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冲上来动手。
“够了!”
徐达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暴喝。
他一把按住冲动的蓝玉,狠狠瞪了他一眼。
“给我坐下!”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蓝玉虽然桀骜。
但对徐达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只能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重重坐了回去。
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陈光明。
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徐达转过头。
对着陈光明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光明,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小子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徐达指了指蓝玉,对陈光明提醒道。
“你跟太子殿下的关系,我是知道的。”
“得罪了你,对他没好处,这个道理我懂。”
“今天来,是真的有事求你。”
见徐达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陈光明也不好再继续拿捏。
他靠回椅子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说。”
徐达这才松了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陈光明接过来,打开一瞧。
嚯。
烫金的大字,华丽的纹饰。
纸张都透着一股子奢靡的香气。
“韩国公李善长,纳妾之喜?”
陈光明念出声来,随即明白了什么。
这不就是他前两天跟朱标聊过的事吗?
他要去白吃白喝。
拿好处不办事的那场宴席。
“一个开国元勋,还是丞相。”
“纳个妾而已,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陈光明撇了撇嘴,把请柬扔回桌上。
徐达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问题就在这里。”
“这次宴请。”
“李善长不光请了朝中大部分的文官。”
“还特意点名请了几个武将。”
他指了指旁边的蓝玉。
“其中,就有他。”
徐达的眼神里充满了忧虑。
“光明,你脑子活,看得明白。”
“现在朝堂上,淮西那帮文官抱成一团。”
“以李善长和胡惟庸为首。”
“到底想干什么,谁都清楚。”
“他们这次突然拉拢武将。”
“绝对没安好心!”
“我怕……我怕蓝玉这个愣头青。”
“一头栽进人家挖好的坑里。”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陈光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当然知道徐达在担心什么。
李善长,这位开国第一功臣。
韩国公,如今大明的左丞相。
他的权势,已经到了一个让朱元璋都感到不安的地步。
朝堂上,以他为首的淮西集团。
盘根错节,几乎掌控了整个文官体系。
老朱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提拔了刘伯温。
想用这个非淮西集团的智者来牵制李善长。
可惜,刘伯温最终还是斗不过。
整个淮西集团,郁郁而终。
后来,马皇后又向朱元璋推荐了徐达。
希望用军方的力量来平衡朝局。
可徐达是什么人?
他是纯粹的军人,一辈子只会打仗。
最烦的就是跟文官勾心斗角。
他不愿意以武将的身份。
过多地掺和到朝堂的文官争斗里去。
免得落下一个武人干政的话柄。
所以,这些年来。
徐达一直刻意和李善长等人保持着距离。
算来算去,如今的大明。
能和淮西集团掰掰手腕,还不让朱元璋猜忌的。
似乎只剩下陈光明这个。
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异类”了。
“魏国公。”
一直没说话的蓝玉终于忍不住了。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几分不服。
“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就是去吃顿饭吗?”
“李相是韩国公,是百官之首。”
“他请我,是看得起我。”
“我若是不去,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再说了,他还能在酒宴上把我给杀了不成?”
“你懂个屁!”
徐达猛地回头,对着蓝玉就是一声怒喝。
蓝玉被吼得一愣,脖子一梗,还想反驳。
徐达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指着蓝玉的鼻子,手都在发抖。
“你以为这是请你吃饭?”
“这是鸿门宴!”
“他们是想把你拉进他们的船上!”
“你但凡在酒桌上多说一句话。”
“多点一个头。”
“明天你蓝玉就是他们淮西集团的人!”
“到时候,陛下会怎么看你?”
“会怎么看我们这些领兵的武将?”
“你这个蠢货!”
徐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
“你忘了你姐夫是怎么死的吗?”
“常遇春!”
“他临终前,抓着我的手。”
“让我一定要看好你!”
“他说你蓝玉天不怕地不怕。”
“打仗是把好手。”
“可就是这暴躁冲动的性子。”
“早晚要给你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我答应了他!”
“我答应了要照顾你!”
“你今天要是敢稀里糊涂地一头栽进去。”
“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姐姐姐夫交代!”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
狠狠砸在蓝玉的心口上。
他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焰,瞬间就熄灭了。
蓝玉的姐姐,是常遇春的妻子。
常遇春不仅是他的统帅,更是他的姐夫。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朱元璋。
他最敬重的人就是常遇春和徐达。
如今徐达搬出了常遇春的临终遗言。
蓝玉就算再混,也不敢再顶嘴了。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我知道了。”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知道,自己该开口了。
“魏国公,您先消消气。”
他把一杯茶推到徐达面前。
“这件事,确实棘手。”
徐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像是喝酒一样,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
“何止是棘手!”
“简直就是要命!”
陈光明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这件事,不能告诉陛下。”
徐达和蓝玉同时抬头看他。
“为什么?”
蓝玉脱口而出。
陈光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告诉陛下?”
“怎么说?”
“说李相要拉拢武将,图谋不轨?”
“证据呢?”
“没有证据,就是我们武将抱团。”
“空口白牙地诬告文官之首。”
“到时候,李善长他们只要反咬一口。”
“说我们武将心怀不满。”
“意图挑起文武之争。”
“你猜,陛下是信他们,还是信我们?”
陈光明的话,让蓝玉瞬间哑口无言。
他不是傻子,只是性格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