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深处。
碎星渊。
这里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罡风,在漆黑的岩壁上刮出刺耳的尖啸。
每一道风,都足以绞碎金丹期修士的神魂。
深渊中心。
一块巨大的悬浮黑石上,盘坐着一道人影。
黑袍猎猎。
长发如墨,肆意狂舞。
魔翊凡双目紧闭。
眉心处,一道暗紫色的魔纹正在疯狂扭曲,仿佛活物般想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痛。
撕裂灵魂的痛。
但他面无表情。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分。
体内。
那颗传说中的【混沌魔核】,此刻正处于暴走的边缘。
狂暴。
毁灭。
纯粹的破坏欲望,像决堤的洪水,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他的经脉。
“还不够。”
魔翊凡心中冷喝。
他要的不是失控的毁灭。
是掌控。
是将这天地万物都握在掌心的绝对主宰。
他猛地催动灵力。
试图强行压缩这股狂暴的能量。
“轰——!”
体内传出一声闷响。
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那是魔血。
落地即燃,将身下的黑石烧出一个深坑。
失败了。
毁灭法则,本就是天道中最难以驾驭的力量。
越是压制,反弹越是恐怖。
魔核在颤抖。
裂纹在扩大。
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开始从他体内向外扩散。
方圆百里的魔物,此刻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恐惧。
魔翊凡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猩红。
杀戮。
想要杀戮。
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波动。
极轻。
极淡。
像是春风拂过冻土。
又像是水滴落入深潭。
这股波动,隔着亿万里虚空,穿透了界壁,无视了距离,悄然降临。
它不霸道。
甚至可以说微弱得可怜。
但它纯粹。
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那是……灵力?
不。
是比灵力更本源的东西。
带着“归寂”的安宁,裹挟着“混沌”的包容。
这股力量轻柔地拂过魔翊凡躁动的魔核。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如怒龙般的毁灭之力,在这股力量的抚摸下,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暴怒的野兽,被顺了毛。
那种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
魔翊凡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
碎星渊内的罡风,静止了。
他的瞳孔,不是常人的黑色,而是一片深邃的紫金。
左眼生灭。
右眼虚空。
【魔瞳·洞虚】。
开!
视线穿透了深渊的黑暗。
穿透了魔域厚重的浊气。
穿透了空间风暴。
一路向东。
跨越万里山河。
最终。
定格在人界的一处荒野之上。
画面中。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于风中。
白衣染血。
却难掩清丽。
她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周身灵力激荡,正是这股激荡的灵力,引起了魔核的共鸣。
“兮……若……”
魔翊凡薄唇轻启。
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久违的战栗。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猎人终于嗅到了最完美猎物的兴奋。
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
心跳如雷。
魔核正在欢呼,正在渴望,正在向他发出最原始的咆哮——得到她!
“终于找到了。”
魔翊凡缓缓站起身。
黑袍垂落。
遮住了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
他盯着虚空中的那个身影,眼神中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旖旎。
只有狂热。
只有对大道的执着。
“那不是光。”
他低语。
“那是能容纳我所有毁灭的……‘容器’。”
世人皆知魔尊魔翊凡,天生至尊,横压一世。
却无人知晓。
他的魔核,天生残缺。
毁灭有余,生机不足。
就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利剑,伤人,亦伤己。
若是找不到补全之法,他终将被自己的力量吞噬,化作这天地间的一捧劫灰。
而现在。
那个“鞘”,出现了。
“咔嚓。”
脚下的黑石崩碎。
魔翊凡一步踏出。
空间震荡。
就在这时。
数道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
落在碎星渊边缘。
那是魔域的几位长老。
一个个气息深沉,皆是魔道巨擘。
但在魔翊凡面前,他们卑微得如同蝼蚁。
“尊上!”
为首的大长老,须发皆白,此时却一脸惊惶。
“您……您要出关?”
魔翊凡没有回头。
只是淡漠地应了一声。
“是。”
“不可啊尊上!”
大长老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您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期,此刻出关,前功尽弃啊!”
“而且……”
大长老偷眼看了一下魔翊凡的方向,咬牙道:
“老奴感应到尊上的气息波动,似乎与人族有关。”
“人族狡诈,多是陷阱。”
“尊上万金之躯,怎可为了区区人族蝼蚁,涉险踏入红尘?”
“还请尊上三思,继续闭关,早日证道!”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跪伏。
“请尊上三思!”
声浪滚滚。
回荡在深渊之中。
魔翊凡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
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聒噪。”
两个字。
轻飘飘的。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下一秒。
他抬手。
随手一挥。
就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轰——!”
一股恐怖的无形气浪,瞬间爆发。
跪在最前面的大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直接倒飞而出。
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撞碎了三座石峰,最后狠狠地砸进了岩壁之中。
生死不知。
剩下几位长老,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就是魔尊。
喜怒无常。
唯我独尊。
在他的意志面前,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魔翊凡收回手。
看都没看那个倒霉的长老一眼。
他迈步。
踏空而行。
脚尖落下之处。
原本荒凉死寂、遍布枯骨的地面,竟发生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那些森森白骨,因承受不住他溢出的威压,瞬间化为齑粉。
而在那齑粉之上。
一朵朵黑色的魔花,破土而出。
瞬间绽放。
花瓣漆黑如墨,花蕊猩红如血。
妖冶。
诡异。
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一步一花开。
这是毁灭到了极致,所衍生出的另类生机。
魔翊凡走过。
身后留下一条铺满黑色魔花的路。
那是死神的红毯。
“世人皆求长生。”
他望着远处的人界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唯我独爱毁灭。”
“而她……”
“是毁灭的终点。”
……
人界。
北境边缘。
黑云压城。
这里是人魔两界的交界处,常年战乱,民不聊生。
此刻。
一座名为“落霞村”的小村庄,正遭遇灭顶之灾。
“吼——!”
数十头中阶魔狼,正在村中肆虐。
它们体型如牛,双目赤红,獠牙上挂着碎肉。
房屋倒塌。
火光冲天。
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救命啊!”
“娘!娘你在哪!”
“跟这群畜生拼了!”
几个壮年村民拿着锄头和柴刀,试图反抗。
但在魔狼的利爪下,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鲜血染红了土地。
绝望。
深深的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在一头魔狼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咬断一个孩童的脖子时。
天。
突然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风停了。
火灭了。
就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在这一刻凝固。
一道人影。
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仅仅是站在那里。
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上位者气息,便如泰山崩塌般倾泻而下。
“呜……”
那头凶残的魔狼,动作僵在半空。
眼中的嗜血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它想要逃。
但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
“噗!”
一声轻响。
魔狼的身体,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
“噗!”“噗!”“噗!”
村子里肆虐的数十头魔狼,接二连三地炸开。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易捏碎。
鲜血洒落。
却在落地前被一股力量蒸发殆尽。
魔翊凡站在村口。
黑袍不染纤尘。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魔狼。
太弱了。
弱得让他提不起半点动手的兴趣。
仅仅是气息的外泄,就足以碾碎这些蝼蚁。
死里逃生的村民们呆住了。
那个被救下的孩童,还保持着惊恐的姿势,张大了嘴巴。
片刻后。
“神仙!”
“是神仙下凡救了我们!”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村民们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痛哭流涕。
感激涕零。
将魔翊凡视作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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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魔翊凡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了他们。
冷漠。
空洞。
仿佛脚下跪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会说话的石头。
救人?
呵。
他只是路过。
这些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甚至觉得这些哭喊声有些刺耳。
若不是急着去寻找那个“容器”,他不介意让这里彻底安静下来。
身形一晃。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魔翊凡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跪拜的村民,对着空荡荡的村口,继续虔诚地祈祷。
……
百里之外。
断魂谷。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灵力激荡,剑气纵横。
魔翊凡立于云端之上。
隐匿了身形。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战斗。
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就在那里。
兮若。
此刻的她,情况并不乐观。
她的对手,是一名魔将级别的高手。
一身魔甲坚不可摧,手中巨斧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能。
“铛!”
兮若手中的长剑与巨斧碰撞。
火星四溅。
她被震得连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嘴角。
溢出一丝鲜血。
气息有些紊乱。
“小丫头,束手就擒吧!”
魔将狞笑,步步紧逼。
“你的灵力快耗尽了,没人能救你!”
兮若没有说话。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眼神依旧清亮。
那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韧性。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再次冲了上去。
不退。
不避。
云端之上。
魔翊凡看着这一幕。
眼神愈发狂热。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虚空。
一下。
两下。
他可以出手。
只要他想,那个魔将会在眨眼间灰飞烟灭。
但他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冷酷的观察者。
在评估着一件稀世珍宝的成色。
“太弱了。”
他摇头。
“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承载我的毁灭。”
“让我看看。”
“在生死的边缘,在绝望的深渊里。”
“你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魔翊凡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紫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兮若浴血奋战的身影。
“来吧。”
“撕开你那伪善的光明外衣。”
“让我看看你灵魂深处的……本质。”
下方的战斗愈发惨烈。
兮若的白衣已经被染成了血色。
但她的剑,却越来越快。
越来越狠。
隐约间。
一股淡淡的、与“归寂”截然相反的煞气,开始在她眉宇间凝聚。
魔翊凡笑了。
笑得邪魅。
笑得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
光与暗的交织。
生与死的轮回。
只有这样的容器,才配得上他魔翊凡。
“快了。”
他低语。
“等你彻底绽放的那一刻……”
“就是我带你坠入深渊之时。”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