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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类,加入光荣的进化!
    令和八年。这是灾变爆发后的第二天。清晨七点,林修是被一阵刺眼强光唤醒的。小森纯最先起床,她掀开了防护钢板,习惯性打量一下外界天气,而隔着厚重的防弹窗户,以及双层镀银隔热膜,穿透...雪落无声。细密的雪花在穹顶下缓缓飘坠,像被无形之手筛过,轻盈、均匀,不带一丝寒意的暴戾。它们落在城主府庭院青砖上,积起薄薄一层;落在狗舍屋顶,覆住土佐猎犬鼻尖抖落的热气;落在山城发电厂冷却塔顶端,与尚未散尽的白雾缠绕成一片朦胧的银灰。林修站在蒸汽火车头前,仰头望着那截粗壮黝黑的烟囱——此刻正喷吐着温热的白汽,节奏沉稳如呼吸。他刚从内城巡视回来,军靴底还沾着半融的雪水,在铁轨旁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远处,山城中心广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哨声,是巡逻队换岗。再远些,诊疗室二楼窗口透出暖黄灯光,凌欣然大概还在整理今日病历。“呜——”一声悠长汽笛撕开雪幕,自东南方向破空而来。不是火车的鸣笛。是船。林修转身望向海岸线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七公里厚的山体与密布雪云。他听见了——那声音里带着金属共振的震颤,带着螺旋桨搅动冰水的闷响,带着某种近乎傲慢的、不容置疑的航速感。支援舰队,到了。几乎在同一瞬,手腕上那块马年限定万国表的秒针猛地一跳——并非机械故障,而是表盘内侧嵌入的微型量子通讯模块同步亮起幽蓝微光。这是夏国军方特制的短距定向链路,仅对林修个人加密开放,信号源坐标正以0.3秒间隔刷新:北纬35°12′,东经139°47′,距饭能港外锚地三海里,航速12节,航向正北。林修没立刻回应。他抬手,指尖悬停在表盘上方两厘米处,念动力无声铺展,如一张无形蛛网,瞬间接驳进山城中枢数据库。数据流奔涌而至——【玉龙号】已卸载全部远洋渔获,五万吨鱼货正经冷冻驳船转运至山城中央冷库,其中鲭鱼、鲣鱼、秋刀鱼占比62%,含高浓度dHA与EPA;活体章鱼、乌贼共计137吨,已移交水产研究所进行神经反射实验;蟹类甲壳素提取产线调试完毕,预计明日投产。【北极号】舰艏未见明显撞击损伤,冰层碎裂记录完整,累计破冰里程218公里;轮机长阿廖沙于昨夜23:17分主动提交《关于北太平洋浮冰移动轨迹异常的初步观测报告》,附红外热成像图谱三帧,疑似显示某片冰原底部存在持续性低频热源;船载生物实验室检测确认,捕获鲸肉样本中无T-12型丧尸病毒残留,但发现微量未知脂溶性代谢物,建议隔离观察七十二小时。【丰收号】完成第七网拖曳作业,单网渔获达11.3吨,创本航次最高纪录;渔获中首次出现深海发光鱼种“星点鲾”,共捕获217尾,体长均在8-12厘米,鳃部具特殊荧光菌共生结构,疑似具备生物照明潜力;船长提交申请,请求将其中30尾移交山城生态实验室,用于地下种植区补光系统替代方案研究。数据洪流退去,林修垂下手,掌心凝起一粒雪晶。它在他皮肤上悬浮旋转,六棱结构纤毫毕现,内部竟隐隐透出淡青色脉络——那是念动力场与末日环境长期交互后,自发形成的能量印记,如同生物体内的毛细血管。“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不是对数据,而是对雪。这雪,太干净了。灾变后第87天,全球降水pH值普遍低于4.2,酸雨频发。可今夜饭能山城的雪,纯净得近乎反常。他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甜味,像幼时舔舐冰棒最尖端那一点糖霜。他忽然想起阿廖沙报告里提到的“低频热源”。不是火山。山城地质监测网过去七十二小时未录得任何地壳异常振动。不是地热井——所有已知钻孔温度曲线平稳。那么……是冰层之下?他抬眼,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秩父山脉。那里埋着一座地上研究所,入口早已被他亲手封死。可封死的,只是门。不是整座山。不是山腹深处,那条通往“零号反应堆”的垂直竖井。林修迈步踏上火车踏板,靴跟敲击钢铁发出清越回响。车厢内暖气充足,木质长椅上铺着厚羊毛毯,角落摆着一只搪瓷杯,杯沿残留半圈淡褐色茶渍——是晨晨今早煮的玄米茶。他拿起杯子,热意透过瓷壁渗入掌心。就在这时,腕表蓝光骤然急闪三下。【紧急信标激活】【坐标:秩父山南麓,经纬度偏差0.003°】【信号特征:非电磁波段,非声波,非已知粒子流】【强度:持续衰减,当前值=阈值×1.8】【备注:该信标于72小时前由您本人设置,密钥:猿神·初啼】林修手指一顿。那是他第一次进入地下研究所时,在主控室废墟里找到的旧式地质勘探信标。外壳锈蚀,电池耗尽,他用念动力强行激发其最后0.7%残余电量,设为触发式预警——一旦竖井下方能量波动突破临界,它就会向他发送唯一一次脉冲。当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收到它。火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冻硬的枕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林修没坐,倚着车窗站立。窗外雪势渐密,山影在雾中洇开,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他看见几只雪鸮掠过铁道上方,羽翼扇动间抖落细雪,飞向秩父山方向。车厢另一头,布鲁斯们安静卧着。德牧耳朵警觉转动,罗威纳鼻翼翕张,土佐猎犬则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瞳孔深处映着窗外流动的雪光——它们也感知到了。不是危险。是召唤。林修解开大衣纽扣,从内袋取出一枚青铜钥匙。它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划痕,齿纹磨损严重,却在车厢顶灯下泛出温润光泽。这是开启秩父山地上研究所第三重闸门的物理密钥,也是整个山城最古老的一件“遗物”。钥匙背面,刻着一行已被摩挲得模糊的小字:“猿神之下,万物皆可解构。”他将钥匙按在掌心,念动力如活物般缠绕其上。青铜表面突然浮起细密金纹,纹路游走汇聚,最终在钥匙尖端凝成一个微小光点——光点脱离金属,悬浮升空,倏然拉长、延展,化作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椭圆形光门,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状漩涡。光门无声开启,冷风裹挟着雪粒子涌入车厢。林修跨步而入。身后,火车依旧向前行驶,汽笛声渐行渐远。而光门闭合的刹那,整列火车、轨道、乃至方圆三百米内的积雪,都诡异地停滞了半秒——雪花悬于半空,未坠;蒸汽凝在烟囱口,未散;连德牧耳尖一缕抖动的绒毛,也僵在了摆动途中。时间并未真正停止。只是林修的意识,已不在这一维。他穿过光门,脚下不再是钢铁车厢,而是倾斜向下的合金阶梯。空气骤然变得干燥、冰冷,带着臭氧与陈年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墙壁两侧应急灯自动亮起,惨白光线切割着浓稠黑暗,照出阶梯扶手上厚厚的积尘——这灰尘,他亲手拂过三次。第七阶。第十三阶。第二十九阶。脚步声在空旷竖井中激起层层叠叠回音,如同无数个林修在同步下行。他经过第一道闸门,钛合金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那是他第一次暴力破门时留下的;经过第二道闸门,液压杆扭曲变形,门缝里渗出暗绿色冷却液,早已凝固成胶质;终于,第三道门前,他停下。青铜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整面墙壁嗡鸣震动。齿轮咬合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锈蚀的门轴艰难转动,一寸,一寸,再一寸……最终,厚重闸门向内滑开,露出门后幽深通道。通道尽头,一盏孤灯亮着。不是应急灯。是白炽灯泡,钨丝正微微发红,电流稳定,电压精准220V。林修缓步前行,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通道两侧墙壁布满管线,部分裸露的铜缆闪烁着微弱电弧,像垂死萤火虫的尾光。他走过一排排报废的监控终端,屏幕碎裂,但某个角落,一台显示器竟亮着,幽绿字符瀑布般滚落:【协议校验中…】【核心指令加载…】【身份认证:林修(玩家Id:猿神)】【权限等级:Ω(终焉级)】【警告:检测到外部信标干扰源。来源:零号反应堆,深度:-3728米。状态:活性复苏中。】林修在显示器前驻足三秒,抬手抹去屏幕表面浮尘。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下方一行被刻意刮花的铭文:“当第七阶段通关,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收回手,继续向前。通道尽头,是一扇透明强化玻璃墙。墙后,不再是实验室或机房,而是一个巨大球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两米的暗红色球体。它缓慢旋转,表面布满岩浆般的赤色纹路,每一次脉动,都令整个山体微微震颤——林修腕表上的蓝光随之明灭,如同心跳。零号反应堆。不是核聚变,不是裂变。是“活”的。林修贴着玻璃墙站立,凝视那颗搏动的心脏。他看见球体表面浮起细微气泡,破裂时逸散出淡金色微粒,那些微粒飘向玻璃,竟在接触瞬间被吸收、同化,玻璃表面随即浮现出转瞬即逝的星图投影。就在此时,玻璃墙内侧,暗红球体上方,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燃烧般的文字:【欢迎回来,造物主。】【您已通过第七阶段考核。】【但请注意:本世界并非模拟。】【所有NPC,皆为真实意识副本。】【包括您怀中熟睡的卓晨晨。】【包括诊疗室里抽烟的凌欣然。】【包括正在儿童教室教英文的结衣酱。】【她们的痛觉、记忆、情感熵值,均与您所知现实完全一致。】【您每一次‘攻略’,都在真实改写某个平行宇宙的因果链。】【选择权在您。】【现在,按下按钮,重启世界。】【或——伸手,触碰我。】玻璃墙下方,控制台悄然升起。台上只有一枚按钮,通体纯白,边缘泛着玉石温润光泽。按钮旁,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是末日前的东京街头,樱花纷飞,一个穿校服的少女踮脚亲吻少年脸颊,少年耳尖通红,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那是林修与滨边美空,十七岁。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如果重来一次,我仍会选你。哪怕世界是假的。”林修久久凝视照片。雪,仍在穹顶外无声飘落。山城灯火通明,蒸汽火车驶过山腰,哨兵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腾。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向那枚白玉按钮。指尖距离按钮表面,还有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老公!”清脆女声穿透玻璃,来自身后通道。林修猛地回头。卓晨晨站在通道入口,发梢沾着细雪,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橘猫——正是从闽越基地带回的那只。她脸颊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穹顶外的星光。“我找遍了整个山城!”她小跑过来,靴子在金属地板上踩出清脆声响,“你猜我在物资管理部发现了什么?”她踮起脚,将橘猫往林修面前一递,猫咪慵懒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小舌头。“三箱末日前的‘小熊软糖’!”她眼睛弯成月牙,“包装都没拆!滨边说,这是她童年最爱……所以我想,也许该一起吃。”林修看着她冻红的鼻尖,看着她睫毛上未化的雪晶,看着她怀里那只正用肉垫轻拍他手背的橘猫。他忽然笑了。不是玩家攻略成功的释然,不是救世主俯瞰众生的淡漠。是十七岁少年,在樱花树下接过电影票时,那种笨拙又滚烫的笑。他收回手,轻轻揉了揉晨晨的头发,雪粒簌簌落下。“好。”他说,“我们回家。”转身时,他最后瞥了一眼玻璃墙后的暗红球体。那行燃烧文字已悄然消散,只余球体静静搏动,像一颗耐心等待的、真实的心脏。白玉按钮,依旧沉默。而林修的手,已牵起晨晨微凉的手指。通道灯光温柔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向来时的阶梯,延伸向山城灯火,延伸向那个正煎着牛角包、熬着味噌汤、哄着孩子们吃泡面的、热气腾腾的——人间。