”
“把咱的皇子给带歪了,咱找谁说理去?”
一连串的问题,把朱元璋心底的顾虑抖了个干干净净。
他是一家之主,更是大明的皇帝,他不能冒这个险。
马皇后却不急不躁,她早就料到朱元璋会有这番说辞。
“重八,你先别急着一股脑全给否了。”
“我有个折中的法子。”
“哦?”
朱元璋抬眼看她。
“咱们不让他教那些大的,先让他教个小的,试试水。”
马皇后循循善诱,“咱大孙,雄英,不是已经四岁了嘛。”
“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
“让陈先生先教着雄英,咱们在旁边看着。”
“再说了,陈先生和标儿的关系那么好,标儿亲自去请,他还能不尽心尽力?”
马皇后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原先还想着,让宋濂那个关门弟子方孝孺来当雄英的老师。”
“可今天听了陈先生那套小学、中学的说法。”
“我倒是觉得,让雄英试试他那后世的教育法子,说不定更好。”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朱雄英可是他的心头肉,是老朱家未来的希望。
“那要是把咱大孙给教坏了怎么办?”
他语气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马皇后噗嗤笑了出来。
“你怕什么?”
“他上课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听着呗。”
“你这个皇帝亲自监督,他陈光明还敢耍花样?”
“咱……”
朱元璋顿时语塞。
他有点下不来台,只好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事,你少掺和。你去跟标儿说,看标儿怎么想。”
马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悠悠地给朱元璋满上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用我去说了。”
“让陈光明来教雄英这个想法,本来就是标儿提出来的。”
这话一出,朱元璋瞬间就泄了气。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随便你们!”
“咱不管了!”
说完,老朱同志竟真的站起身,带着一股子闷气,径直朝着床榻走去。
他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拉过被子蒙住头。
一副“我自闭了,别来沾边”的架势。
马皇后看着他这副老小孩耍脾气的样子。
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
……
与此同时,攸宁府外。
寒风呼啸,夜色深沉。
门口站岗的家丁却丝毫不见狼狈。
他们舒舒服服地待在一个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小亭子里。
既能看清外面的动静,又能隔绝刺骨的寒风。
朱标亲自将陈光明送到了府门口,寒风吹得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他看着陈光明,忽然开口。
“先生,这天儿太冷了。”
“我能进去……讨杯热酒暖暖身子吗?”
陈光明心里门儿清。
太子爷这哪是想喝酒,分明是心里有事儿。
他顺水推舟地笑道:“当然可以,殿下请。”
进了攸宁府,朱标的眼睛里再次流露出惊叹。
与上次来时相比,府内的布置又变了。
地面上不知用什么法子,点缀着无数个发出柔和光芒的小灯笼。
像是把整个夜空的星辰都摘下来铺在了脚下。
每一步都踩在璀璨的星河之上。
“露白,瑞珠。”
陈光明随口唤道。
“去热一壶好酒,送到客亭那边去。”
两个清秀的侍女应声而去。
陈光明引着朱标来到一处亭子坐下。
没过多久,温好的酒便送了上来。
下方还架着一个小巧的火炉,持续为酒壶保温。
两人各自倒上一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朱标放下酒杯,脸上的那份属于太子殿下的端庄和沉稳,终于一点点卸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几分压抑。
“先生,你知道吗?”
“全天下的人,都觉得我朱标是天生的太子。”
“恪守规矩,温良恭俭,是父皇最完美的儿子,是大明最合格的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