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结算,未来的道路
“先不洗澡,桌子没必要收拾,一起看会儿动漫呗。”“我记得有一部番剧挺应景的,八月某日,在东京银座闹市区,忽然出现了通往异世界的门,怪物军团大战现代化军队,被反推回去。”“行。”...雪落无声。细密的雪花自铅灰色天幕垂落,像无数微小的银箔被风揉碎后缓缓飘散。山城上空那层半透明穹顶,在低温与静电作用下,正泛起极淡的蓝紫色荧光——那是林修用念动力持续维稳的“大气滤网”在运转,将末世空气中悬浮的病毒孢子、放射性尘埃与冰晶微粒一并吸附、中和、沉降。穹顶边缘,几处接缝处正有细小的霜花缓慢爬行,如同活物般试探着能量屏障的边界。林修站在车顶瞭望台上,大衣领口高高竖起,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脚下这列蒸汽火车,车体漆皮斑驳,却擦得锃亮,连铆钉缝隙都嵌着新刷的防锈漆。车头烟囱喷出的不是黑烟,而是近乎透明的水汽,混着微量煤灰,在雪幕中拖出一道温柔的弧线。车厢里,孩子们正裹着厚毛毯,围坐在暖风机旁听山下彻讲《海底两万里》。声音透过玻璃窗传来,断续而温暖:“……鹦鹉螺号的螺旋桨推动海水,就像我们山城的水泵推动热水循环系统……”林修微微颔首。这列火车,是饭能山城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动脉”。它不运兵,不运弹药,只运人——运老人、运孩子、运教师、运刚从闽越基地调来的三名农业工程师。终点站设在秩父旧工业区改造的“北岭生态园”,那里有十二座恒温大棚,三套人工光谱培育舱,以及一座正在调试的藻类蛋白发酵塔。“嗡——”手腕上的马年限定万国表突然轻震。不是电子震动,是纯机械陀飞轮在零下二十七度环境下,因精密齿轮咬合产生的细微共鸣。林修抬手,表盘玻璃内侧已凝起一层薄霜,但指针依然分秒不差地走着:07:43:12。同步。同一时刻,神奈川县相模湾外海,一艘舷号“Y-07”的护卫舰舰桥内,声呐兵猛地抬头:“报告!对马海峡方向,七艘目标船体信号确认——北极号、玉龙号、丰收号……全部在航!距预定锚地剩余53海里!”舰长没回头,只盯着电子海图上那串跳动的坐标。图上,代表舰队的蓝色光标正稳稳压在一条猩红色的虚拟轨迹线上——那是三天前,由五架改装无人机反复测绘、校准后的“生化隔离带”。带状区域宽约八公里,横亘于东京湾入口西侧,覆盖了整个浦贺水道浅滩。水下埋设着三百二十七枚低温触发式震荡弹,弹体外壳包裹着特制冰晶涂层,遇水即融,遇热即爆。“通知各船:‘雪鸮协议’启动。”“雪鸮协议”没有书面文本。它只是林修在三天前一次加密视频会议里,用钢笔在草稿纸上画的一只猫头鹰,右眼涂黑,左眼点金。夏国海军参谋部看懂了——那是“闭目待时,睁眼即歼”。而此刻,那只“左眼”正缓缓睁开。济州岛,废弃广播塔顶层。金智秀放下耳麦,指尖残留着电流灼烧般的麻痒。她面前的收音机里,阿廖沙的声音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持续三十秒的蜂鸣。蜂鸣结束,一段经过变调处理的女童歌声响起,唱的是朝鲜民谣《阿里郎》片段,但每个音符都被压缩了0.3秒,形成一种诡异的紧迫节奏。权赫宣蹲在墙角,正用冻僵的手指,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碾成碎屑,混进一小撮盐粒里。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们……真的来了。”“不是‘他们’。”金智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是‘它’。”她指向窗外。远处海平线上,一道极淡的灰线正撕开雪幕。不是船影,是气流——被超大型船体劈开后急速下沉的冷锋,卷着雪粒子,在低空拉出长达数公里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尾迹。那不是人类舰队的航迹。那是巨兽游过深海时,脊背划开水面留下的水痕。与此同时,饭能山城地下七百米,原属东京电力公司废弃地质勘探井的“根须中枢”。温度恒定在18c。空气带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与臭氧余味。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无声运转,散热风扇发出低频嗡鸣,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中央控制台前,坐着一个穿连体工装裤的少女,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左手戴着露指战术手套,右手悬停在全息键盘上方——那里没有实体按键,只有浮动的淡蓝色字符矩阵。她叫佐藤千寻,二十一岁,饭能山城首席AI协调员,也是“猿神”林修亲自认证的“第七个大脑”。屏幕上,数据瀑布般倾泻:【北岭生态园|温室Co?浓度:1287ppm|补光灯功率:92%|地热泵效率:99.6%】【内城供水系统|净水厂出水浊度:0.1NTU|管道压力波动:±0.03mPa|无泄漏】【犬类巡逻队|布鲁斯组|体温:38.4c|心率:72bpm|定位:西门岗哨A3区|状态:警戒中】【……】【主城穹顶|滤网负载:87%|静电场强度:1.8kV/m|临界预警:Low】千寻忽然皱眉。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一组隐藏参数。屏幕角落弹出暗红色小窗:【异常源定位:秩父旧研究所B-7层|能量读数:0.0003μw(基准值)→ 0.0087μw(+2800%)|波动频率:11.3Hz|匹配数据库:未识别】她屏住呼吸,调取B-7层三个月前的探查录像。画面晃动,手电光柱扫过布满蛛网的金属门,门牌锈蚀严重,但仍可辨认:“生物节律模拟舱|Project YAmATo”。千寻的瞳孔骤然收缩。“YAmATo”不是“大和”。是“山门”——日语中“山之门”的古称,亦为“结界入口”的隐喻。她迅速切出加密通讯频道,语音压缩至3.2kHz频段,发送一条仅含数字的指令:“7-1-9-4”。三秒后,城主府庭院内,正给狗子们喂食第二顿加餐的林修,腕表表盘内侧悄然浮现出四颗微小的金色光点,排列成菱形。他舀熊肉的手没停,眼神却沉了下去。不是危机。是钥匙。那扇门,三年前他和凌欣然闯进去时,舱门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当第七次雪落于穹顶,门将为你而开。”当时他以为是疯子的呓语。现在,雪正落着。穹顶泛着蓝光。而门,在秩父地下,自己开了条缝。“布鲁斯,过来。”最壮硕的土佐猎犬立刻停止咀嚼,甩掉嘴边油渍,小跑至林修身侧,坐下,昂首,吐着热气。林修抬手,掌心朝上。一缕肉眼难辨的银灰色雾气自他指尖溢出,缠绕上布鲁斯颈圈内嵌的微型传感器。雾气渗入芯片,瞬间激活休眠协议。【指令载入:深度嗅探模式|目标:秩父B-7|气味标签:YAmATo|权限等级:Alpha-7】布鲁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鼻翼剧烈翕张。它没闻到血,没闻到腐肉,没闻到丧尸特有的甜腻酸败——它闻到了一种味道:新烤面包的麦香,混合着雨后松针的清冽,还有一丝……婴儿胎脂般的微甜。林修眯起眼。那不是活物的味道。是“记忆”的味道。他转身走向车库。那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三菱帕杰罗,车顶架着旋转式激光雷达,底盘加装了履带式雪地轮,后备箱里塞满液氮罐与电磁脉冲发生器。但林修没走向它。他走向角落那辆不起眼的电动三轮车——车身漆成哑光绿,车斗铺着厚绒垫,上面固定着一只双层保温箱。箱体侧面印着褪色的红十字,箱盖内衬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清秀:【给孩子们的营养餐|岩鱼豆腐羹|每日一盒|滨边美空手写】林修掀开箱盖。保温层下,并非饭盒,而是一整套拆解状态的神经信号接收阵列,核心处理器外壳上,蚀刻着小小的猿猴图案。他合上盖子,跨上车座,拧动把手。电机无声启动。三轮车驶出车库,碾过积雪,汇入通往秩父的柏油山路。车尾拖出两道浅浅的辙痕,像大地被轻轻划开的伤口。雪,下得更密了。而远在相模湾的舰队,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劈开最后一道浮冰带。北极号舰艏,阿廖沙重新出现在甲板上。他没喝酒,手里攥着一枚黄铜怀表——表壳内侧,用俄文刻着:“致我永不沉没的故乡”。他仰头,望着雪幕中若隐若现的东京湾入口,忽然用冻得发紫的嘴唇,哼起一首走调的歌:“Рoдина moя, ты не уmрёwь…”(我的祖国,你不会死去……)歌声未落,海面陡然沸腾。不是鲸鱼喷潮。是数百个青灰色的人形,正从冰层裂缝中,一具接一具,缓慢坐起。它们关节僵硬,眼球浑浊如蒙雾玻璃,但所有头颅,齐刷刷转向舰队方向。没有嘶吼,没有奔跑,只是坐着,像一片沉默的礁石群,在雪与冰的间隙里,等待潮水退去。阿廖沙笑了。他按下怀表背面的凸点。“咔哒。”遥远的秩父地下,B-7层那扇锈蚀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向内滑开三厘米。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是一片麦田。金浪翻涌,穗尖垂坠,麦芒在不存在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金光。风声,虫鸣,还有……一个婴儿,咯咯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